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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奴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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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见过令世子。”钱公公领着一路太监宫女匆匆赶到世子府,将圣旨呈到兰序亭面前,“令世子,快接旨吧,今儿起,您就是皇上了。”
……
元锦二十七年一月,寒风夹着飞雪穿过重重宫墙,砸在金銮殿的琉璃瓦上,金銮殿内,烛光通明,檀香在丝竹管弦中袅袅生烟。
幼年兰序亭站在殿中央,身着赤金冕服,头戴冕旒冠,由于年龄太小,冕旒垂下来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一朝咸鱼翻身,获得泼天富贵,对于九岁的兰序亭来说,这不亚于从一个小火坑跳到一个大火坑。只能说是小命彻底难保了。
他本是舜朝成帝的第二十位皇嗣,皇子中排行十七,前面有十六个比他年岁长许多的皇兄,三位皇姐,有三位皇兄为嫡出。
严肃来说,这皇位与他毫无关系。然而天公作美,短短九年,皇位两次更迭,十四位庶出皇兄不是夺嫡而亡就是被二皇兄幻帝毒死,他因为年幼,又着实人畜无害才勉强躲过一劫。
而两个月前二皇兄幻帝突然身中剧毒,暴毙而亡,这皇位阴差阳错就落到了他这个宫女所生的皇子身上。
可谓是悲喜交集。
兰序亭抿紧唇瓣,干瘦的手捏成拳在衣袂下颤颤发抖。
眼前的一切太不切实际,兰亭序思绪恍然,瘦小的身形晃了晃,身侧的丝竹声忽然戛然而止。
三名紫衣官员各自捧着太尉捧着登基诏书,步履沉稳走到他面前。
太尉宣读登基诏书,嬷嬷引着小皇后到他身侧,他一直规规矩矩站着,目光时不时落到小皇后身上,身旁的皇后温絮梧头戴着红盖头,身着大红霞帔,手执一把团扇堪堪遮着半张脸蛋。
她是太后大房侄孙女,庆国公庶七女。
两个小不点谁也不认识谁,各自心思迥异,安静得不像话。
直到诏书宣读完毕,太尉走至兰序亭面前,将诏书呈给他,低低唤了句:“皇上。”
兰序亭连忙双手举过头顶,接住太尉呈给他的玉玺和诏书。
玉玺仅拳头大小,握在手中却格外沉重。
他内心惶惶,步子缓慢稳重,与温絮梧一步一步踏上黄金台阶,走到金銮龙椅旁边,面朝一众朝臣。
朝臣伏地跪拜,齐声呼唤:“万岁,万岁,万万岁!”
“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洪亮,震人心扉。
年仅七岁的温絮梧握紧了手中的团扇,听着朝臣一遍又一遍高呼万岁,高呼千岁,心中异常平静。
这个属于她,又不属于她的时代开始了。
……
礼毕,已经入夜。
洞房花烛夜,红绸缎铺满椒房殿,这座迎了一代又一代皇后的宫殿,今日迎来了暂时的主人。
长年粗布裹身,流汤果腹,温絮梧过惯了国公府清苦的日子,头一次穿如此华丽的衣裳,心里愁喜交加。
这个皇后这位本是命属嫡姐温润姝,奈何天命捉人,太后下达入宫旨的前夜,温润姝突发高烧,第二日太监登门宣读诏书时,温润姝高烧未退,人已经傻了。
而国公府内与当今陛下适龄的只有国公府唯一嫡女温润姝和她这个不起眼的庶女温絮梧。
宣旨太监见此情景吓坏了,当即马不停蹄回到宫中禀报,第二日又来一纸诏书,太后指名让她代替嫡姐入宫。
温絮梧的母亲尤氏人是庆国公的通房丫鬟,听到女儿要入宫做皇后,整个人都愣住了,还来不及高兴,忽然口吐鲜血,嘴角噙笑晕了过去。
年幼的温絮梧静静看着母亲从小心翼翼到惊愕,最后口吐鲜血倒在她面前,她愣了一瞬,沉着冷静跑到母亲跟前,静静为她擦干脸上的血迹,干瘪的双手握住母亲尚存余温的手,将她拖至床前。
入宫当皇后那日,病入膏肓的母亲被国公爷关在偏房,哭声凄然响彻整个国公府,然而无论她叫喊,直到温絮梧上了花轿,也无一人谈及尤氏。
五天前,她得来尤氏去世的消息。死后被一卷草席裹着丢进乱葬岗,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那样一个要强有野心的女子,最后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思绪还未彻底回笼,大红帘幕已被一张枯手掀开,赵嬷嬷黄如枯槁的脸映入眼帘。
“皇后娘娘,陛下来啦。”
言罢,站至旁侧。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你饿不饿?”未见来人先闻其声。
温絮梧忙垂下头,透过团扇朦胧的薄面觑着那道清瘦的身影。
兰序亭从嬷嬷手中接过合欢“酒”,顺带着自桌上端起一碟枣泥糕,轻步到温絮梧面前。
“尚未。”小絮梧小声应答,手中的团扇倾斜半分,余光毫不经意似的落到那叠枣泥糕上。
小帝王瞬间会意了温絮梧的踌躇,转头对嬷嬷道:“嬷嬷,你能退下吗?”
“自然的,陛下。”嬷嬷恭敬鞠了一礼,领着一众宫女弯腰退去。
椒房殿内终于静了下来。
两个几岁的小娃娃你望我望你,好半晌,兰序亭才僵硬地拿起一块枣泥糕放入温絮梧掌心,然后自己脱了鞋爬上床榻坐到她身边。
他从团扇侧面打量她,犹豫开口:“我叫兰序亭,你叫什么名字啊?”
温絮梧心脏噗噗直跳,声音细得若蚊蝇:“我叫温絮梧。”
“哦。”兰亭序垂下眼帘,扯下腰间一块玉佩,放入手中把玩着解闷儿。
“我方才去见了太后娘娘,太后说你是我的皇后,那你是不是也得称我陛下?”兰序亭一本正经道。
“陛下。”温絮梧紧捏着发晃的团扇,咬唇唤了句。
“嗯。”兰序亭肃然回应,欲再悄悄觑温絮梧一眼,目光还未投过去,温絮梧先他一步望向了他。
刹那间,兰序亭赫然收回视线,侧过头战术性咳嗽:“那个,我,朕年方九岁了,皇后你呢?”
“陛下,我,妾年方七岁。”
“那这么说,我得喊你妹妹。”言罢,他改口唤了她一声“妹妹”
温絮梧犹疑:“陛下,妹妹不是兄长才能唤的么?”
兰序亭忙支支吾吾道:“朕是君,喊你妹妹自然有朕的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