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一章 ...
-
冬日的夜空，繁星点点，格外美丽。
楚明空闲时，除了呆在营帐之中，就是常常一人找处地方看这山中的无数星子。
如今已过两月，京中仍旧无任何消息传来，楚明空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胡山郡中的夷人在城中似乎呆的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每日都在那头用柱子使劲撞着那道城门。
虽说那道门浇筑了铁水，且已经加固了许多次，日日都有人守着，可楚明空也无法保证，那道门必定能守住外头那些蛮夷。
况且，这几日探子来报，他们似乎有打算修复通往胡山之上的栈道，这不过是时间问题。
若是他们想要从西南攻入，破除胡山郡的屏障，从中原长驱直入，只怕会给百姓引来不小的灾祸。
外头的风吹着有些冷，楚明空也忍不住她搓了搓手。
这段时日，因为她总是带着小队人马随时随地对夷族人在各种不同的时段进行干扰，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更是让他们防不胜防。
这样做固然损耗了他们一些精力，也无端在他们的将士之间生出了一些恐慌的氛围。
却也同时激怒了他们，现在每日的巡守都比之前防备愈加。
甚至近几次带出去的兄弟们还有些受了伤的，好在她们撤的快。
若是考虑长久打算，胡山郡还应当尽早拿下，城中的百姓，才能少吃点苦头。
不过，近来有位游医，听闻此处艰难，特地留在了蕲山郡，虽是位女子，却也医术精湛。
偶尔闲暇时，楚明空会同她聊聊天，她说自己的名字叫月明，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月明”，那是她给自己取的。
至于这医术，则是她一直跟着她师父学会的，如今倒是能独当一面了，便让她独自在外云游
边给将士们处理伤口的时候，月明总是会提起她的师父，若是再往之前的事情问，她便不会再答了。
“你怎么又在此处”，传来的声音里含着几分责备，楚明空回头，正好是月明在身后，“你的身子如今受不了寒，赶紧回营账里去。”
“无妨，我才刚出来不久，有分寸的。”楚明空笑吟吟地回了句，她也知道，月明是为了她好。
月明说不动此人，只能叹气，至于楚明空有没有分寸，她想应该是没有的。
毕竟她头一回发现，当真有女子不知晓自己已经身怀六甲，若不是她那天突然晕过去，只怕她能直接等到孩子临盆于此。
“你的夫君，究竟什么时候能回西南？你应当知道，因为每日紧绷着，又怀了孩子，你的身子如今很弱的。”
这话月明不止一次的同楚明空说过了，可她面上总是挂着一抹温婉的笑，劝着她道，“再等等”。
这几日，月明每天都有给楚明空扎针保胎，虽然她对女子生产之事并不精通，但是也好过营地的其他大夫。
将人劝回了房中，明月从针包中拿出几枚银针，过火后扎在了楚明空的身上。
楚明空看着烛光映照着月明的侧脸，偶尔视线落在自己的小腹上，很是温柔。
“多亏了我，如今你的胎像倒是稳定，只是你的身子……说起来本是不适合受孕，也不知怎么怀上了。”
扎完针后，月明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边嘟囔着道。
“往后你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起来，你可得好好护着，不然生孩子得吃不少苦头的。”
“知道的。”楚明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又对着月明笑了笑，以示感激。
刚知道怀了这孩子的消息时，楚明空心中还是有些复杂，她虽想要孩子，却没想过这孩子来的这般不是时候。
月明告知了她如今的身体状况，再三考虑之后，她也只能留下这个孩子。
不过，所有人都不曾想过，意外来的如此快。
夷族人再次增加了兵力，不知为何，他们不再满足于只占下胡山郡，开始对蕲山郡也发起猛烈攻击。
整座胡山都陷入了火海之中，橘色的光映照这整个夜空，莫名让人心慌。
七天七夜后，城门轰然倒塌，夷族人涌入蕲山郡。
武巽元年冬，西南胡山郡遭遇夷族大举进攻，镇南王之女，明昭郡主带领军民万余人誓死坚守蕲山郡近三月，援军至，夷人大败。
与夷人的这场战争并未持续太久，不过三天三夜，战场上亡逝了太多人，尸魂遍野、白骨皑皑不过如此。
茯明是从死人堆里头把楚明空翻出来的，他自小跟在她身边，便是为了保护她不受伤害。
可是如今他再找到她时，楚明空受了很重的伤，一直昏迷不醒。
他们躲在了当初在胡山上休息的那个山洞中，如今余下的不过百余人而已。
月明守在楚明空身边，用银针护着她的心脉，心头的担忧也越来越重。
“她的脉象很虚弱，我不保证她可以醒来，只能尽力试一试。”她向茯明解释道。
她是半途中开始治病救人的，当年从京中逃出来，她没有地方能去，就是师父收留了她。
而如今面对这般严重的情况，她远不如她师父能妙手回春。
茯明面上溢出一层恐惧，他看着身旁铠甲上遍满血污的女人，直接跪在月明的面前。
“求你，救救她！她不能死，真的不能死……”
月明极少见过这般阵仗，皱着眉头，心里却是说不出来的心烦意乱。
她平日里嘴硬，但是这些日子的相处之中，她早就已经将楚明空当成了朋友，她同样敬佩她能守下蕲山郡那么多日。
可是如今在她眼前，只剩下奄奄一息。
它们在这山洞中整整苟且了五日，直至第六日晨曦时，才有人高声喊道：“援军！京中的援军来了！”
萧怀亭看到茯明怀中的楚明空时，面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想走到茯明面前，却在看到楚明空的样子瞬间腿软，差点跪在了地上。
“昭昭，昭昭你怎么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害你成了这样！”
月明在一旁，她指着萧怀亭对着其他人问道：“他就是楚明空的夫君？”
“是的。”
有人给了她肯定的答案之后，她走上前，生气的质问道：“你既然是她的夫君，这么些天为何你不来救她，你知道她一个人怀着孩子，熬的有多难吗？”
话音刚落，萧怀亭瞬间顿住，不可思议的看着月明，“怀着孩子？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不可能有孩子……”
月明不懂萧怀亭在说什么，只是觉得面前这人与她想象中的实在不同，也不明白楚明空为何嫁了这人。
很快，他们寻来了蕲山郡最好的大夫，可是看过楚明空的情况后，与月明给出的答案一样。
楚明空这般情况已是熬到了油尽灯枯，再也无力回天了。
月明闻言亦是叹了口气，她虽每日扎针护住了楚明空的心脉，可毕竟不是长久之际，终究会到这么一天的。
当茯明的视线再次落至月明身上的时候，她有预感直接后退了几步。
果然，茯明跪在了她身前。
“听闻姑娘的师父乃是杏林翘楚……”
还未等他说完，月明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正想开口解释，身后有人打断。
“郡主方才说，人生死有命，你们就不必再为难这位姑娘了。”
循声望去，月明有些惊喜，“道长，你怎么会在此地。”
谢行道笑了笑，却没有解释，只是继续道：“善信别来无恙，郡主请您进去。”
月明没有耽搁，她进去时，萧怀亭正守在楚明空床畔，精神看着比前面好一些，月明心里却清楚，她这般分明是回光返照。
见人进来，楚明空面上还挂着温柔的笑，“月明姑娘，此番还需要多谢你。”
“我把你当朋友，再说，这本就是医者本分。”月明垂着眸子，进来前她有些不好的预感，现下也不敢看楚明空。
楚明空看着她，抿唇笑道：“可是我还想请你帮我一个忙，这也是我现在，唯一的心愿。”
——
楚明空死的的时候，蕲山郡下了一场大雨，月明看着屋檐上的水从角落流下，最后滴落到地上。
偶尔有水珠溅在她的脸上，她也未曾理会。
谢行道看她这般，上前劝了两句，“这是她的心愿，既然答应了她，是福是祸都与你无关，何必这般折腾自己。”
月明面上茫然，未曾说话，谢行道也无奈叹气。
接下来的半个月，萧怀亭或许是受丧妻之痛影响，接连从夷族人手中夺回蕲山郡与胡山郡，甚至将夷人七万军马全数歼灭。
得知此消息，新帝特意下旨褒扬他用兵如神，同时召他回京就此番大败夷人论功行赏。
回京的那一日，萧怀亭望着镇南王府突然想起了自己与楚明空大婚那日，她用喜扇遮挡着脸，偶尔用余光羞怯的打量着他。
如今园中的梅树，因为无人打理，不知何时落下了满地黄叶，想来……应当是她不在了。
“昭昭，对不起。”萧怀亭站在府邸大门，回忆一幕幕掠过眼前，直至她在他怀中闭上眼，眸底的温情就此泯灭。
他想，此生再也不会有人让他这般心动了。
未央宫中，新帝与尚书令突然聊起当年先帝赐婚于明昭郡主与萧怀亭之事。
尚书令闻言笑笑，与新帝解释道：“先帝对西南心中早有芥蒂，幼子此番不过是行联姻之名行监督之实。”
“原是如此，令郎当真是少年有为，此番收回西南，功不可没。”于萧怀亭此举，新帝言语称赞，尚书令听了面上亦是有光。
三味观中，此番谢行道外出云游，不知从何处带回一襁褓婴儿，只是身子格外虚弱。
坐忘与此婴孩见之，只觉分外有缘，她想谢行道提出，“道长，往后这孩子不如由我来照顾。”
谢行道考虑片刻，只道：“也好。”
她大喜过望，连忙接过襁褓连声哄着。
往后岁岁年年，她都会用心看着护着这孩子，视如己出，好好将她养大。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