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大小姐的失败日常》什么味

8、大小姐与王子

　　“游园小姐，老爷让您过去一趟。”

　　路游园一回到家，等候已久的女仆奥菲就急匆匆赶上来，神情有些古怪。

　　“知道了。”路游园将沾了灰土的魔法袍脱下来递给奥菲，“帮我把我的袍子洗干净。”

　　奥菲接过，看了看袍子，又将目光落到路游园身上，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一副想说不敢说的模样。

　　“干嘛？！”路游园最讨厌别人用这种眼神看她，“有事就说。”

　　“小姐平时最爱干净了，”奥菲小声说，“今天居然为了救一只兽人而不惜弄脏自己的魔法袍……”她鼓起勇气，看向路游园，语气莫名含着鼓励：“我会帮小姐把这件魔法袍洗干净的。”

　　奥菲那副眸光闪闪的模样让路游园束手无策地后退两步，她也无法接受被其他人用如此赤裸的崇拜眼神看待，“奥菲，我看你是昏了头了！”路游园气道，“你觉得我会做那种事吗？！”

　　“我原本也不相信，”奥菲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但是听歇斯密校方那边传到这里的消息，说是今天有一名新入学的女生亲眼目睹了游园小姐的举动，她在大礼堂里毫无保留地支持着小姐呢。以小姐的性格，能让人发自内心地为您说话，实在是罕见，而且我看这件袍子上沾有许多尘土，想必小姐确实是为了救兽人而受了一番苦头。”说到最后，奥菲竟然一脸欣慰。

　　“我没有要救它！”路游园反驳道。

　　奥菲却一副理解状，她将路游园的举动视作害羞，于是附和着她说了几句，便抱着魔法袍退下。

　　说起来不论是谁，一开始听到路游园大义拯救兽人这件事第一反应就是质疑，她此前在王城内做过的所有壮举，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没有人相信路游园会突然善心大发去多管闲事。但这件事如果由一名与路游园从未有过交集的学生证实，人们即使再不愿相信也无法推翻她的论证。

　　人们之所以愿意相信露娅为路游园声辩的原因无他，露娅是光之魔法的持有者。光之魔法之所以被称为稀有魔法，是因它对持有者具有极严格的筛选条件，光之魔法师必须是至纯至善之人，只有拥有纯净真诚之心，才会被光认可。

　　露娅在大礼堂的发言引起了在场许多人的共鸣，他们深知自己是正义的魔法师，如果仅仅因为兽人来自黑暗森林就对它施行非人待遇，那么他们与黑暗森林里的黑魔法师毫无差别，因此，哪怕对路游园的行为背后的目的性持怀疑态度，但仍有不少人选择支持露娅的发言。

　　不过这些事路游园尚不得知，她现在关心的是自己等会儿是否会被父亲责骂。

　　敲了敲书房的门，而后推开。

　　书房里，戴维·阿德莱德神态肃穆地研究着手里的水晶，听到开门声，他抬头望去，在见到自己女儿的一瞬间眉头微微舒展，“今天在学校又闯什么祸了？”戴维平静的口音里带着溺爱。

　　“我没闯祸。”路游园嘴硬。

　　戴维将桌边的信件推向路游园，“这是学校那边送来的信，由校长亲自执笔。”

　　路游园拿起信打开来看，信上的内容很简短，校长在信中赞扬了今日路游园在校内的行径。

　　“游园，这是你入学三年以来，我收到的第一封夸赞你的信件。”戴维有些啼笑皆非，他女儿是什么鸟样他心里清楚，不过他细看了几遍信上的内容，都没读出明褒暗贬之意，虽然觉得难以置信，但也懒得对路游园在学校里的行动深究，于是打趣了她几句后便结束了此话题。

　　“这样就说完了？”路游园惊讶地看着戴维将信收进抽屉里，“那我可以走了？”

　　戴维摇了摇头，他将刚才在手里把玩的水晶递给路游园，“你过来仔细看，这颗水晶跟往常的水晶相比有没有什么不同？”

　　路游园皱了皱眉，她哪里懂研究水晶，不过还是老实照做，打算装模作样地瞅几眼糊弄过去。“我没发……”就在路游园毫无所谓地要将水晶还给戴维时，她忽然发现这颗深红水晶内部闪出一抹黑色的暗光。

　　这是什么？路游园将水晶拿到一旁的灯罩面前，在光源的照射下，她清晰地看到水晶内荡漾着一团深黑色的雾，这雾上下悬浮，向四周呈现刺针状，时张时缩，似是在向周围蔓延。

　　“这颗水晶开采自王城和黑暗森林的交界处，它的内部被黑暗物质侵染，我把它带回来的时候水晶内部只有一个米粒大小的黑点，只过了半个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戴维声音沉沉，他打开左手边的抽屉，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石头。“这是黑魔法将水晶完全侵蚀后的最终形态，我们称之为‘黑石’。”

　　经戴维一说，路游园发现这块石头有棱有角，仿若刀切般锋利笔直的棱线折射出刺眼的黑光。路游园从戴维手中接过黑石，刚上手便感受到黑石散发出物理上的冷意。

　　“虽然黑石是由水晶变异而来，但它的硬度跟光泽却是普通水晶的三十倍。”戴维站起身，背着手走到落地窗前，“如果将它制成武器，运用在军事上，王城的防御与进攻系统至少能提升十倍。我曾跟老国王提议由黑石来全面取代普通水晶，但他拒绝了。”

　　路游园站在原地，看着戴维背影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她看了看窗外的暗沉暮色，又看了看戴维高深莫测的背影，紧接着斜视放置在桌上的两块水晶，最后目光落在戴维旁边的窗帘上。

　　藏青色的窗帘，其上有暗纹波动。

　　不得了，连窗帘看上去都那么令人捉摸不透，此情此景，她不会即将要听到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吧。

　　“游园，希尔是一位有勇有谋、深谋远虑的王子，他可以为了未来的辉煌，舍弃现下一些多余的忧虑，他的观念，与阿德莱德不谋而合。”戴维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遥远，但又在下一秒近得仿若在路游园耳边扔了颗炸弹，他转过身，走到路游园跟前，厚重的大手落到她肩上：“希尔殿下也和我一样，认为黑石可以取代普通水晶成为新型能源。”

　　“所以父亲您选择了他作为阿德莱德的联姻对象。”路游园毫不意外地说道。

　　戴维回以她肯定一笑，不过没多久，他的笑容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味道，戴维沉吟道：“阿德莱德是作为王室的利剑而诞生的，但现在这把剑拥有了自由意志。”

　　“阿德莱德是强大、骄傲、自由的，我们的头颅不会一直垂下。”

　　“但是在此之前，我的女儿，你要让殿下，让国王知晓，阿德莱德始终归顺于王室。”

　　“游园，你是我戴维的女儿，更是阿德莱德的继承者，你拥有和危险共舞的能力，你要记住，阿德莱德的未来，与你休戚相关。现在明白，我想让你做什么了吗？”

　　迎着戴维那深沉又包含期待的目光，感受着夜风从窗外缓缓吹来，气氛都烘托到这了，即便路游园什么都不懂，但也不由得眼神坚定，字字有声：“我明白。”

　　…

　　书房的门被人推开又合上。

　　在回房间的路上，路游园罕见地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她边走边用手作拳抵着下巴，她其实不明白。

　　那番话，什么意思？

　　父亲想要让黑石在王城里流通，所以认为与他拥有同样观点的希尔是可以利用的人选，但要想达成目的，就必须先让希尔成为王室的继承人。

　　“所以阿德莱德同意了王室的联姻，不是出于效忠王室，更不是为了我的幸福，而是假意用忠诚来哄骗老国王，只为让自己获取更多的利益。嗯，不愧是我所在的家族，真是十足的混蛋，不过……”

　　戴维想要的似乎没有这么简单，他刚才对她说的那些话，直白得几乎是把“谋反”摆在明面上。难不成戴维想自己当国王？

　　不，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路游园自己给打消，阿德莱德是十足十的商人家族，相较于权力，更在意的是拥有实体的金钱。“得以握在手上的，才是令人好梦的。”这句不知出自哪一位阿德莱德的名言被做成牌匾挂在一楼大厅两侧旋转楼梯的正中央，比家训还让人影响深刻。

　　纵观王城历史，得利最多的并非最高当权者，而是其麾下的奸臣。

　　但这一切跟她有什么关系？

　　路游园很苦恼，她不知道戴维想让她做什么，也不清楚自己在其中充当着什么角色。

　　在房门口踱步几个来回，路游园放弃了思考，她觉得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根本不需要她瞎操心，即使明白她跟希尔的联姻是为了阿德莱德的利益，她也依然不想跟希尔结婚。

　　为什么她非得牺牲自己的幸福不可？

　　明明有很多方式可以让希尔获得王位继承权，比如平定一场伪造出来的战争之类的。

　　她并不想跟希尔结婚，那么既然人机路游园是复制了她的性格和意志生成的，在原剧本里，人机路游园也应该想方设法退婚才对，但为什么她脑子里没有接收到这一段记忆，反而出现的是她和希尔完婚的场面？！

　　“因为你是一个反复无常又贪慕虚荣的女人，希尔在履行和你的婚约时，他早已是王位的继承人，你看上了皇后的宝座，想要享受万人之上的感觉，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你爱上了希尔。”W的那一口机械感十足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路游园脑子里冒出。

　　“……你说什么？”路游园瞳孔先是一缩，而后瞠目结舌，她错愕到身上装腔作势的气焰都一下熄灭，像是听到外星语那般吃惊，缓了又缓，最后颤巍巍地启动嘴唇：“这世界疯了吗？”

　　空气寂静了数秒。

　　“我怎么可能会爱上希尔？！！！！”一道震天的咆哮。阿德莱德家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吓掉了栖息在花园树上的夜莺。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女仆奥菲快步从花园里跑出来。

　　没人回应奥菲的疑问。

　　奥菲紧张地握着手里的浇花水壶，她看到大小姐仿若浑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一时间害怕自己会成为她发泄的对象，但很快，奥菲又看到大小姐整个人耷拉下来，嘴里不知在念叨什么，一副丢了魂的模样用头一下一下敲着房门。

　　“小姐……”奥菲鼓起勇气，她叫了路游园好几遍，都没听到路游园回应，于是撞着胆伸出手抵在路游园额头与房门之间，涨红着脸提高音量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额头触碰到温暖的手掌，路游园戒备地跳开，她捂住自己的脑袋，似乎才注意到奥菲的存在，一下便回了神，语气有些不自然，但态度依旧傲慢：“没什么。”她捋了捋自己的额发，拉开房门打算进去。

　　在整个人走进房间后，路游园忽而想到了什么，她再次将房门拉开，对着准备离开的奥菲说道：“奥菲，你看着吧，我一定会让他们两个在一起的。”

　　大小姐的眼睛在这一刻格外闪亮，乌黑的眼睛里写满了胜券在握，嘴角也是得意的弧度，她突然的明亮模样让奥菲一下子看呆了。

　　“好……好的！小姐你一定会成功的！”

　　奥菲其实很喜欢看路游园露出胸有成竹的骄傲表情，那是如此的生动且富有活力，即便这是路游园即将要做坏事的信号，但每次奥菲都不由得被她身上的劲儿给感染，无意识地扬起附和鼓舞的微笑。

　　虽然不知道大小姐又要捉弄谁，但是没事的，最后总是会失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