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大小姐与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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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境于半个月后遭到肃清。
起因是王城里发生了一起盗窃事件，有一名混混偷窃了路斯庇家族成员的财物。
作为王室第一护卫团，路斯庇声称绝不姑息可耻的盗窃行为，他们抓住混混，并狠狠责罚了他，然而该混混不仅不知悔改，反而大放阙词：
“没有人能管得了无人境！我迟早会被救出去，而你们将要为折磨我付出代价！”
混混的挑衅无异于火上浇油，路斯庇家族通过从混混身上得到的线索，找到了他口中所说的、镶在王城已久的“恶之宝石”——无人境。
在了解无人境所犯的罪孽后，正直的路斯庇对无人境的存在感到无比憎恶，他们认为容忍罪恶便是亵渎王室，于是一把火肃清了整个无人境。
清理无人境后第二天，路斯庇家主因病卸任，莱恩·路斯庇重回家族，接任家主一职。
自导自演准备得如此充足，着实让人惊叹。
戴维·阿德莱德得知此事后大发雷霆，在一次王室召开的会议上与路斯庇家族产生冲突，至此，阿德莱德与路斯庇正式撕破脸面。
“父亲，我有事要和你商量。”路游园敲了敲书房的门，得到允许后，看了眼身旁的夏诺，示意他和自己一起进去。
“什么事？”损失无人境这棵丰硕的摇钱树令戴维怒不可遏，近日眉头始终皱在一起，将愠怒深深夹在其中。
“父亲，我有一个主意，或许可以让阿德莱德挽回部分损失。”路游园将自己的计划告知戴维，并向他介绍自己的新执事，“夏诺擅长蛊惑魔法，有他辅佐我，事情会变得简单不少。”
“是吗，”戴维抬起锐利的眼睛打量夏诺几眼，而后又看回路游园身上，紧绷的面部肌肉稍稍松动，“确实是个好主意，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好的，谢谢父亲。”路游园恭敬地行了一礼。
“对了，过两天我要外出一阵，宅邸的事宜交由管家打理，如果遇到他的职位处理不了的事，譬如哪个不长眼的胆敢在我外出期间挑衅阿德莱德，你可以代表我，代表阿德莱德，行使我们的权力。”戴维语气威严。
“是，我会的。”
从书房出去，路游园不由得犯嘀咕，难道是她的错觉？虽然父亲这几天一直表现得食不下咽、愤怒不已，但总觉得他对于无人境肃清一事并不吃惊，反而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如果是这样的话，父亲是不是早就知道，支持路斯庇与阿德莱德宣战的势力来自王室？
“主人，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夏诺背着手，腰弯着，将脑袋凑到路游园面前问道。
“我现在要去契斯特家族一趟，暂时还不需要你跟我一起，这个星期你先在宅邸跟着管家学习吧。”路游园说道，走到房门握住把手时，动作一顿，偏头对夏诺说：“去通知贝莉，一个小时后我要在大门前见到她。”
“是，主人。”夏诺颔首带笑，忠诚地应道。
*
马车停在靠近城郊的一处宅邸前，路游园刚下车，便有两名仆人迎来，“契斯特已为游园小姐备好茶点，请随我来。”
路游园轻蔑地睨了他们一眼，“带路。”
跟在两名引路的仆人身后，行走在一条鹅卵石小径上，贝莉提起裙摆，好奇地问路游园：“游园大老远来找契斯特，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路游园正在打量契斯特的房屋，此处的宅邸大概只有阿德莱德的四分之一那么大，装潢虽已尽量朝名门贵族靠拢，但由于建筑面积不大，远远看到就显得小家子气，现在进到里面，不管是大门还是两侧的草坪，都给人一种又窄又拥挤之感。
听到贝莉的问题，路游园不答反问：“契斯特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是你们租给他们的吧，我记得加莫多不是还有一处闲置宅邸吗，位置靠近中心，面积也比这里大不少，你们怎么想到出租这里给他们？”
在前面带路的仆人听见了路游园的话，不由偏头往后看了一眼。
贝莉的脸顿时一热，她没想到路游园一张嘴就问这么刻薄的问题，“那个、那个是因为，中心的那处宅邸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家具和装修都没来得及更换，让客人就这么住进去，会让人认为加莫多招待不周。”
“哦，这样吗，那现在加莫多有派人过去进行清理和翻修吗？还是说你们打算让契斯特一直住在这儿？”路游园又问。
“……”贝莉尴尬地抿了抿嘴，“父亲应该有叫人过去处理，我也不太清楚。”
契斯特的两名仆人将路游园和贝莉的对话全都听了去，将她们带到会客厅后，“请二位在此稍等片刻。”行了个礼便退下，走到拐角后，脚步加快，去跟家主打小报告。
十五分钟后，路游园还是没等来契斯特家主，她的耐心终于告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连契斯特这样的小家族都敢给我甩脸，真不知道谁给他们的胆子。”
贝莉抽动着嘴角赔笑，她怎么听出指桑骂槐之意。
“我今天可是代表阿德莱德的身份登门，既然他们敢这么怠慢我，可别怪我不客气。”路游园站起身，一脚踹开会客厅的门，她提起裙摆，转眸瞪视着贝莉，命令道：“带我去找多薇尔。”
“多、多薇尔？”贝莉一顿，“我们不直接找家主吗？”
“以后有得他求见我的时候。”路游园不善地哼笑一声，“少废话，带路。”
跟着贝莉来到多薇尔的房间，路游园示意贝莉敲门，当门从里面被人推开后，路游园冷眼看着身着单薄外裙的多薇尔露出诧异的表情。
“路游……游园小姐？您怎么来了？”多薇尔僵硬地扬起嘴角露出逞强的笑。
“我来之前有派人通知你们吧，你现在居然反问我？”
明知她今天会来，这种时候却只穿着常服待在房间里，看来契斯特压根没将她这次登门当一回事，他们跟其他家族的人一样，认为阿德莱德没了无人境，便如同没了翅膀的鸟，再不复之前的权势。
路游园上上下下打量多薇尔，眼神流露明显的嘲讽，“需要给你点时间换衣服吗？”
多薇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对路游园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嗯，麻烦游园小姐等我一会儿——”
“我看还是不用换了，”路游园打断多薇尔的话，精致貌美的脸上满是刻薄，“我为什么要为了你浪费我自己的时间？”
“贝莉，你下去，我要跟多薇尔单独聊聊。”说完，径自走进多薇尔的房间，挑了个茶几旁的座位，收着衣摆，端庄地坐了下去。
“游园小姐……”多薇尔现在才真切地感受到第一家族带来的压力，路游园只是坐在那儿，她便感到一阵令人生畏的压迫与威严感挤压着她。
多薇尔的这个房间一贯通风顺畅，每天清晨醒来，她都能嗅到清新的、携带着芬芳花香的气息，可现在她却觉得整个房间的空气好似凝滞一般，周边的气体越来越稀薄，陡然生出头晕目眩的感觉。
“这个房间这么小，你住着不觉得不舒服吗？”路游园斜眸，施舍般睨了多薇尔一眼。
“……”多薇尔抿了抿唇，“不，哪里……契斯特本就是外来家族，能有地方安身，就已经知足了。”
“你也知道自己是个不受欢迎的外来者，那你们现在所做的，是在向阿德莱德示威吗？”路游园盯着多薇尔的脸，将她看得移开视线后，露出一贯的傲慢表情：“哼，去告诉你那愚蠢的父亲，没有人能够取代阿德莱德的位置，即使是拥有新家主的路斯庇。”
多薇尔像是被人拆穿心思一般，眼睛有一瞬睁大，神情惶恐，她嗫嚅道：“不，游园小姐……我们没有这么想！”
“你们怎么想对阿德莱德而言根本不重要，”路游园指尖不耐地点着桌面，“我问你，莱恩·路斯庇，你觉得他怎么样？”
“莱恩少爷？”多薇尔不明白路游园为什么提到他，她回想起在茶话会上被莱恩拒绝的场景，同时也想起莱恩英俊坚毅的脸庞及超凡脱俗的气质，不得不承认，虽然莱恩很冷漠，但他真的很有魅力。
多薇尔脸微红：“莱恩少爷他很好，既体贴又专一，而且他这么年轻就成为了家族的家主，真是年少有为。”
在多薇尔沉浸着赞扬莱恩之时，路游园不加掩饰地露出厌恶和嫌弃的表情，她恨不得将莱恩挫骨扬灰，哪听得了别人对他的称赞。
但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维持贵族应有的教养，于是多薇尔说完后，路游园压着怒火，沉声问：“你喜欢他吗？”
“这……”多薇尔猛然抬眸看向路游园，“我不明白游园小姐的意思……”
“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让你成为莱恩的妻子。”路游园扬了扬下颌，她斜眸看向身侧的茶几，自顾自为自己倒上一杯茶，抿了一口后，怀疑地看了两眼色泽暗淡的茶水表面，憋了憋，最终咽下，并暗自夸奖了自己一番。
路游园顿了一下，才说：“我可以让契斯特和路斯庇联姻。”
“什么？！”房间内，传出多薇尔惊讶的声音。
“游园小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多薇尔不解地问。
“为了多薇尔你的幸福啊。”路游园露出明媚的笑容，双手一拍合起，脸颊歪倒靠在手背上，语调上扬欢快：“既能跟心爱的男人结婚，又能当上王城第二家族的家主夫人，想想就让人澎湃不已，你说对吗？”
多薇尔听了路游园的话确实很激动，但很快就冷静下来，多薇尔清楚地知道，路游园来自自私阴险的阿德莱德，他们生来便唯利是图，绝不会平白施舍于人，更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游园小姐请不要再取笑我了，”多薇尔娇憨一笑，“虽然我仰慕莱恩少爷，但我知道以我的出身，是绝对配不上莱恩少爷的，我只要远远地望着他就已经觉得幸福了，怎么敢奢求他娶我。”
路游园斜睨她一眼，“你觉得我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吗？我只是在告知你，你和你的家族，必须要按我说的去做。”
“终止与加莫多的合作，来投靠阿德莱德，”路游园用充斥着命令的口吻对多薇尔说道，“只要契斯特听从阿德莱德，我会让你如愿嫁给莱恩，你的家族也能因此高枕无忧。”
多薇尔盯着被路游园放置在桌上的茶杯，沉默良久，“……你这么做，想得到什么？”
“我只是在关心莱恩家主的人生大事，想让他得到幸福而已。”路游园走到多薇尔旁边，将手搭在多薇尔肩上，俯身凑到她耳边：“虽然加莫多还不知道你们送去的独角兽之角是假的，但是我知道啊。”
多薇尔猛然扭头看向路游园，“我、我听不懂游园小姐在说什么，献给加莫多的独角兽之角是我父亲狩猎而来的，那绝不是赝品。”
“哈哈哈，你是白痴吗？”路游园捧腹大笑，她揩了揩眼尾不存在的泪水，“你现在是在向我撒一个我们两个都知道的谎言吗？好吧随你。”
“不过，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之前为什么一直找你麻烦吗？”路游园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药水，递到多薇尔面前：“因为贝莉告诉我，是你给我下的药。”
“！”多薇尔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后失序地跳动着，涌入脑子的慌乱感让她身体时冷时热，“不、不……不是我，是贝莉，是贝莉下的药！”
路游园只意味不明地笑着看她，她抬了抬手，示意多薇尔接过这瓶“痴迷の恋。”
多薇尔哆哆嗦嗦地伸出手。
正当多薇尔接过药水之时，路游园手腕一转，瓶子堪堪擦过多薇尔的手，嘭的一声，掉落在地，水花四溅，一股香甜的气味蔓延。
“乖乖听话，多薇尔。”
*
一个星期后，路游园收到契斯特的来信，她将信读完后，嘴角一扬，随后将信封烧掉，踱步来到夏诺的房间。
“跟我去见克里克家族的人，我们有一笔生意要跟他们做。”路游园拉走正在房间里阅读的夏诺。
“生意？”夏诺白俊的脸上露出为难神色，“主人，我对这门学问一窍不通。”
“你并不需要学它，到时候按照我说的办就行了。”路游园扯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嗓子眼里发出哼哼的冷笑声，“跟着我瞧好了，阿德莱德是怎么跟人谈生意的。”
到了餐厅，夏诺终于理解路游园话里的含义。
“游园小姐，是阿德莱德主动向我们提出的合作，结果您的父亲就只是让你来吗？”克里克家族的家主是个矮胖的中年人，他用粗短的手指捻了捻八字胡，嘴角哼笑一声，“你们没有拿出该有的诚意。况且即使是王室的人，也只让我们分出两成利润，你竟然狮子开口要四成，恕我直言，阿德莱德是否太过傲慢了？难道你们认为你们的地位更胜王室吗？”
“第一个问题，是我向父亲提议与克里克合作，当然由我来负责和你们交谈，再说，像你们这样寂寂无闻的家族，也值得我父亲百忙之中抽空来见一面？”
“你……！”
“不要打断我说话。”路游园声音一扬，眉目有些阴沉，显然是感到不悦。
“第二个问题，你嘴里的王室的人，现在还没得到实权吧，也就是说，他允诺你们的条件，在之后是否真的能兑现，谁也不知道。哦对，正因为谁也不知道，所以谁都想抓紧机会站好队伍。
“但要是克里克站错队的话，可是连六成利润都没办法得到了，你们是想要短暂还是长久的利益？”
“阿德莱德和需要寄生在小麦里的线虫不一样，不管上面的位置是谁在坐，我们都会一直、一直，忠心地拥护。”路游园视线紧盯着克里克家主，即使坐在她对面的是比她大一轮还多的长辈，她也依旧睥睨地与之对视，甚至面容与眼神中，流露着明目张胆的轻视。
“即使上面没有选择阿德莱德，你们也依旧忠心吗？”克里克家主不屑地哼笑道。
“当然，”路游园的不屑表情比他更甚，她什么都要胜人一筹，就连一个眼神都不例外，“你要质疑王室的利剑吗？”
“……”克里克家主沉默，诚然，王室早已生出打压阿德莱德的念头，但王室不可能真的放弃阿德莱德，他们只不过是想把阿德莱德驯化成一条既听话又能赚钱的狗，阿德莱德与路斯庇相比，前者对王室而言重要得多。
克里克家主从金丝眼镜后射出估量的视线打量路游园，戴维·阿德莱德会派自己的女儿来和他交谈，必然是默许让她代表着阿德莱德，听这个女娃的意思，阿德莱德之后可能会撕毁和希尔的婚约，转而选择他们更看好的王子？
不不，他差点被路游园带到沟里去了，现在王室里，大王子病弱，剩下的三个王子，二王子三王子整日纵情声色，只有希尔王子一个人在尽心为王城付出，况且前不久他还与护卫团一同探查黑暗森林，这项任务从来只会交给国王意中的继承人……国王是一位明君，他知道他的儿子里谁更适合治理国家，因此绝不可能轻易更改他的选择！
即使阿德莱德再如何得势，也无法战胜一城之主。
心中有了定夺，克里克家主呵呵一笑，端起茶杯喝去大半，“王城里谁不知道阿德莱德是除路斯庇护卫团外，对王室最忠诚的家族，对此我可是万不敢质疑。能受邀与阿德莱德合作，是我们莫大的荣幸，不过请恕我拒绝，我们早前已经应下要与希尔殿下合作，实在是无法做出毁约的事。”
路游园挑挑眉，当着她的面直接说出希尔的名字，看来他是坚信希尔一定会当上继承人，不过也是，希尔头上那三个哥哥各有各的半死不活，王室能顶事的就剩他一个，在这种情况下，希尔抛出未来国王麾下的附庸位置来引诱这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难怪他们争先恐后为他做事。
“真是麻烦。”路游园低声喃喃，她感到不满，才谈一个家族就如此费她力气，后面还有十几个在等着她呢，“夏诺，”她招招手，叫来一直安静站在身后的夏诺。
路游园直了直身，“告诉克里克家主，”她话是对夏诺说，眼睛却直视着对面的人，说话时露出独断专横的挑衅笑容，“他现在想做的是，诚心诚意跟阿德莱德合作，即使代价是背叛希尔，他们也依然想，依附阿德莱德。”
“是。”夏诺抬起眼，额发下露出一双闪着幽光的猫眼。
……
十分钟后。
“那么，再见了。”路游园拿起桌上签有对方姓名的合同，礼貌地颔首离场，只留下桌上那杯空了的茶杯，以及对面头晕目眩的中年男人。
路游园将合同收好，推开门，沁人心脾的微风吹动她的长发，露出光洁白皙的面庞，她两眼一弯，“好了，去见下一位客人吧。”用明媚得意的语气对夏诺说道。
夏诺顺从点头，看着路游园的背影多了一抹沉思，他向希尔道祝福的时候，那个男人很受用地接受了，可他的主人，看样子一点也不喜欢她的联姻对象，并且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他们现在是在搅黄她未婚夫的生意。
夏诺眨了眨眼睫毛，阳光下，他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嗓子里发出一声兴奋的咕噜声，路游园的举动勾起了他浓厚的好奇，“真有意思。”他独自说道，然后快步走到路游园身侧，“主人，等等我啊。”
听到夏诺略带撒娇的嗓音，路游园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
花了半个多月时间，路游园用雷霆手段将希尔打算合作的家族全都策反，虽说他们从夏诺的魔法中清醒后无一不破口大骂阿德莱德无耻，但白纸黑字的合同已经签下，即使再如何愤怒也无济于事。
这些被蛊惑签下合同的家族不敢上门跟阿德莱德争论，只能可怜委屈地跑去跟希尔诉苦，他们向希尔表明自己渴望与之合作的真心，并数落阿德莱德下流肮脏，一顿输出后，暗示希尔为他们出头讨个公道。
“这样啊，我知道了。”希尔对克里克家主颔首一笑，将茶杯推到他面前，示意其润润嗓，而自己则是拿起一旁的几条项圈开始挑选。
“塔亚老爷，你认为这几件饰品，哪个好看？”希尔将项圈摆在桌上。
塔亚·克里克连忙将茶杯放下，他觑了希尔一眼，被希尔含笑捕捉到后，赶紧低下头将目光落到桌上，这上面放着四条不同颜色及装饰的项圈，他一个中老男人哪懂这些，为难地干咳一声，“这个吧。”粗短的手指向一条纯白蕾丝边项圈。
“唔。”希尔不置可否，“如果是你女儿选的话，会选哪条？”
他那处于叛逆期二十多年的女儿？想也不用想肯定会跟他选择相反，“这个。”塔亚·克里克指了指深黑皮质铃铛项圈。
希尔单手支着下颌，垂眸注视着桌上的饰品，他比较喜欢知更鸟蛋蓝这条呢。沉思片刻，心中有了答案，他看了眼钟表上的时间，差仆人将四条项圈装起来收好。
“我有点事需要处理，塔亚老爷请自便。”希尔嘴角噙着淡然笑意，跟客人打了声招呼后，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袍离去。
“希、希尔殿下！那我们刚刚说的事……？”塔亚·克里克试探性问道。
闻言，希尔浓密的眼睫毛上下颤了颤，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语调显得有些愉悦：“嗯，我会好好教育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塔亚咕哝，他仿若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件危险的事，希尔殿下挑选的这几条项圈，不会是送给路游园的吧？阿德莱德家族的这个小恶魔不仅阻挠他们与希尔殿下合作，甚至还在盘算着悔婚，他们的殿下难道没有听到风声吗？怎么能露出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塔亚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他们尊敬的希尔殿下：“殿下，路游园当时跟我说过一句话。”他将路游园说的那句话添油加醋转述给希尔，“她的意思是，只要她找到更中意的对象，阿德莱德就会毫不犹豫地取消联姻。殿下，您不要被这个奸诈的家族给欺骗了。”
周身的空气似乎一瞬间变得冰冷且稀薄，塔亚被陡然出现的冷冽沉重的气场震得头皮发麻，他小心翼翼地抬眼，对上希尔那双蓝色变得浓郁的泛冷眼眸时浑身一颤，好奇怪，殿下分明还在笑，为什么他却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违和感。
“当时跟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希尔出声问。
“我听他们说，那是和路游园签订契约的兽人，名字……应该是叫夏诺？”塔亚提到这个名字便觉得愤怒，“没错，就是他！这家伙是猫兽，就是他对我用的蛊惑魔法。”
塔亚说完，觉得周边更冷，他微秃的头皮仿佛贴着冰面蹭了一圈，刺骨的寒冷从秃噜的的头顶钻进大脑，如针刺般的冰冷扎着他的脑子，令他产生几秒的头疼胸闷。
咋回事？塔亚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塔亚老爷，不舒服吗？”
塔亚闻声忙不迭抬头回复希尔，却在看清他此刻的神情时心头一震，他笑着的眼里盛动着深海，颜色深得像是暴雨来临前平静阴暗的海面，无人知晓海面下蛰伏着什么，但对危机的敏锐让他不敢再与之对视。
塔亚难以相信希尔竟然会露出这样阴郁、冷漠、森寒的神情，他感觉此时的自己如同陷入一片隐秘的沼泽里。这片沼泽的周围尽是优美生动的景象，枝繁叶茂的树丛、清脆歌唱的小鸟、干净清新的空气，它们的存在完美地隐去了沼泽的踪迹。掉以轻心的来访者，怎么能想到薄薄的一洼浅水下竟然藏着吃人的深渊。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糟糕，在这休息一会儿吧。”希尔走过来，拍了拍塔亚·克里克的肩膀。
低沉悦耳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塔亚茫然地抬起头，他看见希尔殿下对自己笑得温和体贴，他的眉眼，他的嘴角，勾落起伏间自带一派优雅随和的矜贵气质，就连他这样一个秃噜的老男人都看得失了神。
“是，是。”塔亚连忙回道，他意识到自己失了态，不由在心里暗骂自己该死，竟然将希尔殿下比作沼泽，他是发了疯中了幻术了吗？
希尔殿下明明是清澈的、波光粼粼的海洋啊。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大小姐与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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