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大王的恋爱日记》知梧夏

9、喂？在喜欢我嘛？ 草草大王荣

　　十一月十二日，我问狗蓝蓝，喜欢能克服吗？他答，不能。我接着问，那谈恋爱到底需要做什么？他答，做好心理准备。
　　当即我脑子里就只剩下一堆乱七八糟的可怕猜想。准备好被劈腿？准备承受失恋的痛苦？准备……？
　　他慢悠悠地后半句发过来：做好被爱和被索取的准备。
　　当时我只是无语，觉得此狗在说废话。现在有点能理解他的意思了，被索取是沉重的，被爱同样。没有人能只得到爱而不付出爱，被爱就意味着要同等地爱对方，否则会付出代价。
　　猫猫一直是明白如何付出爱的，草草不是。或许是因为猫猫在家里的身份不仅是爸爸妈妈的儿子，也是弟弟的哥哥，而草草是独生女，从小也不大爱交朋友。不要说会爱了，其实我直到现在也不太明白到底要怎么看待人与人的关系。
　　草草不懂怎么爱一个人，也不懂猫猫为什么会喜欢上自己。甚至哪怕猫猫告诉她，我喜欢你，我愿意迁就你的不安，包容你的不足，她也不能理解这番话的含义。就像被一层无形的结界隔绝在外，那时候的草草不相信这个男孩子是真心喜欢自己。
　　可是猫猫对弟弟总是很有耐心，对自己也是。草草无法描摹爱的形状，却能感受到柔软的触感。
　　十一月十五日下午，我一个人走在去商场的路上。脚边是枯黄的法国梧桐树叶，踩一脚就会发出沙沙脆响；抬头是湛蓝的天空，云朵像被撕走一块的棉花糖，绵软而洁白。耳朵里塞着耳机却没有放歌，我百无聊赖地翻着好友列表，打算随机揪一个朋友听我念点废话。
　　抬头看路的间隙，手指不小心划过屏幕，当我再低头时，屏幕上出现的是猫猫同学的主页信息。我向来是不爱拨电话的，发语音和打字都无所谓，只是不太喜欢打电话。可那天看到那串标蓝的电话号码，我就是鬼使神差地拨了出去。
　　一连四个他都没接，我皱皱眉头，心说他手机是不是被没收了。可能是那天恰好固执地想听听他的声音，我第五次拨号，默默在心底说要是这次还是不接我就不打了。
　　电话铃拉长了声音嘟嘟响着，踩着铃声的尾巴，猫猫把电话接起来了。他“喂？”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我不自觉放慢了脚步，有种过电的感觉从尾椎骨上升起来。
　　我没说话，他又很疑惑地喂了一声。我估摸着再不说话他可能要挂电话了，小声清清嗓子，还他一个喂字。听筒里传来一点点细碎的布料摩擦声，我只戴了一只耳机，那点声音于是被盖在耳畔的风声之下。我有点紧张地开口，问他在干嘛，他的声音还是哑哑的，说在睡午觉。我更紧张了，问是不是吵到他了，他说没有，手机静音了，所以前面好几个都没接到。
　　后面还说了什么草草大王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似乎是我缠着他让他陪我出来玩，他说可能不行爸妈在家，然后我一直死缠烂打……反正最后也没把人薅出来就是了。
　　他那天嗓音一直很低，让我意识到对面是个货真价实的男生，有点不太适应。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之前牵手的时候。他体温比我高太多，和我以前喜欢那个女生完全不一样。她的手夏都不怎么暖和，更何况冬天。那通电话之后，第一次和他拥抱的时候，我也产生了这种不适应的感受。男生的骨架比女生大好多，而且猫猫有肌肉，我曾经喜欢的女孩子特别瘦。
　　虽然好像这种不适应多抱两次就消解了，但是当时的草草大王不知道啊。我那时候觉得这种不适应说不定是我直不回来了的证据，带有愧疚地给猫猫发消息：
　　大笨蛋，我真的想叹气，我觉得我在拖累你。
　　傻猫秒回：
　　那我无所谓，心甘情愿。
　　我叹气叹得更大声了。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在忧愁什么吧，心甘情愿陪我上刀山下火海是义气，甘愿被我这个搞不清楚自己性取向的拖油瓶拖累算什么啊。
　　草草大王心里又开始打鼓。我怕他是真心的，也怕他不是真心的，更怕自己不是真心的。喜欢那个女生好像早就成为一种习惯，六年，从我还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的年纪开始，我就已经离不开她了。她温柔，善良，有时候我能在猫猫身上看到她的影子。我不确定，也不敢确定自己对猫猫的好感是不是对她的痴迷的侧面投射。
　　我当然清楚自己对猫猫是有很喜欢的感觉的，只是，如果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还常常想起另一个人的样子，那这份喜欢算什么呢？
　　我知道这种想法是不堪的、见不得人的，我不敢向他坦诚。论谁听到自己喜欢的人对自己上心只是因为自己有三分像她曾经喜欢的人都会感到难过吧，我不想让他难过。我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我害怕，我不想面对“喜欢”了。
　　事实上没过两天我就把这份畏惧抛之脑后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说完这番话一天后的那个凌晨，我决定和猫猫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