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 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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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阳殿内明烛微晃，空气无端添了几分阴湿冰冷。
鎏金点翠的屏风映出一站一坐两个身影。
萧昭明微微仰头，定定瞧着眼前手拿烛龙眼的古怪男人。
他笑得有点渗人。
但她又打不过，这人修为明显高于她。
“居楼主。”她字音清晰地道破金袍男人的身份，“我记得这东西已经由监仙司押送回驻地了，你从监仙司那里抢来，又送给我？”
堂堂大邪修做出这等不要脸的行径，萧昭明真是有点匪夷所思了。
什么意思？生怕她被正派仙门骂轻了吗？
居烬那双血色眼珠一动，手心的独眼悬空升起，随着他目光移动，漂浮至萧昭明面前。
居烬说：“监仙司能顺利将此物带走，只是沾了你的光而已。否则，就凭那群筑基修士也能镇压得了上古法器？那才真是好大的笑话。”
萧昭明不肯接，居烬便蹲下身，伸手撩起她清水蓝的袍袖，不由分说地把烛龙眼送进她袖内暗袋里。
他屏息凝视着眼前之人，强烈的仰慕纠缠阴郁，声音轻柔到神经质：
“你不记得我，修为也只有化神境界。我猜是澧玉给你灵台施加了封印吧？”
萧昭明眼皮一跳。
“既能封印记忆，又能封印修为……看来是忘川印。”居烬低着头痴痴笑了几声，给萧昭明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只听他继续说：“主上，你放心，这些年我一直在寻忘川印的解法，前些日子终于在极北之地寻到，故而来得迟了些——”
主上？
明烛火焰瞬间熄灭，赤色灵力在他指尖爆发，随之罡风骤起！
居烬竟直接用灵力侵入萧昭明的灵台！
萧昭明面色愈发冷白，当即身形一闪后撤。
赤色灵力紧追而至，然而在触到萧昭明灵台的同时，幽蓝光芒遽然爆发，狠狠将赤色灵力反弹了出去！
灵气冲击的震荡撞得居烬身子歪了下，转头惊奇地看向萧昭明。
“主上……”他病态的眼神中竟多了几分愤怒，“是你那两个蠢笨弟子，将你变成了他们那样的愚人是吗？”
萧昭明轻轻喘息着，目露警惕。
“……宣王爷。”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殿门再次发出“吱呀”轻响，宣述应声推开那扇门，一脸肃色地进来。
他早就听见了动静，只是在等萧昭明的示意。
如果她不想让旁人插手，那他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然后再私底下偷偷查。
宣述瞥了居烬一眼，冷冷地讽道：“哟，这不是居楼主吗？多年不见，你这爱挖墙脚的毛病怎么还是没变？”
居烬脸色扭曲了一瞬：“……摄政王。”
宣述：“当年居楼主不请自来，把皇宫上下搜了个底朝天，又被澧玉道君重伤而逃，本王以为楼主该是吃到教训了。
“没想到道君才刚陨落，居楼主就又来了？”
不待居烬反唇相讥，萧昭明随手拎过宫中侍卫的佩剑，横剑身前：
“方才居楼主的灵力与我灵台相接时，我感应到他与改动‘琉璃无相’之人的气息相同——劳驾王爷，监仙司有大牢吗？让我去蹲蹲，我不想跟他走。”
这一番话前言不搭后语，宣述身后的小林小江都没听懂，疑惑地对视一眼。
只有宣述闻弦音而知其意：
“琉璃无相”是居烬故意改动的，他制造了法器失控的意外，为的就是逼神机门不得不留萧昭明一命，甚至主动将人送到他面前。
但居烬不是为了救人，他是要带走萧昭明。
“昨夜在太虚斋，你见到他了吗？”宣述低声问。
萧昭明叹了口气：“没有。昨夜在场只有三个人。”
萧昭明说没有，那就是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这算是密室杀人了。
怪不得神机门那群长老疯了似的要把杀害澧玉道君的罪名推给晚辈。
宣述了然，这才转向居烬，面无表情对他输出：“居楼主，我皇宫结界是什么脆皮鸡腿吗？你自己来去自如就罢了，还想带走一个大活人？未免也太不把我监仙司当回事了。”
语罢，几十名白衣修士神出鬼没般现身，列阵在宣述身后。
是监仙司总司的精锐！
萧昭明好心宽慰了句：“不赖脆皮鸡腿，居楼主修为可能比我师尊还高了。”
宣述：“……”
都什么时候了，还忙着给脆皮鸡腿说话！
殿内外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然而居烬却并不在意，他那双血色眼睛里只倒映萧昭明一个人的身影。
大邪修双眼微眯，第一次认真开了口。
“你不跟我走，难道指望那个凡人摄政王能护住你？”他顿了一下，“你知道么，只要‘聚灵’还在你手里，无论你愿不愿意，这天下仙门都永生永世不会放过你。”
宣述若有所思看他一眼。
居烬神情坦然直白，看样子不是故意吓唬人。
而萧昭明的反应，显然是清楚那“聚灵”是个什么黄花菜。
萧昭明熟练地开始破罐子破摔：“那就让我死在这好了。”
居烬：“……”
她仍持剑悬立半空，下巴微抬，冷眼俯视着所有人，话音讥诮。
“你叫我主上？行，如若我真是，那我如今变成了这幅记忆被封印，修为还只有半桶水的废物模样，想来你以前也没照顾得多好。”
居烬变了脸色，一时间竟没说出来话！
萧昭明：“行行好吧，诸位，就当我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神机门也好，斩仙也罢，我不想为任何人做事。”
宣述不动声色地想，什么叫“神机门也好”？
百里澹除了陷害萧昭明外，还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也是“聚灵”吗？
天下最大邪修组织的老大被喷了一脸，咬了下牙，瞳中血色愈发浓郁可怖。
宣述瞅准时机，上前一步，四平八稳地开了口：“居楼主，强扭的瓜不甜，萧灵官既然不愿意随你走，那我看也不要强人所难了吧？”
他特意往萧昭明旁边站了站，端了一副君子风度，和一副杀人诛心的笑脸。
“本王不才区区‘一介凡人’，虽没有居楼主这么高的修为，但良心还是比你多一点。而且我们凡人没有灵力，习惯了勤劳致富、亲力亲为，故而呢也特别会照顾人——”
居烬：“……”
这人真是有病！
大概是忌惮监仙司和这位有病的监仙司首座，居楼主还是阴暗地妥协了一步。
“三天。”居烬死死盯着那俯视他的冷面器修，“你不信我，便亲自看一看，那些正道仙门会无耻到何等地步……到时，我再来接你。”
尾音消散在空中，居烬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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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仙司值房。
冷冷月光从窗棂洒进来，在地面结成一层霜。萧昭明正在窗边打坐，灵力沿任督二脉循环了三个大周天后，如潮汐般平静下去。
她的伤好了很多，动用法术已经无碍。
监仙司在皇宫内有专门的值房，五进的官邸。
两侧抄手游廊连接正厅与耳房，是处理公务的地方，后院的厢房，则是宣述的住处。
萧昭明就被临时“关”在了这里。
蒋小江侍卫说，王爷忙时会直接宿在此处，这里可以说是宫内除了皇帝寝殿外最安全的地方。
白日里，居烬离开后，萧昭明眉眼又恹下来，似乎耗尽了精气神，但还是尽职尽责地继续修好了“琉璃无相”，并用法术将泰阳殿恢复原样。
小皇帝年纪小，这回被吓得不轻，委屈巴巴地望着萧昭明，等着她一句“可以放心回泰阳殿住了”。
萧昭明想了想，还是让他再等三天。
宣述忙着带监仙司去加固皇城的结界，一层不够就两层三层。
不然让大邪修这么随便出入，也太不像话了。
临走前，他将萧昭明安排在了自己在宫内常住的屋子。
外面门上挂个掌纹锁，在门内空间形成封闭场域，权当是间牢房了。
萧昭明结束打坐，睁开眼打量了一圈四周。
屋内陈设简单，床上软垫还是宣述临走前亲自抱来给铺的。桌案上文房四宝俱全，也不是什么贵重的样式。奏折被蔺小林取走了，只剩下几本左传论语。
萧昭明转了一圈，忽然发现这屋里竟然一件法器都没有——毛笔都是最原始的，需要磨墨石，掭墨写字的那种。
这倒是奇了。
因她师尊有心推广，许多下品法器已经成为了凡间常见之物。
如一颗灵石就能亮一年的灯笼，夏日里冒冷气的蒲扇，不断墨的毛笔……最受欢迎的莫过于一种能靠灵石粉发热的腰带，很受女子欢迎，月事期间能好过不少。
而且这些东西价格不至于高昂，收成好的时候，普通农户家也能买个亮一年的灯笼来用。
可堂堂摄政王……怎么好像还过着几百年前凡人的日子似的？
萧昭明怀揣着惊奇之心进了书房，隐约嗅见了灵气的味道，仔细一看，竟见那博古架上的瓷瓶内藏了几本剑谱。
萧昭明抽出来翻开，果真是仙门的剑谱——还是昆山玉城的！
萧昭明无声挑了眉。
修士的剑谱与凡人武功不能相通，宣述虽然是练家子，但也是一个凡人，他藏昆山玉城的剑谱做什么？
正当萧昭明疑惑之际，听见衣料摩挲的声音渐近。
萧昭明忙放回剑谱，快步走到门边贴着细听。
她从门缝往外看，只见一双黑金长靴出现在游廊拐弯处。
靴口收束往上，紧贴着笔直长腿，裹住优美有力的肌肉线条，在披风内隐现。
没有灵气波动，来者是凡人。
萧昭明若有所感，抬头一看。
那人踱步至“牢门”前，带着外面露水微湿的凉气，站定后与门后偷看的萧昭明对视。
萧昭明：“……王爷忙完了？”
宣述用掌纹打开锁，迅速进入反手关了门。他从披风里伸出手来，手背青筋微凸，掌中赫然握着一把长剑。
“萧灵官。”宣述晃了晃长剑，笑容狡黠，“你的本命法器，本王帮你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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