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 83 章 好久不见， ...
-
淮安受伤严重，胸前护心麟的缺失、加上此次大战受的伤，让他长时间无法痊愈，只能留在菩提度的冰玉上静养，而究竟什么时候会彻底痊愈，辛夷也不敢保证。
络月静静地看着淮安，虽然满是心疼，却依旧忍不住埋怨他，“你那日一句话都没同我讲就冲了上去，也许连你自己都没想到有朝一日得和我解释吧？”
没等淮安说话，又道：“认识你这么久，你做的所有事情好像都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总是在一意孤行。”
听见这话，淮安急了，想从床上坐起来，却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
被扶着躺下去后，这才低声说了一句，“我哪有？”
络月取下玉坠放在他面前，“你送我之前从来没有告诉我，这是你的护心麟，这不算一意孤行吗？”
“也就这一件，其余我还是挺听你的的。”淮安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你昏迷的时候，我曾经找辛夷问过，能不能用移花接木将你的麟片重新接回去，可是逢春办不到。”络月内疚着，紧紧握着玉坠。
看见络月低着头，晶莹的泪珠再次滴落下来，掉在洁白的玉坠上，淮安心头一酸，他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伸手抚上络月的手。
“我们龙族爱上一个人，就是要送护心麟作为定情信物的。”
“你放屁！”络月反击道。
淮安憨笑一声，知道自己这句谎话有多拙劣，“那从我这代开始，就是这个意思了。”
络月擦了擦眼泪，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淮安，“这是最后一次。”
“我保证，一定是最后一次。”
*
灵族长老们灵力损耗严重，需要长时间的闭关修炼，出关时日也不明确。于是，便把族中的事物交给了络月，而络月也坐上了络冰当日的位置，成为了灵族的祭司。
但络月知道，自大战后，长老们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当日虽把长老们以最快的速度送了回来，但在外所消耗和影响的，也不是零星几点。
于其说是闭关，不如说是隐退，正式把灵族交给了络月。而他们唯一能为络月做的，便是不让她当灵族的长老，给她能够自由离开灵河的权利。
“灵族的事情怎么样了？”辛夷问道。
“伤亡严重，有的可以再见，有的，便再也不见了。”打碎一个灵很简单，只要力量足够强大，便可以轻松撕碎。
不过好在，月徊在辛夷的治疗之下逐渐恢复，如今他不在灵河，其中事宜便短暂交给他帮忙解决。
“如今世间也太平，我多放松几天其实也没事的。”她靠在墙壁上，轻轻握着淮安的手。
“白麟一直都留在我这里，一边说想和我学习，一边又照顾淮安。你年纪轻轻就掌管了灵族，经常往外面跑也不行。”
络月点点头，自己的确应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我知道，所以以后我就不来了，淮安的伤还请尊者照看。灵族受创还未恢复，我也需要回去主持大局。那白麟就留在这里吧，让他好好学学。”
直到灵族逐渐恢复，族中才为络月举行了祭司仪式，而她也换下了那一身水蓝色的纱裙，身上的装饰也变得多了起来。
一件件加在身上的装饰便是一个个重担，层层叠加在肩膀上。
她的发髻上依旧是络冰送的碧玉簪子，只是如今的发饰变得更加繁琐，早已不是一眼就能看见簪子的程度了。
灵河的一天很长，络月无数次站在灵河旁，看着外面的世间不断交替着、循环着。
可是灵河始终温暖如春，夜晚也来得很慢、很慢。
而这样漫长又孤单的日子，络月又重新体验了一次。
这次她的身边，也缺少了能够陪伴着她的人。
也因她早已不是当初可以天真无邪、纯真烂漫的姑娘了，或许成长的代价便是变得孤单，变得生人勿近，变得高不可攀吧。
族中的人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与她谈笑，有的只是那座难以翻越的身份的高山。而络月也不得不被埋没在一波接着一波的族中琐事，又看着一波接着一波新生的灵族。
新的生命出现在灵族，也表达着日子过得真的很快，而只有络月觉得漫长。
难眠之夜每天都存在，络月已经不记得上次睡安稳觉是什么时候了。
绍离从大沧山过来，看见灵河被络月打理的井井有条，眼中满是欣慰。只是从前的活泼好动的姑娘如今变得异常冷漠，看见她时，还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同她寒暄说笑。
从繁琐的族中事物中抽离出来，抬头便看见绍离正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不知站了有多久。
将人迎了进来，招待着坐下，抱歉道：“族里有了新族人，所以事情比较多，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不喊我一声？”
绍离笑着坐下，说道：“我这不是怕打扰到你吗？想着等你忙完了再叫你。”她将食盒放在桌上，又道：“灵族四季如春，我站在门口吹吹风，倒也很轻松自在，还凉快。”
“听说白麟又去龙神镇了？”络月说道。
自从有了龙神庙，并且龙神真的现世之后，那个镇子便被称作龙神镇。
绍离点了点头，“这么多年，白麟一有空便往那里跑。问他去干嘛，就说是散心。可我巫族青鸟好几次看见他在程家门口转悠，想必是真对程家小姐动心了吧？”
“对了，我差点忘了，这是我在海市上给你带来的老鸭汤，想到你许久没有离度，便给你带了一碗来。”说着，绍离从食盒中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老鸭汤来。
这么多年没尝，十分想念这个味道。迫不及待拿过调羹，尝着这一口熟悉的美味。
“那白麟有什么打算呢？”络月边吃边问道。
绍离摇了摇头，又笑了笑，“他还是那个样子，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心动，有些害羞？”
“人族与我们的寿命不同，只有寥寥数十载，或许他是害怕日后程小姐离开了，他会不适应没有她的陪伴吧。”
绍离知道络月有些孤单，她说这话，表面上是在说白麟，可内心其实是在说她自己。
她从小有阿姐陪伴，络冰离开灵族后去了魔族，又有淮安陪伴，虽然是一枚蛋，却也称得上是“身边有人”。
后来一路上他们四人相互照顾，又何尝不是一种陪伴呢？
如今高处不胜寒，络月必须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早已不是谈笑风生的身份了。
紧接着又点头，表示赞同，“可转瞬之事，不更要想方设法多去陪伴吗？若是真心喜爱，想必也不愿一直看着程小姐空等下去。”
后来，络月又听说，白麟和程秋江共结连理，成了亲。时不时便带着程秋江去大沧山玩，二人在短短的一年里，将南川泽游荡了四五回了。
再听到他们的消息时，是程秋江怀胎一年生下她与白麟孩子的消息。
络月此时才察觉到，自己待在灵族已经有六年的世间了。
白麟在带着程秋江绕遍南川泽后，便把心思打到了灵河度。他又带着程秋江还有小麒麟到了灵河度，让小麒麟和涂山新生的小狐狸一起玩。
还是要多谢白麟的用心，自从小麒麟到了灵河，络月觉得日子好打发多了。
又或许是灵河的灵力影响，程秋江在耄耋之年时仍旧是年轻姑娘的模样。后来白麟心中顾虑多了，生怕程秋江离开灵河后便会离开自己，便求着络月将他的妻儿居住在灵河。
麒麟长得慢，七八十年过去也还是个小孩子的模样。留个小孩子在身边，总比自己孤身一人要好。而且还有程秋江的陪伴，平日里也有个说话的人。
为了陪伴妻儿，白麟也经常留在灵河。有一瞬间，络月甚至觉得他和淮安越来越像了。如果不是种族不同，倒真觉得他与淮安是血亲呢。
抽空时，又会向白麟打听淮安的事：“主人还是那样，一直躺在冰玉上，尊者说要等到护心麟的伤口彻底恢复，才算彻底痊愈。”
迟来的夜晚终于降临，小麒麟躺在络月的膝盖上，她轻轻抚摸着小麒麟毛茸茸的脑袋，早已把他哄睡了。
“等灵族的杂事忙完了，去菩提度看看主人吧。”白麟说道。
“我也想去，可灵族没有杂事。”络月又反过来问道：“你呢，有回焰熔血境看过吗？”
“魔族都没了，我主人也不会再回去了，他本来就不喜欢那个黑压压的地方。主人不喜欢的，我也不喜欢。”
“淮安知道你已经成亲，还有了后代，一定很开心吧。”
可白麟却摇了摇头，说道：“可我觉得，比起主人看到我成亲生子，最开心的，是看见你。”
白麟的话让一直坚守在络月心中的防线逐渐破碎，回房的路上不由自主地低声哭泣起来。
她也好久没有流过眼泪了，这是近百年来第一次。
最开心的，是看见她。可她呢？又何尝不是想再去见他。
对于时间的逝去，络月只能以身边的事物作为参照。当她看见小麒麟已经成长为可以自己站立并且尝试走路时，便知道又过了五百年多年了。
她站在灵河旁的草地上，看着涂山的小狐狸们正在引导着小麒麟站起来走路，几个吸引着小麒麟的注意力，几个护在小麒麟的两侧和后方，时刻注意着他的安全。
看着坐在草地上的小麒麟摇摇晃晃地扶着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前面引导他的小狐狸走去，络月含着热泪笑出了声。
一瞬间的幻视，让她再次看见了自己与络冰当年的样子，她也是这样跌跌撞撞冲进去络冰的怀中的。
“阿姐，你看见了吗？灵族很好，我也很好……”远处的小麒麟越走越稳，直到他的步伐变快了，没站稳扑进小狐狸的怀里，她又笑了笑，“阿姐，我长大了，可我还是好想你啊。”
这道风景中，嬉笑着的有五个小孩子，而笑着哭的只有络月一个人。她体内属于络冰的灵力在这五百年里悄无声息地与她的灵力完全融合，真正属于她了。
络月再也感受不到络冰的存在了。
或许络冰已经化作自由的清风陪伴在她身边很久了，又或许像话本当中描述的，已经投胎转世成为她喜欢的侠客角色，去保护她想保护的人了。
房中的话本络月每天都翻出来看一遍，每次看的时候都会读出声来，像是给自己读，又像是独给络冰听。
书页被翻烂了，她便自己找了空白的本子誊抄上去，再重新把话本翻旧。五百年来，不知誊抄了多少次了。
这世间的事物都是反反复复、又变化无穷的，一条性命的逝去，就会有一条性命诞生。
孩童什么时候会走路，身边的人又是什么时候再也看不见了。有人会一生铭记前一刻，有的人却会因为不愿回忆而躲避下一刻。
络月便是，她忍住眼泪，怕眼前的场景再次惹出她的愁肠来，便转身想要逃避。可就在她转身的一刻，她便不用再逃避另一个让她不愿回忆的时刻。
身后熟悉的身影不知就这样站在原地看了她多久，直到她转身，迎面看到的便是淮安的笑容，听到的，便是他修养已久沙哑的声音，他说道：“络月，好久不见，我来了。”
一瞬间放下身份，扑到淮安的怀中。五百年的冰玉没有影响他怀中的温暖，紧贴的胸膛可以感受到他强劲的心跳，跟络月的心跳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五百年来最幸福、最轻松的篇章。
清风拂过，花瓣被风带起，去感受另一片天地的自由与风景。而它们飘荡过的第一道风景，便是花丛中的缱绻相拥。
*
—正文完—
2025.07.02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 8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