《末日，机器人与猫》息无

12、第十二章

　　还没等她将先前杂乱的东西整理到这两只箱子中，居住区的不同位置也响起了广播声。这些日子大家已经养成了听广播的习惯，所以一听到熟悉的噪音响起，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细听起来。

　　“各位居民请注意，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具体内容如下。”

　　“请还在室内的人不要外出，在外活动的人请尽快返回最近的室内区域。”

　　“再次重复，请尽快返回最近的室内区域，在外活动的人员请尽快返回最近的室内区域，还未外出的人请不要离开。”

　　“巡逻队伍将临时增派人手，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希望大家能够同舟共济，建设健康、安全的临时生存基地。”

　　声音反复播报着，苏砚低头，果然连电子设备也收到了相关提醒。比起广播中的简短要求，这里就有了不少详细说明，包括具体远离的位置。瞧着不断冒出的新消息提示，她觉得这有些像是先前还在t市的那次。

　　只不过这次大家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需要做的也只是静静等待结果。

　　房屋走廊传来的有些慌乱的脚步声，飞快路过苏砚房间这边，然后往不远处奔去，大概是听到消息着急往回赶。这两人苏砚有些印象，是一对儿兄妹，似乎是不想和家人一起住在一间屋子里，商量过后来了这边，白天偶尔能在提供热水的地方瞧见这两人。

　　两人虽说年纪有些差距，但关系极好，偶尔苏砚能从他们身上看到熟悉的影子，总不自觉留意，时间久了听到脚步声也能认出这两人。

　　虽说广播很明显限制了大家的行动，但往好处想，此时苏砚有空闲思考那群人为何去而复返。现在的状况肯定和先前咳嗽的人有关系，但那群人未被接受的原因就有待验证了。最不好的状况大概是第七临时生存居住区那边有不少人出了意外，为防止疾病蔓延只得封闭，时下自保都难；但也有可能是原本得到消息的人就太多，城市中心人口密集，满员了也说不定。

　　她又想起最开始那天那群人手中的奇怪物件，似乎也不是为了防控检查不合规的玩意儿，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可能性太多无法预测，苏砚干脆不继续想，转而观察起身边橘猫幼崽的动作。

　　苏绪从另一边的床铺上蹦到桌子上，猫科动物的跳跃能力展现得淋漓尽致，如果忽略后来这小家伙用爪子解锁屏幕，开始查看自己收到的消息的话。

　　也有些严肃的样子。

　　“喵嗷。”应该没事吧。

　　苏绪迟疑地开口，虽然她现在经常按照猫咪的行为进行活动，但思考能力并没有退化，起码不会消息里说什么就信什么。避重就轻，这可是常见的试图转移话题的方法。

　　苏砚摇摇头，“按理说应该没什么事。”且不说只是咳嗽，虽然那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只要有部分人能自主行动，状况就应该不到最糟糕的程度。

　　而且那个巡逻队长处置也挺果断，自己留在了那边，同时指挥距离很远没有危险的人迅速离开。看广播的内容，起码临时居住区管理的人员很清楚在其他地方发生了什么，早就有了应对措施，这一点倒是不用她们多费心。

　　“真的是令人放心的反应速度和应对，我们也能在这里安安心心做个服从调度的优秀居民。”苏砚感叹道。

　　既然不能出门，又没什么事情可做，苏砚准备先自己做点东西吃。

　　热水剩下的不多，温度也不足以焖熟食物，凉水倒还有几桶，支撑几日无碍。这几天陆续淘换回来些物件，但大都是不怎么重要的，毕竟实用的东西大家还是会先紧着自己用，就算有富余的，在积分价值尚不明朗的前提下，大家也不会随意出售。

　　好在苏砚出发之前收拾的东西显示齐全，尤其是先前露营的东西，能塞上的几乎全都带着，配合着后来从加油站分到的杂物，倒是可以尝试做点吃的，起码不会饿到。

　　清理出一块儿地方，然后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透气。

　　苏砚原本想着用砖块石块搭建一个简陋的台面，但清理很是麻烦，虽然知道这些东西堆积的地方，眼下也不好违法广播中的话出去也拿，最总还是拿出了便携炉，顺带取了块固体酒精当作燃料。

　　先前外出露营的时候也有试过用应急蜡烛加热食物，但速度实在是太慢，而且很难充分燃烧，最终还是固体酒精成了外出的选择。只是眼下这东西用一点儿少一点儿，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要回归烧柴火的时代。

　　眼下没有新鲜蔬菜可以用，只能找些罐头替代一下。这东西除了水果的，平常几乎不会有人吃，但兴许在现在也算是难得能够调剂食谱的东西。不同批次的罐头甚至味道都会有差别，有时候很多看起来美味，但尝着一言难尽，但总有些口味例外，比如番茄罐头。

　　不知道是因为酸酸甜甜本来就很难出错，到目前为止苏砚吃过的罐头里，这个属于不错的。

　　而且番茄罐头最有趣的一点是可以将绝大部分不好吃的东西变得美味，苏砚不是很确定从便利店中带出来的牛肉罐头味道怎样，干脆将两者混合在了一起，开始加热。

　　应该说这东西还算是真材实料，没过多久，一阵香味就从炉灶上散发出来，等容器中的固液混合物微微沸腾，她将干饼撕成小块丢了进去，模仿泡馍的吃法。

　　小块的固体酒精燃尽，苏砚略做等待，稍微凉一点之后夹了一口，虽谈不上美味，但也不难吃，就是和散发出来的香味比还是有点逊色。

　　这边苏砚正在和苏绪兴致勃勃地尝试新食物，而另一边——

　　原本挺立着的建筑物中正有人在搜寻物品，不知何时起外面似乎隐约传来杂音，等其中几人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一阵剧烈的晃动传来，让人险些以为又发生了什么地壳活动，一群人此行要葬身于此。

　　等晃动停止，最边上的一名探索人员扶着墙面向最近的窗户走过去，眼前却不再是熟悉的地面和花草，一株不知多高的植物在窗外郁郁葱葱，似乎笼罩了整栋建筑。

　　也的确如此。

　　视线所及之处还有藤蔓不断沿着外墙往上攀爬，估计再过一会儿就能到达他们所在的高度。手中提着的灯在下一瞬间熄灭，全部在同一时间出了问题。

　　走到窗边的人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看那些超出常理的事情，将要做的事情在脑海中梳理一遍，然后立刻行动。

　　这栋建筑在结方面无可挑剔，顶住了一开始的晃动，几人此时正沿着楼梯转了一圈，在曾经的避难层中休整。高层用水需要二次加压，眼下断电的状况，尽管这边有消防栓，却再没有水流出。

　　不过此地是不能久留了。

　　眼下这边其实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目光所及那些植株还在疯狂生长，它们的植株根系对墙面的伤害也是极大的，长时间的话框架结构也会被破坏。

　　将重要的设备塞入背包中，清点好重要物资数量和人数，开始迅速撤离。

　　离开的路上居然还发现了几个家里的急救箱和应急背包，大概是先前小区这边组织过应急演练的时候备齐的，也不知该不该高兴，但还是将东西都带上了，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有新的探索人员过来，留在这也是浪费。

　　电梯无法运行，为了安全又不能分几趟每次携带一些东西下去。几人干脆找了个大布袋，将不怕摔的东西都放进去，离开了这个探索了好几天的地方。

　　外面的植物已经彻底遮盖了所有的窗户。

　　经过楼下的时候，几人听到有些凄厉的嚎叫声。不由得面面相觑，顿住了脚步。犹豫一会儿之后还是转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先前这里是肯定搜索过的，那时候绝对没有见到什么动物。但叫喊声是如此凄厉，让领头人终归还是停下了脚步，吩咐道：

　　“小七，你去看看。”

　　被称为小七的探索员点点头，把背包暂时托付给队伍，一只手拿着武器，另一只手悄悄开了凄厉叫声传出来房间的门。

　　还没等小七靠近，一道黑影闪过，直直往几人空隙奔去。

　　速度太快，小七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等队长喊自己的时候才意识到那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一只成年猫。

　　那只被队长提拎着后颈的猫眼瞧着自己逃不过，也顾不上纠结其他，喵呜了几声似乎在诉说着什么。只可惜语言隔阂似乎不会因为情绪激动而打破，众人分辨了半天也弄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意思，只得先行下去，等回到安全地方再说。

　　听到这群人也是要离开，它便不再挣扎。

　　建筑外。

　　瞧见奇异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包裹建筑物，原本感受到剧烈能量波动而前来的人脸色大变。

　　但还没等其中一些人反应过来，原本帐篷中的几个身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团堆叠的衣物，中间似乎还有一个鼓起来不断蠕动的小包。

　　过了许久，几个毛绒球从其中挣脱出来，一只奶牛猫打量着四周，见到那只还在与衣服奋斗的三花幼崽，几个起跃跳过去，衔着幼崽的后颈将它提拎出来。

　　另一边的狮子猫耳朵抖了抖，捕捉到微弱的断裂声音，喵了一声。

　　几只猫咪迅速离开了帐篷，下一瞬不知何时断裂的树木径直砸了下来，将还算结实的帐篷支撑架砸断。外面的雨落到身上，几只外表成年猫咪的毛还算厚，暂时没什么问题，但原本还挺精神的三花幼崽变得有些蔫。

　　原本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已经没有了，几只猫咪对视几眼，奶牛猫叼起从帐篷中扒拉出来的按钮，转身往来时的方向奔去。

　　原本以为只局限于一地的灾祸跟在他们后面蔓延开来，以缓慢的速度推向众人聚集的位置。

　　警报声骤然响起，苏砚还没将残局收拾好，好不容易寂静下来的居住区瞬间沸腾起来，广播声混杂着四周的喧嚣，让苏砚几乎分辨不出危险来自哪个方向。

　　或者说危险的来源原本就不局限在一个地方，那些新生的“生命”无比渴望生命的气息，希望吞噬更多的能量用以扩张自身，哪怕这种进化会导致自身覆灭。

　　苏绪浑身的毛毛炸起，强烈的危机感让她僵在原地，直到苏砚抓起背包背上，才反应过来，跃上她的肩膀，然后被苏砚护住，随着人群冲出这一片被圈起来的居住区。

　　从无人机的摄像头中传回来的讯息无一不在宣告着他们这次似乎在劫难逃。

　　“不对！”

　　有眼尖的人发现在距离这里两公里左右的地方，有一处坑洞似乎被一种特殊的能量围绕，另一边来的藤蔓无法突破它的防护，是现如今他们唯一可以赌一把的去处。

　　地面不断震颤，车辆在此时已经没了用处，负责人只能站在门口喊了句往那边跑，便一马当先背起重要设备拼命往坑洞的方向奔去。

　　能够到这里的人哪怕体质有所欠缺，敏锐性都算一等一的，原本有些绝望的人迅速确定了方向，跟在负责人身后狂奔。

　　视线尽头已经能瞧见起伏的绿色物体，有些像是某些灾难片中变异的蛇类，因为空旷的田地没有足够提供快速扩张的能量，暂缓了推进的速度，为他们的逃离提供了一线之机。

　　但人奔跑的速度会随着时间推移减慢，地面的震动让人站立不稳，时不时便有摔倒的家伙。

　　苏砚灵活避开前面的缝隙，按照她的速度应当能抵达目的地。但还没等她松一口气，脚忽然被抓了一下，一名脚被卡在缝隙中爬不起来的中年男子目露疯癫，似乎自己逃不过，就要将所有人都拖下水。

　　苏砚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手护住怀中的苏绪。再爬起来的时候身后的近乎已经触碰到藤蔓尖，那中年男子却还拽着裤角不肯松手，苏砚用包侧的刀迅速划断衣物，咬牙继续向前。

　　苏砚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能量被从接触的地方抽离，也明白了为什么其他被接触的家伙为何会迅速变脆，然后化作粉尘。

　　视线模糊了一瞬间，背包中传来了些许温热的气息，输送过来的能量让苏绪在藤蔓交叠的空隙往前一扑，跃入了能量保护的地方。

　　身后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苏砚再度摔倒在地，苏绪有些着急地舔舐着苏砚受伤的地方。先前感受到她的气息急速衰退，如同那些被捆住的人一般，虽然最后进来了，但看着仍是极度虚弱。

　　背包中原本晃来晃去的植株也露了出来。苏绪觉察到这株曾被自家妹妹精心呵护的植株似乎在给苏砚输送能量，阻止了她身体的崩溃，伴随着能量传输，苏砚原本苍白的脸色泛起了一丝红晕，微弱的气息也逐渐稳定下来。

　　不是没有同苏砚一般拼着最后一口气扑进来的，但只要同那些藤蔓接触过，似乎就无法再醒过来。眼下一片混乱，唯一一个瞧见苏砚被藤蔓接触过的中年男子已经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大家也都以为她是幸运地躲过一劫。

　　苏绪先前被苏砚好生保护着，哪怕最狼狈的时候也没有被直接攻击到，反倒苏砚的胳膊上多了不少伤口，若不是那盆植物提供的能量，兴许二人在之前就被吞噬，没有逃到这里的机会。

　　身边也还有很多身上带伤、狼狈不堪的家伙，只不过他们此时都没有精力关注周围的人，只怔怔地看着外面那些翻涌的东西，原本以为能安定下来的居住地已经完全被吞没，似乎还能听到建筑被绞碎的声音。

　　输送完能量的植株明显暗淡了很多，原本挺起的花球也弯了下来。

　　苏砚缓过一口气，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怜爱地摸了摸植株，压低声音道，“多谢，以后一定将能量还给你。”她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这层防护层的能量是如此熟悉，或许正是她记忆中的那些东西。之前同苏绪前往研究地的时候刚巧赶上地震，让她错过了提早得知真相的机会。

　　不过这样的话，苏绪身上的就不是不能解决的东西。只要她能一点点寻找到那些与自己同源的东西，也许有机会找到那把原本虚无缥缈的钥匙。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寻找，哪怕耗费掉剩余的时光。”苏绪找了一处还算平整的石面，将身后已经有些破旧的背包卸下，给苏绪充当暂时落脚的地方。目光可及之处能瞧见起伏的藤蔓，哪怕被一层能量阻隔在外，仍旧试图吞噬触碰到的一切。

　　“告诉你一个秘密——”苏砚压低声音，对着正在研究那盆植物的苏绪说，“我是来自阿特贝卡星云的仿生人。”披着人类外壳的机械生命。

　　看着瞳孔控制不住放大的猫猫，苏砚笑着揉了揉猫猫头。

　　她们还有时间一点点解开谜团，她也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到自己记忆中丢失的部分。曾经的自己以为那些不太重要，但似乎命运都在推着苏砚一点点走向既定的轨迹。

　　如果一切都指向了同一条路，那又何必回避。

　　毕竟连苏绪也在那条路上等待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