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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发现端倪 ...

  •   这边许宝仁被许老头连训带劝地拽回了家,包袱扔在炕角,拉链敞着,露出里面那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这是他准备去找他爸时要穿的。可他现在蹲在院子里的槐树下,闷头抽着烟,眉头拧成个疙瘩,越想越生气。随之而来的是他心里进城的念头,像被火星燎过的干草,憋着股更旺的劲儿。

      许老头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自打那回拦着人后,几乎寸步不离地盯着他。白天跟着他下地干活,晚上就坐在堂屋抽烟,眼睛时不时往他屋里瞟,连他去趟茅房,老爷子都要隔着墙问一句“干啥去了”。

      有天夜里,许宝仁想偷偷溜出去,刚摸到院门口,就听见堂屋传来爷爷的咳嗽声,吓得他赶紧缩回脚。他知道,爷爷这是故意警醒他呢。

      村里的伙伴来找他打牌,他也提不起精神,出牌时总盯着村口的方向发呆。“宝仁,你还琢磨进城呢?”有人打趣他,“你爸在城里当大官,还能忘了你?”

      这话戳中了许宝仁的痛处,他把牌一摔:“他敢忘?等我找到他,非得让他给我在城里安个家不可!”

      刘翠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偷偷塞给他几块钱:“要不……去县城逛逛?买点东西,散散心。”许宝仁捏着钱,却没动。县城他去过,哪比得上省城?他觉得自己天生就该是城里人的命。只是眼下爷爷看得太紧,他找不到半分空子可钻,只能把那股子念想压在心底,等爷爷看松了劲,再做打算。

      他不知道的是,许老头夜里总在他窗外坐着,烟袋锅子明明灭灭,映着满脸的愁容。老人心里清楚,这孙子的性子随他爹,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这次是按住了,可保不准哪天就真闯出祸来。

      而许宝仁望着墙上那张省城地图,手指在许德海所在的家属院位置重重一点,心里默念:等着吧,我迟早要去的。那眼神里的执拗,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只等着一场雨,就要破土而出。

      这边许宝仁还想尽办法离开乡下,另一边苏林晚的互助会名气渐渐传开,不仅院里的街坊常来搭把手,连隔壁胡同的张师傅、街对面粮店的李大姐都主动要求加入,账本上的名字添了一行又一行,每月攒下的钱也从几块涨到了十几块。

      这天下午,苏林晚正给互助会的新成员讲规矩,就见王红梅抱着个布包进来,掀开一看,里面是件绣着荷花的小肚兜:“这是给安宁做的,你看这丫头,越来越水灵了,见人就笑,眼睛弯得跟月牙似的。”

      说起安宁,苏林晚脸上漾起温柔的笑,孩子现在一月一个模样,变得更加好看了。而且她很乖,只在饿得时候和解决生理需求时才会小声哼唧几声。苏林晚和顾淮远有空就推着她在外面转悠,她很喜欢外面的世界,睁着大大的眼睛转来转去。

      最让苏林晚高兴的是江露的婚事终于提升日程了。这天,苏林晚正在店里照看生意,江露穿着碎花连衣裙进来,手里提着水果硬糖,喜气洋洋地来送请柬。苏林晚刚开始没有察觉,后来发现她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去迎接江露。

      “咱们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你在这生活的怎么样?”苏林晚关切地问道。“挺好的,岭南很照顾我。”提到温岭南时江露嘴角露出不自觉地笑。苏林晚观察到这一点,看来两人的感情越变越好了。

      两人谈论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说起婚礼,江露既憧憬又有些烦恼:“林晚,我跟温岭南去看过了结婚礼服,但是他始终都不满意,说要给我一个最好的婚礼。”

      “那我来帮你设计吧。”苏林晚拉着江露在缝纫机旁坐下,指尖轻轻拂过摊开的布料,眼里闪着对好料子的珍视:“你看这藕荷色,衬得你皮肤白,正合适。”

      江露凑近了些,指尖刚触到布料就赶紧缩回来,像怕碰坏了什么宝贝:“这是真丝吧?摸着手感滑溜溜的,比我见过的的确良好太多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这么贵的料子,给我做衣裳太可惜了。”

      “可惜啥?”苏林晚笑着拿起软尺,“好料子就得穿在合适的人身上才算不辜负。你性子柔,穿这颜色正好,温温柔柔的,像水做的似的。”她量着江露的肩宽,轻声细算,“做件改良的旗袍吧,领口收得俏一点,袖子留到小臂,走路方便,也好看。”

      江露听着心跳都快了些,想象着自己穿旗袍的样子,脸颊微红:“听你的林晚,你做的肯定好看。”

      苏林晚在布料上轻轻勾勒轮廓,笔尖划过之处,流畅的线条渐渐显形。她特意在裙摆处留了开衩,却又不像传统旗袍那般高,只到膝盖下两寸,灵动又不失端庄。“再配件小坎肩,用同色的细棉布镶边,早晚凉的时候披上,又雅致又实用。”

      “对了,”苏林晚忽然抬头,眼里带着笑意,“再给你绣几朵小茉莉,配旗袍正好。”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小捆丝线,藕荷色的、月白色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我这还有点丝线,够绣两朵了。”

      江露看着那些精致的丝线,又看看苏林晚手里那匹流光溢彩的真丝,鼻子忽然有点酸:“林晚你对我太好了。” “行了,这下你就放心吧,一定让你成为最美的新娘。”

      村里要开会的消息传来时,许老头正蹲在灶台前烧火,听着广播里喊“全体社员务必参加”,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转头看了眼院里劈柴的许宝仁,心里盘算着——这会一开,全村人聚在晒谷场,乱糟糟的,保不齐这小子就趁机溜了。

      “宝仁,”许老头把火钳往灶膛里一戳,火星子溅出来,“下午开会你别去了,在家看家。”

      许宝仁手里的斧头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嘴上却应得痛快:“行,你让我干啥就干啥。”

      吃过午饭,村里人三三两两地往晒谷场去,许老头临走前特意检查了堂屋的门锁,又把院门上了插销,这才不放心地跟着人群走了。他没瞧见,许宝仁回屋时,手里悄悄攥了根磨尖的细铁丝。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许宝仁走到堂屋门口,看了眼那把老旧的铜锁,深吸一口气,把铁丝插进锁孔里,手指轻轻拨弄着。他打小在村里爬树掏鸟窝,摆弄这些锁头早就练出了本事,不过片刻,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不敢耽搁,冲回自己屋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袱——里面揣着几件换洗衣裳,还有刘翠花偷偷塞给他的钱,以及那张被他摸得卷边的地址。他拉开院门插销时,手都在抖,既紧张又兴奋。

      刚跑到村口,就撞见邻居家的二柱子往晒谷场赶:“宝仁,你咋不去开会?”

      许宝仁心里一紧,慌忙说:“我……我忘拿锄头了,回家取了就去。”他低着头快步往前走,不敢看二柱子的眼睛,等走出老远,才敢回头望了眼村子的方向——爷爷发现他跑了,定会气得跳脚,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省城的影子在他心里晃了太久,他必须去看看。

      他沿着公路一路往前走,拦了辆去镇上的拖拉机,又从镇上搭了辆往县城去的货车。车厢里堆满了麻袋,他缩在角落,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脸颊生疼,可心里却烧得厉害。他掏出那张地址,借着货车颠簸的灯光又看了一遍,指尖在“省城家属院”那几个字上反复摩挲。

      他不知道,此刻的晒谷场上,许老头正坐立不安。村里的干部在台上讲话,他却总往村口望,越想越不对劲,终于忍不住跟旁边的人打了声招呼,一路小跑回了家。

      推开院门的瞬间,他心里“咯噔”一下——堂屋门敞着,许宝仁的屋里空荡荡的。老头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捶着大腿骂了句“小兔崽子”,转身就往村部跑,抓起电话手抖得连号码都拨不准:“德海!宝仁跑了!他肯定是去省城找你了!你快想办法啊!”

      电话那头的许德海,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听到这话,手里的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不是让你在家看好他吗?怎么还能偷偷跑出来。”他对着话筒低吼:“这点小事都干不好!我早就让你看好他,你偏不听!”

      许老头握着摇把电话,指腹被粗糙的机身硌得生疼,心里的火气也蹭地冒了上来——若不是这儿子当年隐瞒婚事、靠着岳家飞黄腾达,哪会有今天这些糟心事?可话到嘴边,终究变成了一声沉重的叹息:“现在说这些有啥用?那小子一根筋,真到了省城,指不定闹出啥乱子!你快想个办法,总不能让他把你那点家底全抖搂出来!”

      许德海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着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窗外的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许宝仁这一闹,无异于往他摇摇欲坠的处境里扔了颗炸弹。岳家要是知道他在老家有妻有子,别说现在的职位保不住,怕是连岳珊那里都无法交代。

      “让他娘去!”许德海猛地停住脚步,声音里带着一丝狠厉,“让刘翠花赶紧去省城,把他给我绑回来!就说家里出事了,他奶奶病危,让他必须回去!”

      许老头愣了愣:“让翠花去?她一个妇道人家,哪懂这些?再说了,她去了……”

      “她不去谁去?!”许德海打断他,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急切,“就说这是我的意思!让她务必把人拦住,别让他往家属院跑,更别让他见着岳家的人!钱我马上寄过去,让她打车去,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许老头看着手里的听筒,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可让刘翠花去见许德海现在的家,无疑是把那层窗户纸往破了捅。他转身往家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这一家子的烂摊子,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才是头?

      而许德海挂了电话,瘫坐在椅子上,从抽屉里翻出一沓钱,又写了张纸条塞进信封,让通讯员赶紧寄往老家。他望着天花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反复念叨着: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可那预感却像乌云般压过来,让他喘不过气。

      经过一番波折,许宝仁来到了省城许宝仁站在省城的街角,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点的裤脚和灰蒙蒙的衬衫,眉头皱成了一团。这一路搭货车、挤公交,身上早就汗臭混着尘土味,头发也黏成了一绺一绺,像个流浪汉。

      “可不能这样见人。”他嘟囔着,眼神在街面上扫来扫去。看见不远处有个公共澡堂的牌子,他眼睛一亮,攥着钱就往那边跑。

      澡堂里水汽氤氲,许宝仁脱了鞋,赤着脚踩在温热的瓷砖上,浑身的骨头都松快了些。他拧开淋浴头,冷水“哗”地浇下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却也把一路的疲惫冲掉了大半。泡沫揉在头发里,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带着把那些焦躁和不安也冲得淡了些。

      “这大城市就是不一样,澡堂都比镇上的干净。”他对着镜子抹了把脸,看见镜中人虽然还有些狼狈,但眉眼总算清爽了,心里那点打鼓的劲儿也消了些,更加深了想要留下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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