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入侵，但二周目》沉红象

86、幸福医院24 副本小课堂

　　经过一番努力，几人将垒到天花板的材料桶堆搬至别处，露出桶堆后一处半人高的不规则洞口。

　　洞口被金属网拦住，冷气自上而下蔓延，最后被门洞内部似有若无的风带走。

　　“看来我们不用再等记者了。”云娅盯着洞口，喃喃。

　　之前宝莱就好奇为什么有些地方冷有些地方暖一点。作为封闭式的药库，按理说不该产生这样分布不均的温度。

　　她还拉来季浮灯一起感受，最后得出的结果就是，桶堆处的温度就是比其他角落的温度要高。

　　两人嘀嘀咕咕讨论一番，觉得可能是因为桶里的特殊物质，也有可能是桶堆后藏着记者的后手。

　　果不其然！

　　几人兴奋地围在一处，思考该用什么去除洞口的铁网，好奇这个洞最终通向何方。

　　“咚咚咚。”

　　不知从哪里传来声响，众人静了静，随着模糊的“咚咚”声再起，宝莱很快发现声音来自库房外。

　　与此同时，曾经传递过药剂的通风管道内也传来动静。

　　云娅脸色忽变，叫上正义，飞快踩着他的肩膀攀上货架，压低身子稳住重心，探头往管道里看。

　　管道里面一片漆黑，但衣物摩擦声、轻微碰撞声一点点传进她耳朵。

　　“有人！”她压低声音，向其他人示意。

　　库房外的咚咚声响还在继续，管道内的动静也越来越清晰。

　　手边就是不明用途的药剂，云娅刚想把瓶瓶罐罐一股脑砸进管道，便听到宝莱忽然出声：“等等，你问问它是不是记者。”

　　云娅动作一顿，回头看了宝莱一眼，却也没有收回手。她不赞同宝莱想要利用记者打开局面的提议，更别说现在已经找到了一个出口。

　　与其相信记者不会因同为诡异的身份反水，不如直接将风险扼杀在摇篮里。

　　不过鉴于宝莱的身份，云娅还是对着管道问：“记者？”

　　与此同时，管道内传出声音，和云娅的问话几乎要叠在一起。

　　“别砸！是我……”

　　显然记者也看到站在管道口随时准备扔药剂的云娅，如果不是宝莱阻止，它怕是都来不及辩白。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靠近，熟悉的被偷拍的厌恶感再次涌上心头，云娅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念头，无一不是如何不留痕迹地把记者弄死。

　　但在旁人眼中，她只是停顿了一下，最后放下药剂，转身跳下货架。

　　余晓苒欣喜地看向宝莱：“记者真的来了！它一定知道这个洞通向哪里。”

　　但话出口，她才发现除她和宝莱外，其他人似乎对此未表现出多少欣喜。

　　记者出现是一回事，记者出现所带来的一系列变化又是另一回事。比起一脸排斥的云娅，塔和正义流露出的神色更像是严阵以待。

　　兴奋消弭，余晓苒很快意识到，放记者进来对他们来说是把双刃剑。

　　迟疑地看向宝莱，后者注意到余晓苒的情绪，笑眯眯的，罕见地安抚道：“你说的对，记者能来真是太好了。”

　　很快，数根细长手指先一步出现在众人眼前。

　　像是弹钢琴似的在墙面上起伏跳动，然后是另一只手，两只手齐齐搭在管道边缘一起用力。

　　这是一种达到非常接近真人却又存在微妙差异的临界点，俗称“恐怖谷”。宝莱盯着那比常人多出一根手指的双手，眼睛眨动的频率都快了几分。

　　很喜欢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是以她对诡异总能抱有更多好感。

　　不过，当深灰肉瘤状头颅从管道口挤出后，宝莱又回到了无趣的现实。心情就像泄了气的气球飞快瘪下去。

　　记者头颅上细密的孔洞闪烁着幸存者难以察觉的微弱的光，它喘着粗气，还没说上一句话，便随着惯性以一个倒栽葱的姿势狼狈地从通风管道里掉出来。

　　跟着它一起掉出来的还有一身厚实的防护服。

　　等记者爬起来，一眼就看到了被搬空的桶堆，以及其后显露出的小道。

　　宝莱好整以暇地看着它，虽然很难从这样畸形的脸上看出情绪，但她隐约觉得记者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这对吗。

　　记者没说什么，而是重新穿上防护服，它解释道：“这里太冷了，我无法在这样的温度下工作。”

　　早在休息时，众人已经把防护服脱下来了，现在听记者这么说，也没觉得哪不对。倒是塔，闻言眸光闪了闪，转身低声嘱咐余晓苒和季浮灯也穿上防护服。

　　“好了，我知道你们是因为不相信我，才不肯让我先进药库开门。而且我也知道，这位女士‘不慎’在我躲藏的更衣室门前做了标记。”记者语气轻描淡写，像是真的不在乎这些，“我提这些只是想说明，过去的都已经翻篇了，我们仍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是了，记者是为了揭开幸福医院贩卖居民器官的真面目，如果让它逃出去了，至少幸福医院这个窝点很难在运行下去。
　　目前看来，它的需求与幸存者是一致的，如果被抓住也同样难逃魔爪。

　　“所以你会带我们从这里出去？”宝莱问。

　　记者点点头，动作间露出用于精心防护脖颈的银色束带。

　　在幸存者进入库房的几十分钟里，外界的防护服就做到了更新迭代。

　　记者来到一处货架下摸索，很快摸出一把剪刀——它没注意到宝莱眼睛“唰”的亮了——动作熟稔地剪开形同虚设的铁网。

　　没了铁网的洞口空落落的，细微的风从里面吹出，这预示着通道那头是另一个出口或是与外界连通的空间。

　　记者转过身来看他们：“如果你们还担心的话，可以由我带头。”

　　“真的吗？那太好了。你去吧，我们马上跟上。”宝莱理所当然道。

　　记者古怪地盯着她好一会，随即看向其他人。

　　见这些地上人真的没一个动弹时，头颅闪烁着的闪光停了一瞬。

　　但记者还是进入了无光的通道内。身上穿着的防护服使它的动作显得臃肿笨拙，记者却没有要脱下来的意思，像是防着什么人。

　　当它的身影被黑暗彻底吞没，塔扶了扶眼镜，破损的镜片掩去了他眸中的冷光。

　　正欲开口，耳边传来云娅困惑又不耐的提问：“还不走吗？”

　　真是奇怪，明明是宝莱自己提出要等记者，嘴上催促记者赶快出发，等记者真走了，她却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啊…你们不会是……”根本没打算跟去吧！
　　后半截话好悬没有说出口。

　　云娅脑筋转得飞快，她心里对宝莱已经有几分信服，很快意识到宝莱根本就没有打算跟上记者。

　　而在洞道内艰难爬行的记者也同样意识到了这点。

　　远远的，它已经能看到与洞道相连的另一个洞口处鬼影幢幢。

　　研究员聚集在一起不可避免会发出一些声响，但它们连这一点点声音都压下去了，纹丝不动状如死尸。
　　也许只有当猎物进入陷阱，那些生气才会重新出现在这群罪恶的帮凶身上。

　　记者还看见那处洞道中意外出现的凹陷一角。

　　再走几步，它就能躲进去，等那些地上人无知无觉地走入研究所设下的包围圈，它就可以折返，从库房大门离开。

　　然而它的计划似乎摇摇欲坠。

　　记者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事，说着要跟上的地上人怎么没发出一点动静。

　　碍于空间狭小，它没法转头去看，于是停在原地，发现身后确实没有任何疑惑的声音出现。

　　记者原路退回去，身子刚出洞口就被按住。

　　头颅还卡在洞口，眼前一片黑暗，它不安地挣扎了一下，身后那几个地上人按得更紧了。

　　“你们在干什么！”
　　这种像拎小鸡仔的姿势让记者觉得很不安全，同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此时化作惊慌的叫喊：“你这样我还怎么出来？”

　　“只是几个问题，不麻烦记者您钻上钻下了。”

　　宝莱略带歉意的声音穿过被挡住大半的洞口，穿到记者耳中显得有些模糊：“虽然有您在前面带路，可我们不知道洞口出口在哪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危险，所以迟迟没有跟上。”

　　听上去他们没有发现它的计划。这是小事，远不如他们像捉拿犯人般按住自己来的耻辱。

　　自觉占据主导地位的记者语气马上冷了下来：“出口手术区的一间无人使用的手术室，这间手术室的使用者被调去12区协助了，短时间不会回来。”

　　手术区！

　　几人精神一振。

　　云娅这才意识到记者先前带路时总是在各个手术室外徘徊的原因，它是想找地道进药库！

　　但记者的表现可不像是知道出口位置的，她小声提醒：“我觉得记者不知道具体是哪间手术室。”

　　很快，新的问题再次传入记者耳中，依旧是宝莱那礼貌而全无尊重的语气：“那从手术室离开后我们要从哪个方向离开？记得您曾说过您知道一条可以出去的路。”

　　“这是我的秘密。如果告诉你，你出卖我怎么办？”
　　话虽这样说，记者却没有半点担心的想法，它庆幸自己先一步选择和那群帮凶合作。

　　这些地上人说到底还是异类，它们自己的事才不需要外来者插手。

　　于是，记者话锋一转，在黑暗中露出一抹冷笑：“当然，为了展现我的诚意，我可以告诉你，垃圾处理间，那是整个研究所唯一连通外界的地方，也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听到熟悉的词，宝莱看向季浮灯，四目相对，后者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看得出季浮灯脑中有和她一样的想法：小王居然把人送到这里，它知道宝莱可以从这里离开研究所吗？
　　诡异会对人类产生情感吗？
　　天哪，小王——

　　“垃圾处理间？有这个地方吗？”云娅怀疑，转眼看到疯兔子表情异样，时不时拿眼瞥宝莱，瞬间警觉：“你们知道？”

　　不等宝莱回答，洞里记者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好了，现在你们该放开我了吧。”

　　宝莱挪开踩在记者背上的脚。

　　这像是一个信号，季浮灯和余晓苒一块松手，同时离开了这里。

　　诡异刚松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的四肢还被紧紧箍住，它直觉不妙，立马大喊：“你们要干什么？！快放开我！”

　　身后，季浮灯找出藏在货架下的匕首，右手高高举起又飞快落下，瞄准记者被防护服覆盖的后背。

　　另一边，余晓苒拿出提前找到的乌金万事灵，快步上前，对准被匕首划开的破口。

　　记者：“不不你们不能这样！你们这是背信弃义……不——！”

　　恐惧如滔天潮水向它袭来，但在此之前，一道更绝对、更迅疾的苍白裂隙从它脊背无声绽开。
　　死亡在恐惧到来之前先一步夺走了它。

　　仅仅几个呼吸，臃肿的白色身影就像蜡一样融化在洞口的黑暗里。

　　云娅抓了把空空如也的防护服袖口。
　　里面原来是只手，如她手腕粗细，隐藏着难以压制的力气，在最后那几秒几乎要将她掀翻。

　　原来诡异在死亡面前和人没什么两样。

　　云娅抿了抿唇，神色复杂地看向宝莱。

　　现在一切结束，宝莱的计划成功了，他们不仅从诡异口中知道了脱离副本的办法，还验证了宝莱的猜想。

　　宝莱说，记者需要他们作为诱饵，出口那边一定有一万个诡异守着。

　　宝莱说，我们要杀掉记者。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为什么一定要除掉记者了吧。”正义甩了甩两只手的手腕，问道。

　　刚刚他以一己之力按着记者的双脚，在记者意识到这是陷阱时，挣扎的力道差点让他整个人飞起来。

　　瞥了眼季浮灯，心说宝莱偏心都偏到西伯利亚了，连按住记者这种小事都不让疯兔子干。

　　正义想着想着，上辈子被当作情感树洞的经验冒头，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然皱眉。
　　也许他想错了……这可是疯兔子啊。

　　宝莱没想到正义的脑回路也歪到西伯利亚了。

　　她蹲下来，手伸到防护服内部去摸那把剪刀，“三个理由。”

　　世界的副本小课堂又开课啦！
　　错乱的时间交织在此，塔不自觉柔和了眼神。

　　“第一，再怎么说，记者是诡异，它和这些研究员才是同类。”

　　宝莱终于摸到剪刀，刀刃光亮锋利，手柄处有熟悉的凹痕。她惬意一笑。

　　“第二，记者对我们已经很不满了，带我们出去对它有什么好处？反而会因为帮助我们而成为诡异里的叛徒吧。”

　　说到叛徒，就想起织梦蛸里的异类小王。

　　还没等宝莱细想小王送她到垃圾处理间的行为背后的含义，注意到季浮灯朝自己飞快一瞥，她终于没忍住瞪了回去。

　　又看她又看她，季浮灯怎么好意思点她？上辈子和诡异联系最多的不正是他自己吗！

　　况且，她从没听说过疯兔子是个多愁善感、无微不至的性子。看季浮灯这眼神，还叫什么疯兔子，干脆叫男妈妈好了！

　　季浮灯被瞪得一脸茫然，不自觉摸了摸鼻子，目光不自然地转向脚边，不敢再看。

　　宝莱鼻子皱了皱，起身，把防护服提进洞口：“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记者一直在记录我们。”

　　此话一出，众人愣住。

　　云娅脸上闪过一丝厌恶，最先认同：“我知道，我对镜头比较敏感。记者头上那些孔洞里全是摄像头。”

　　余晓苒“啊”了一声，后知后觉：“怪不得，明明是记者却没见过它拿摄像机。”

　　正义和塔知道的更多，马上反应过来宝莱想说的不仅仅是被偷拍的事。

　　“我在实验室找到几份报纸，上面配的照片的拍摄角度很特别，无论是动乱、刺杀，还是居民反馈，都像是头上长着镜头才能拍下来的。”

　　宝莱的话让众人心头一惊，就算不知道诡异世界记者的作用，光想想人类社会，记者报道的传播范围都很广。

　　塔沉默片刻，扶了扶眼睛，开口道：“记者拍下我们的脸，如果传播出去，下次进入副本会被关注到。”

　　还有更可怕的猜想，以现在诡异对幸存者的厌恶程度，加上诡异对乌金研究所的崇拜，他们下次进入副本不仅仅是被关注了，也许还会被针对、被追杀。

　　“……”

　　云娅到现在只进过【明月庄园】这一个副本，没想过副本里被她视为NPC的诡异居然有这样的心机。

　　她的心情有些茫然。
　　这种感觉就像她一直抱着睡觉的玩偶忽然口吐人言，除了震惊之外，还有深深的、对其一无所知的恐惧。

　　正义沉吟，果断道：“那这条洞道也不能走了，趁它们还没反应过来，我们从大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