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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婚礼 许德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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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德海的行李简单得可怜,这些年他的钱都挥霍了,仗着自己的女婿身份没少在外面惹事。所以他带着一个旧包塞着几件衣物,灰溜溜的从岳家滚了出来。
天阴得像要塌下来,风卷着沙尘往人眼里钻。他攥着包,站在岳家那扇朱漆大门外,大声地喊着:“珊珊,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给你磕头认错还不行吗?”
“岳小姐说了,”门口的值班人员面无表情,“她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体面了这么多年,也该留点体面给她。”
许德海的手垂了下来,他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像在嘲笑他这些年的痴心妄想。他想起刚娶岳珊时,岳家上下的轻视;想起靠着岳家的关系一步步往上爬时的得意;想起每次寄钱给刘翠花时的自大。结果现在什么都没留下。
风更大了,吹得他脖子后面发凉。许德海缩了缩脖子,最后看了眼那扇门,转身往外走。脚步沉重,一步一步远离他想要的一切。
刘翠花和许宝仁在村口等他,看到他灰头土脸扛着包袱回来,眼神复杂。村里早传开了他在城里的事,背后少不了指指点点。他路过晒谷场时,听见有人议论“攀高枝没攀稳,活该”,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低着头,跟着娘俩回到家里。
唯一幸运的事,这些年寄回来的钱将房子修缮的很好,村里都没有这样气派的房子。
许德海回了乡下房子,像被抽走了主心骨。昔日在城里攒下的体面被风一吹就散,只剩下颓废不堪的身体。每天天不亮就摸出酒来喝,对着瓶口咕咚咕咚灌,不干正事,村里人对此更是议论纷纷。
许德海官位不在加上喝酒,看到许宝仁很不顺眼,许宝仁稍不留意就成了他的出气筒。吃饭慢了,他抬手就把碗扫到地上,瓷片溅得满地都是;说话声音大了,他顺手抄起墙边的柴禾棍就往他身上抽,嘴里骂骂咧咧:“要不是你这小兔崽子,我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许宝仁起初还躲,后来被打得狠了,也梗着脖子瞪他,眼里全是不服气。刘翠花每次都扑上去护着儿子,胳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也不躲,红着眼圈跟许德海吵:“你还有点当爹的样子吗?宝仁是你亲儿子!你在城里受了气,回来撒在孩子身上算什么本事?”
“我没本事?”许德海把酒瓶往地上一摔,酒液混着玻璃碴子溅了刘翠花一脚,“要不是你非让我认他,我能被岳珊赶出来?现在倒嫌我没本事了?!”
刘翠花看着满地狼藉,看着儿子胳膊上的红痕,再看看眼前这个被酒精泡得面目全非的男人,心一点点冷下去。她当初盼着他念点旧情,盼着他能撑起这个家,可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如不回来。
夜里,她给许宝仁上药,摸着儿子的伤处,她做了一个决定,借着给许德海送醒酒汤的由头,在汤里掺了些平日里给牲畜驱虫的药粉,那剂量对人来说足以致命。许德海迷迷糊糊喝下汤,没过多久就开始抽搐,嘴里吐着白沫。
刘翠花站在床边冷冷看着,直到他彻底没了气息,才大声哭着喊人,等到其他人来的时候,许德海早已经不行了。许宝仁有所察觉,但他也没说什么,毕竟也是为了自己。母子俩就这样将许德海埋在自家地里,他的一生就这样草草结束。
岳珊推开苏林晚的布店门时,风铃“叮铃”响了一声。苏林晚正踩着缝纫机锁边,抬头看见她,笑着停下手里的活:“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岳珊在柜台前的藤椅坐下,看着墙上挂着的新样式衣服,轻声道:“我是来谢谢你的。”
苏林晚端来茶水,闻言眨了眨眼:“谢我什么?” “谢你和顾先生。”岳珊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许德海的事,我知道是你们在暗中递的线索,如果没有你们我怕是还蒙在鼓里,被他哄得团团转。”
“其实我们没做什么。”苏林晚笑了笑,“路是你自己选的,能看清真相,是你心里本就有杆秤。”
“不,不一样。”岳珊摇摇头,眼里带着释然的光,“你们让我有勇气去面对那些不敢想的事。以前总觉得,婚姻就是凑活过日子,得顾着岳家的脸面,可现在才明白,骗来的安稳,不如摔碎了重建的踏实。”
她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个小盒子:“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记得打开,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苏林晚接过来,轻轻打开那个雕花木盒,一枚玉镯静静躺在铺着的红绒布上。玉质温润通透,迎着光看,里面像藏着淡淡的流云,镯身雕着缠枝莲纹,线条流畅细腻,花瓣的弧度恰到好处,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这太贵重了,苏林晚有些惊讶,指尖轻轻碰了碰玉镯,冰凉的触感带着玉石特有的温润,站起身来就要去找岳珊。急忙走出店门,苏林晚还没开口,岳珊转身笑了笑,眼底带着真诚的暖意:“这是我母亲给我的嫁妆,说是老物件了,能护人平安。我想着,这些日子多亏了你帮衬,心里总记着这份情。你就收下吧。”
苏林晚看着岳珊眼里的坦荡,没再推辞,“那我就收下了。”岳珊笑着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时间很快到了江露结婚的日子,苏林晚心里也万分激动。婚礼的台子搭在温家老宅。温家请来了最好的厨师;说是“简单办”,却在院子里搭了整片的帆布棚,棚下摆了二十桌。菜都非常丰盛,这次来的宾客都是亲人,大家在一起说笑,气氛轻松。
红绸带在风里轻轻摇晃,江露穿着苏林晚设计的藕荷色衣服,领口绣着细碎的白玉兰,裙摆随着脚步扬起温柔的弧度。温岭南,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等她走到跟前,小心翼翼地牵住她的手,指尖相触时,两人都红了脸。
苏林晚坐在宾客席第一排,看着江露低头时,鬓角的珍珠耳坠映着灯光,晃出细碎的光。她想起之前,江露孤身一人和渣男离婚,逃脱泥潭。到现在幸福的模样,变化好多。
看着他们交换戒指,听着温岭南哽咽着说“往后我护着你”,苏林晚的鼻子忽然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了下来。不是难过,她替江露高兴。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眼角,顾淮远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用手帕细细擦去她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哭什么,”他低声笑,声音里带着暖意,“该笑才是。”
苏林晚转头看他,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忍不住扬起:“就是太高兴了,你看他们,多好啊。”
顾淮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江露正被温岭南拥在怀里。他收回目光,看着苏林晚眼里闪烁的泪光,握紧了她的手:“咱们也会这么好,一直这么好。”
苏林晚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她看着台上那对新人,心里的感动像潮水般漫上来。
互助会的小院里越来越热闹了。以前许德海总在背后使绊子,苏林晚为此没少费心思。如今他一走,事情更加顺利。
苏林晚把院里的空房收拾出来,摆上几张长桌,供大家裁布、做活计。每天天不亮,就有街坊提着篮子来,有的带自家种的菜,有的拿攒下的碎布,七嘴八舌地商量着新订单——她们接了不少的活儿,给厂里做工装,给学校做校服,手里的针线转得越来越快,腰杆也挺得越来越直。
岳珊离婚后,也加入了互助会,成了这里的常客。她带来了岳家的人脉,帮着联系了城里的百货公司,还教大家记账、算工钱,一笔笔账记得清清楚楚,再没人担心会亏了本。
时间很快,顾安宁到了该上学的日子,抱着苏林晚不肯撒手。“我不要上学。”顾宁安把脸埋在苏林晚的大腿上,声音闷闷的,“我要在家跟妈妈玩。”
顾淮远蹲下来给她穿鞋,耐着性子哄:“学校里有好多小朋友,你不是喜欢唱歌吗?到时候可以唱给他们听。”
顾宁安摇头,把苏林晚抱得更紧了。小揪揪上系的红绸子蹭歪了,她也顾不上。
这时候苏林晚说话了,语气慢悠悠的:“宁宁啊,学校里可好了。”顾宁安怔了一下,抬起头。
苏林晚继续说:“学校里有滑梯,高高的,滑下来‘嗖’的一下。还有小朋友一起丢手绢。”顾宁安犹豫着点了下头 :“可我还是舍不得妈妈。”
“还有跳房子。在地上画几个格子,单脚跳,双脚跳,谁先跳到头谁就赢了。”苏林晚的耳朵晃了晃,“比在家里一个人玩好玩多啦。”
“那妈妈也去吗?我们一起玩”她小声问。“妈妈是大人了,不过我肯定第一个接你放学。你也可以告诉我在学校发生的事。”
顾宁安这才迈出了门。她忽然就笑了,拉着顾淮远的手往前走,步子轻快起来,一边走一边念叨:“妈妈说学校里有滑梯,有丢手绢,有跳房子……”
早晨的阳光照在胡同的青砖墙上,照在她红色的书包上,她已经想好了回来怎么跟苏林晚说了,到时候妈妈肯定会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