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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所有人都还愣在原地,呆呆望着他,直到反应过来他的话,赶忙围了上去。

      丹修抢过药方便跑,其他人三三两两跟着打下手,药庐闹了起来,声响不断,观城也好像随之一齐活了过来。

      瘫在地上的一些人听见这话,泪没绷住,掩面而泣,满城哭声。

      闻月章亦心中高兴,回望孟奶奶,刚想说什么,就见孟奶奶冲他欣慰一笑,目光瞄向一旁哭着的英子,绷着的弦彻底断裂,当场没了呼吸。

      闻月章刚刚扬起的笑意僵在唇角。

      “奶奶!你别走!奶奶……”英子哭喊出声。

      连日来的压抑全都在此刻迸发,她抓紧孟奶奶的手不停摇,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唤醒她,可始终得不到回应。

      闻月章低下头,盯着被孟奶奶握住的手,沉默良久。

      最后,他派人将孟奶奶送走,留下了哭得已经没力气的英子。

      不久后,药熬了出来。百名丹修一个跟着一个,沿着街道一碗一碗喂,出现什么不一样的情况就着人记下,直到半夜终于才忙完,却也没休息半刻,转头回到药庐聚在一起改进药方。

      闻月章坐在墙边,一只手揽住趴在他身上睡熟了的英子,不断轻拍着。

      “英子还好吗?”陶吟坐到他身边,放轻了声音问。

      “喝过药,烧已经在退了,只是人还有些恍惚。很懂事,奶奶送走后,她不哭也不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看着让人心疼。

      “孟奶奶是知道有救了才走的,她没遗憾,你也松松心。”她勉强笑了一声,叹道:“总归这一劫是能过去了。”

      耗了一个月,总算找到救人的方子,之后又不知道要经历多长时间,才能让这里恢复如初。

      只是可惜,再怎么恢复,死去的人也不会复生。

      “那边怎么样?查出来了吗?”

      陶吟摇头,面色难得沉重:“一无所获。”

      各家派人查了一个月,水源、饭食、接触的人,方方面面查了个彻底,仍没有找到观城疫病的根源。

      病从哪里来,为何会出现在观城,他们一无所知。

      一切都像是凭空出现,仿佛上天跟他们开了个玩笑,借此嘲笑他们明明无能,却还妄想着登临天路。

      “等吧。”陶吟闭上眼,一直攥在衣角的手松开,缓声道:“等他们休息一下,也许从病本身入手更容易查到。”

      “嗯。”

      四下静寂,凉风渐缓,远处尤可见几个守夜修士靠在一处,彼此沉默着,却都比之以往多了份笑容。

      闻月章视线从他们身上飘过,后又仰起面,望着高悬中天的弯月。

      人紧绷一段时间后,猛地放松就容易被反噬。

      闻月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周遭静得很,只有一点车轮滚过的声响。

      身体有些沉重,头脑也不甚清晰,闻月章伸手揉了揉眉心,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滑落,下意识抓了过去,睁开眼,才发现是件披风。

      身旁的英子早已醒来,手中抓着孟奶奶留下的香囊,眼睛滴溜滴溜地转,安静地观察着四周,见他醒来才出声:“哥哥。”

      “好点了吗?还难受吗?”

      闻月章轻抚英子额头试了试温度。

      还好,烧已经退下去了。

      英子摇头,拽紧闻月章的袖子:“哥哥,好了之后我能去看奶奶吗?”

      “当然可以。”闻月章清浅一笑,拢起小姑娘脸颊处贴着的凌乱发丝,理了数下后替她别至耳后,温声道:“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奶奶看到活蹦乱跳的英子,一定会很高兴。”

      “好!”

      闻月章轻抚怀里的英子,抬眸环视一周,一眼便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人正吩咐人运东西。

      似是察觉到他视线,付留云回过身。

      隔着一段距离,两人没有说话,相视一笑。

      闻月章拿起披风,冲他抬了下手。

      付留云嘴角还挂着没有消下去的笑,摇了下头,转过身,带着推车的人离开。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观城的病才彻底消失,只徐家和付家留了一部分人继续守着,其他人各回各家调养生息,等待之后的消息。

      记忆停步于此,周围景象也随之改变,转眼又是一处熟悉的地方——昭平。

      观城好转后,徐清尊他们仔细研究了约有半月,终于找出疫病的祸根——魔族。

      那病源于魔族一种蛊毒,名为雾风。此种蛊毒无需与人接触,只需将之磨成粉,无色无味,飘在空中一日即散,所以他们久久查不到,寻常百姓也无法设防。

      雾风早已失传,若非此遭,他们倒真不知晓魔族还有这样的阴邪之物。

      自试药一事后,仙门本就憋着一口气,如今得知观城之事居然又是祸起魔族,仙门无法再忍。

      同年五月,仙门正式向魔族宣战,魔君应战。

      同年七月,各家准备充足,兵分两路围攻魔域。

      闻家、陶家去了东战场昭平,而付家则去了北战场福州,徐家分散两方,以备不时之需。

      眼前熟悉的城门,这应是他死前最后一次见付留云的那天。

      城门大开,闻月章看见付留云和那时的自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付留云停下脚步,回身注视着他:“就到这吧,你还要巡城,我就先走了。”

      “本来也没打算多送。”闻月章浅笑着道,说着,拿出一个储物袋丢过去,“我前些日子画的,有一部分是我新研究的,怎么用我都写在上边了,别忘记看。”

      他刚到这边时闲着无事,便多画了一些符留以备用,加上陈婉林过生辰,他远在昭平回不去,只好弄了一堆哄人玩的符咒、宝贝托人带回家,如今还剩下不少。

      左右他自己想用什么都可以再画,不如全都给了付留云。

      “阿云,听我娘说,不尽欲又出了新品。等大战结束,我在兰溪等你,不许失约!”

      付留云温和一笑,应道:“好。”

      他站在原地目送付留云离开。

      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告别,只是此一战归途遥遥无期,不知何时能再相见,他愿他们都能平安无恙,待到战火平息,共赴兰溪。

      只是那时候谁都没想到,这一面会是他们最后一面。

      大战自九月下旬正式开始,一直持续到第二年三月上旬才彻底结束,其间仙门、魔族死伤无数。

      而他死于大战结束前一个月。

      那天,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巡视探路,却将他困在其中,最终魂飞魄散。

      闻月章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这段记忆里。

      死尸,疫病,战火四起,鲜血飞扬,越来越多的伤患,越来越多的阴谋诡计,化作洪水猛兽,要将他一口吞没,拉入无间地狱。

      抬眼再看,昭平已不在,眼前只剩死寂的黑暗,唯有远处可见隐隐闪着血光的咒文。

      错乱的笔迹,看不懂的符文,叫他呼吸停滞。

      锁链,血咒,大阵,还有刺入心脏的蓝色长剑。

      魂珠疯狂闪烁,翻出血红光芒,金色曲水纹盘踞着,像是缠在身上的锁链一样,困住了他一辈子。

      耳边似乎又响起那道亲切却满是愧疚的声音。

      “阿月,对不起。是爹没用,对不起。”

      闻月章躬下身子,蜷缩着,几乎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勉强没有倒下去,另只手揪在心口,指节攥得发白,冷汗不断冒出,宛如再次回到了那一段梦魇中。

      无尽的黑暗,日复一日的折磨,魂魄撕裂的痛,刺骨的寒冷,还有心口的疼,拉着他锁着他,让他在梦中不断下坠。

      从刚开始的不可置信,到渐渐绝望,再到最后长剑刺入时的万念俱灰,一切都在这一刻重新上演。

      周围有很多人,隔着祭台静静看着他,神情各异。

      看过来的眼神中,有怜悯,有冷漠,有不忍,也有疯狂,唯独没有往日的赞赏和关怀,唯独没有人来救他。

      他咬着牙张口,问了不知多少遍,可句句没有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你们为什么不救我?
      你们都希望我死吗?

      同样,也无人回应。

      他自嘲地笑起来。

      早该知道的。
      他们不会救他,他们都希望他死,一直希望他死。

      闻月章好似被人突然从深海中拉出,浑身都冷,忍不住地颤抖,呼吸仍旧不畅,可他沉默着,情绪竟然逐渐稳定下来。

      这些只是早已过去的往事。

      已经十一年了,救不救,死不死,又有什么区别?

      魂魄的记忆在这里停止,闻月章踉跄着站起身,一步一步,迈出破碎梦境。

      -

      这厢,闻月章突然倒下,付留云一剑劈开周遭死尸,飞身上前接住他,将他揽在怀中。

      适才那红光他也看到了,想到相山寺那时的情况,他大致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二话不说将人背起。

      小辈们因着闻月章那张符得以脱身,纷纷聚了过来。

      “付哥哥,章师兄他怎么样了?”

      “无事。”付留云面色不大好看,握紧了惊阙,肃声道:“都跟上。”

      趁着空当,一行人朝着前庭快步赶去。

      因着方才死尸都围在中庭,被闻月章一张符烧着暂时没有过来,眼下前庭倒是空荡荡的,瞧不见一个能动弹的活物。

      付留云拿出闻月章昏倒之前匆忙塞给他的结界符,催动将所有人笼罩在其中。

      几个年轻人登时长松一口气,两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那么多死尸,还真壮观啊!打也打不死,还不怕疼,一群一群围过来,真是累死我了!”

      “中元节,我记住了,以后这天我再也不出门了!”

      闻清疏摇摇头,没管他们,视线落在一旁的付留云身上。

      他面无表情,单膝跪在她章师兄身前,头略低,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分明平日里付留云也没太多表情,可闻清疏瞧着,总觉得眼下这情况和从前不太一样。

      ——她有点不敢。

      闻清疏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上前,“付哥哥,师兄他怎么样了?”

      “无妨,过会儿就会醒。”

      付留云没有看她,话也十分简短,一边答着,一边伸手给闻月章喂了颗丹药,接着结了一个闻清疏看不懂的印。

      丰沛的灵力自他掌心涌出,源源不断注向昏睡不醒的人。

      闻清疏咬了下唇,站起身回到原先的位子,坐下时又朝旁边瞄了一眼。

      师兄的脸色好像红润了一些。
      闻清疏心道。

      她松了口气,回过眸,正好看见余盈望着同一个方向出神,她心下狐疑,凑到余盈身边,抬肘推了推人:“盈盈,想什么呢?”

      “啊?”余盈猛地回过神,收回视线,眼神微乱,跟她干笑了两声:“没事,没想什么。”

      她咳了下,问道:“章师兄怎么样了?”

      “应该没事,付哥哥说过会儿就会醒。”

      余盈迟疑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我总觉得章师兄有些眼熟,可我应该没见过他才对。”闻清疏只手撑着脑袋,叹了口气:“真是奇怪。”

      “错觉吧,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他。”余盈轻轻一笑,“好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那边生火呢,打了这么久,还是先休息一下,等章师兄醒了再说。”

      闻清疏又松了口气,和余盈围到其他人身边。

      -

      闻月章刚睁开眼,头脑还没清醒过来,便对上一双暗沉的眸子。

      他一愣,迷糊了片刻才回想起他昏倒之前干了什么,忙不迭提起讨好的笑容,嘴还没张开,就见付留云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一言不发起身,坐到另一侧闭眼调息。

      生气了啊。

      闻月章低笑一声,也没凑上去自己找骂。

      小辈见他醒了纷纷围了过来,麻雀一般,叽叽喳喳地开口。

      “师兄,你没事吧?”
      “是啊师兄,你怎么突然昏倒了啊?”

      闻月章摆摆手示意他无事,问道:“刚才都发生了什么,我们这是在哪?”

      “刚我们跟着付师兄逃了出来,这里是前庭。”

      闻月章了然,扶着背后的树站起身,寻着记忆中的方向望去。

      一方池水在月下泛着波光。

      明明血月当空,池水却澄澈空明,竹林倒映其中,纵横交错,微风拂过,竹叶飘飘而落,在水中晕开层层涟漪。

      闻月章心底霎时一松——这一定就是阵眼所在了。

      “万幸,我们能出去了。”

      他向池边迈了一步,不紧不慢说道:“自傍晚时分起,整个庄子的水都已变成血水,子时过后血月高悬,这里的水却还清澈如初。我想,这就是法阵的水位阵眼。”

      众人还未来得及为此感到欣喜,重叠错乱的脚步声便已闯入耳中,紧接着结界震荡起来。

      先前被拦住的死尸追了上来,在结界之外不依不饶地拍着,细长的指甲抓在结界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怎么做?”

      闻月章挑眉,看着不知道何时来到身边的人:“不生气了?”

      付留云看他一眼,没说话。

      闻月章没敢继续,干咳了两声,正色道:“我原本还担心该如何同时打破阴阳、五行平衡,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了,只是……会有些麻烦。”

      他皱着眉头,扫过结界外的死尸,声音不轻不重,足以让所有人听到:“整个庄子内,没有比这些死尸阴气更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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