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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吸血鬼之死和临终遗言 吸血鬼的遗 ...
祝猰带着手下进入专门为客人准备的休息室,就要将门关上。
这时,黎且如旋风一样冲来,扒开门挤了进去。
黎且环顾一圈,视线先落在祝猰身上,又落在其他四个凶神恶煞的保镖身上。
“小怪物,你来了。”
“是啊。”黎且轻轻一笑,“好久不见,公公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阿燐呢?看你换了套衣服,你刚才跟他睡过?”祝猰掏出烟,身旁手下立刻帮他点燃。
黎且也懒得装了,直接开门见山:“没错,你儿子已经被我干晕了,满足不了我,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呵呵,他不行,不是还有祝烜吗?你怎么不去找他?你就这么放心他?”
“他现在忙着呢。”
“没错,他现在忙着杀人呢。”祝猰轻飘飘地说。
杀人?不是救人吗?黎且心中悚然一惊。难道祝猰要栽赃嫁祸?
黎且将手伸进口袋,想拿手机给祝烜打电话。
“就算你提醒他也没用,我的计划已经开始了。”祝猰又道。
黎且便放下手,仔细端详休息室的环境和他此次的对手。
祝猰有四个手下,加上他一共是五个人,其他四个都好解决,问题是他们到底有没有带枪。如果带枪就麻烦了,这里空间狭小他不好躲。不过,如果有枪的话,他也可以先夺一把过来,直接把祝猰爆头。
“我没想到你就这么胆大的跟上来了,你不觉得这样没什么意思吗?前戏好像还不是很足。”祝猰戏谑道。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虚的。倒是你,你不会又想放火吧?”
“那一招已经玩过了。”
“那我们继续上次没打完的单挑吧,这次我不会再留手了。”黎且揉着手腕说。这次他一定要暴揍祝猰这个狗东西。
祝猰丢掉烟头,眼神冰冷而不解:“你为什么想杀我?因为想帮祝燐报仇?我作为一个父亲只是在管教自己的儿子,你跟在他身边那么久,自然也清楚他发疯的时候多难搞,对这种不服管教的畜生,棍棒才是最有用的。”
“是啊,就是因为你以前虐待祝燐,害得他不喜欢洗澡,让我操不了他,一切都怪你!”黎且说完就一个侧踢踹飞了祝猰旁边的保镖。
保镖被踹飞倒在茶几上,哗!玻璃碎片到处飞溅,他整个人登时头破血流。
另外三人见状,纷纷掏出藏好的刀,黎且迅速绕到沙发后面躲避,抄起墙角的绿植就朝外扔。
嘭!
泥土四散,一个保镖的面门被砸中,踉跄朝后跌倒,黎且再次跳起来,踢中他的下巴,直接将他踹到墙角踢晕过去。另一个保镖也举刀朝他扑来,黎且踩上沙发,身体弹起,翻到他背后,双腿交叉缠住他的脖颈,将他重重砸在地上。
四个保镖解决了三个,还剩下最后一个。
这最后一人见情况不妙,开门就想逃走,黎且一个冲刺闪现到他背后,拽住他的头发将他拖了回来,狠狠咬上他的脖颈。
噗嗤!时间有限,黎且随意吸了几口血液补充体力,就将此人敲晕扔在地上。他擦了擦嘴唇,冲出休息室进入走廊,继续追杀祝猰。
刚才保镖缠住他的时候,祝猰已经趁乱逃了出去。
黎且在走廊飞速穿梭,目光瞥见祝猰冲进电梯,电梯门关上,已经在上行,黎且见状直接绕到消防通道,朝上追逐而去。
黎且和祝猰开始上演追逐战。与此同时,酒店七楼的套房里,贴身秘书帮萧登换好裤子,又拿出随身携带的药。
“老爷,该吃药了。”秘书拿着药片和温水说。
“好。”萧登拿起药片就要喂进嘴里,欧阳以青却眼睛一眯,“先等等!”
萧登手一哆嗦,“怎么了?”
“先让我来看看。”不晓得为啥,这个Beta秘书刚才的神情,莫名让他幻视黎且。
以前黎且给白涅下药的时候,也是露出这样的表情。
萧登连忙将药交给他检查。
欧阳以青接过药片仔细查看,是常见的治疗中风的药,看不出什么异样,似乎没有问题。
“难道你是在怀疑我?”秘书充满敌意地问,“我已经跟了老爷快十年了,不可能做那种事。药都是未拆封的,我刚才拿出来的时候你们也看见了。”
“我们只是以防万一罢了。”欧阳以青将药片递还给萧登。
萧登服下药后,看向祝烜:“我有事要跟你谈谈。”
祝烜看向四周,让保镖和秘书暂时到门外等候,自己、陈助理、欧阳以青、白涅和萧登留在室内。
萧登和祝烜要谈的,正是祝猰的事。但他刚说没几句话,就突然头晕目眩、双眼模糊,痉挛着从轮椅上滑坐下来。
“爸!”白涅立刻冲上去抱住他,欧阳以青也赶紧查看萧登的情况。
怎么回事?药不是没有问题吗?为什么还会突然这样?难道祝猰已经提前下了毒?
欧阳以青额头渗出冷汗,思绪飞速转动。
他在这里的事情,祝猰肯定早就收到了消息。既然早就知道,就不可能依旧在他眼皮底下搞动作。所以,刚才吃的药应该没有问题,不然秘书也不会这么坦然地让他检查。而且距离吃药过去还没几分钟,药效发作也不可能这么快。
那为何秘书却在拿出药片的时候,还露出一丝不自然的表情,就仿佛故意引诱他上钩一样?祝猰到底想做什么?
陈助理立刻拨通了救护车电话,但医院距离这里还有五公里,救护车过来还需要十几分钟。
欧阳以青一边实施抢救,一边快速回忆在宴会厅是否发生过什么异常。
他问祝烜:“黎且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他跟我说今晚适合发生谋杀案,我才觉得祝猰肯定要对萧登下手。”
欧阳以青陷入思索。祝猰刚出现就挑拨祝烜、祝燐和黎且三人之间的关系,那个心狠手辣的混蛋做一件事不可能只有这么浅显的目的。
他猛然回想起,在宴会厅里,祝猰的保镖之一曾经不小心擦撞过他。
欧阳以青突然开始摸索自己的衣服,果然在左侧裤兜找到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颗小药丸。
他很确定自己并没有带这种东西,那么,这颗药丸绝对是祝猰的手下偷偷塞给他的。
就在他刚才提出检查药丸的时候,他就已经彻底落入了祝猰的圈套。
如果他没猜错,现在这个房间肯定还有窃听设备和监控摄像头,很可能就在轮椅下面或者被秘书藏在房间里。
如果萧登一死,秘书就会跳出来作证是他中途换药害死了萧登,而指使他的人就是祝烜。
在场几人瞬间明白了祝猰的计划。祝猰这是想一石二鸟。
欧阳以青头皮发麻,没想到自己休个假还能遇见这种事。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怎么就撞见这种歹毒的事情了。要是真被陷害,他辛苦二三十年奋斗出来的一切就都完蛋了。他还没结婚呢!
外面,萧登的秘书已经在疯狂敲门:“喂!你们在干什么?老爷,少爷,你们还好吗?我听见里面有奇怪的动静。”
“怎么办?”欧阳以青问。
“别慌,你继续抢救萧登,我来处理。”祝烜从他手里拿走塑料袋,“只要提前识破祝猰的计划,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既然祝猰来阴的,那他也不能用普通方式了。
祝烜对陈助理耳语了几句,陈助理打开房门,秘书刚喊一声:“老爷——”就被身后的几个保镖捂住嘴巴拖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祝烜暂且先将药收了起来,突然,他又想到了什么,“白涅,你也摸一下你自己的衣服口袋。”
白涅一愣,随即也迅速翻找起来。
没错,除了祝烜和陈助理,其他人都跟祝猰和他的手下们有过接触,不管在医院还是在车上。白涅是私生子,也很适合拿来栽赃陷害。这样白涅就背上弑父的罪名,无法继承集团了。
白涅一摸,冷汗直流,在他不起眼的衣服内兜里,果然也有一样的塑料药袋。
“给我吧。”祝烜也从他手里将药拿走,眼底掠过一丝冷酷的杀意。
不管是欧阳以青还是白涅,其实都是冲着他来的。欧阳以青是他的手下,白涅则是他送回萧家的,之前还在他家住过很长时间。他现在已经彻底明白了祝猰的计划,祝猰是想利用他们,将杀死萧登的罪名安在他头上,让他也体验一下坐牢的滋味。
他攥紧药袋,暂时按捺住杀意,看向欧阳以青和白涅:“走,救护车马上就到了,我们现在先下楼。”
救人要紧,他实际上并不在乎萧登这个混账的死活,但萧登死了对他也很麻烦。白涅还没被确立为继承人,萧登还有留着的必要,要是萧登就在这里死了,就恰好中了祝猰和萧夫人的诡计。
嘀嘟——嘀嘟——
救护车的鸣笛声和车灯穿透了风雪,停在酒店门口。各位宾客也都听见了救护车的声音,纷纷感到惊异和疑惑。
欧阳以青和白涅抵达一楼大堂,准备送萧登上救护车,祝烜原本要跟他们一起出去,在路上却突然被陈助理喊住。
“老板,不好了,跟踪祝猰的保镖说黎且刚才和祝猰去了休息室,祝猰的手下都被打晕了,休息室全是血,监控拍到他们去了顶楼。”
祝烜心里一慌,也顾不上什么萧登了,立马带着几个保镖朝顶楼冲去。
与此同时,套房里的费迟也醒了。
他是被门口疯狂敲门的元定夏吵醒的,元定夏非常执着,硬是站在门口敲了十几分钟门,咚咚咚的声音跟锤子一样,都快把门砸穿了。
费迟捂着疼痛的头坐起来,看见自己的衣柜被打开,黎且已经消失不见。
他拖着身体去开门,元定夏一冲进来就要找黎且。
他找了一圈,浴室也跑进去瞅了瞅,什么人影也没有,又跑出来质问费迟:“他呢?你把他藏哪里了?”
费迟用湿巾擦着脸上的鼻血,语气暴躁地说:“他下去了,你没遇见他吗?”
“没有啊。”元定夏也愣住了,他刚才上来没碰见黎且啊。
这时,两人也听见楼下传来救护车高低交替的鸣笛声,对视一眼之后,当即冲出套房朝外挤去。
他们就怕这救护车是黎且搞出来的乱子,还是下去看一眼为好。
费迟和元定夏离开后,祝燐也幽幽转醒。
他刚才也被吵醒了,只是浑身没有太多力气,有点起不来。但是听完那两人的对话,他也瞬间清醒,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挣扎着坐起身,翻身下床,也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离开套房之后,他并没有坐电梯朝下走,而是掏出自己的手机,查看定位软件。
其实他不仅擅自删掉了黎且的好友,还在黎且手机里安装了定位软件。
虽然这样做一点都不道德也不尊重人,但没办法,谁让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更别提对付那个恶魔,就要用这种不寻常的招数。
这个定位软件非常先进,可以提供带有楼层高度的精准定位。祝燐点开一看,发现黎且此刻竟然在天台,顿时感到不妙,撒腿就朝楼上狂奔。
与此同时,黎且正在天台和祝猰殊死搏斗。
寒风像刀一样撕扯着空气,雪越下越大,这处小天台已经积累了一层灰白色的绒雪,而绒雪上也洒满了点点鲜血。一些雪甚至已经被温热的血液融化,化成泥泞的红色血水,沾染在厮杀打斗的两人身上。
嘭!
祝猰掀开缠上他脖子的黎且,疾疾朝后退去。
“你好像长进一点了。”他擦掉嘴唇上的血说。
“我可是有备而来,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黎且甩了甩手掌上的血液,压低身子重心,一步一步朝他逼近,眼底闪烁着凛冽的杀意。
这几个月,他可不止养伤,他还学习了更多打架的招式,就是为了向祝猰复仇。只是他刚追上天台,就先被埋伏在这里的祝猰用子弹击穿了手腕。
祝猰是故意引诱他来天台的,这里没有可供躲藏的地方,也不用担心有人听见枪声,是个很好的决斗地点。
祝猰咧开嘴,嘴角还渗出血来。“你来杀我,祝燐知道吗?如果祝燐知道你杀了他的亲生父亲,他一定会很恨你。”他一边后退一边说。
“无所谓,他本来就已经恨透我了。”暗夜中,黎且的双眸牢牢锁定了他,像两盏时隐时现的血红灯笼。
“你果然心狠,你跟我真的很像。”祝猰咧开嘴继续邪笑,“如果我年轻的时候认识你妈就好了,我就草了你妈,把你变成我儿子。”
“我现在就送你下地狱投胎,你想要儿子你自己去当吧。”
“你也不怕坐牢?你杀了我可是要进监狱的。”祝猰停下脚步,他已经快被逼到天台边缘了。
谁料黎且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你是在求饶吗?可惜已经晚了。我很喜欢监狱呢,就算我进监狱,你信不信你儿子也会进来陪我,这样就在监狱关一辈子似乎也不错。”
祝猰定定地凝视着他,眼底掠过奇异的光芒。他突然用谈家常的欣慰口吻说:“看来那小子苦尽甘来了啊。”
即使是他年轻的时候,也从未有人如此坚定地选择过他,愿意为他发疯、杀人、下地狱,浑身沾满腥污,什么也不图,什么也不求。他十分好奇,也十分嫉妒——祝燐在他印象里,还只是一个懦弱敏感、胆小爱哭的孩子,没有任何过人之处,信息素也不好闻,为什么偏偏就能招引到这只恶魔呢。
两人默默相视,白色的雾气在他们之间飞舞。这是被天台边缘的线条灯照亮的雪花。寒夜静寂,空气冷凝,一阵狂风呼啸而过,祝猰突然将手伸进怀中,黎且反应敏锐,一脚踢上他的手腕,祝猰手里的枪被踢飞出去,他自己也瞬间被黎且扑倒在地。
黎且揪起他的衣领,跨坐在他身上,将他按住一阵狂揍,拳拳都用出最大力气。祝猰被揍得满脸是血,血液勾起了黎且的馋虫,他张开獠牙,一口咬中祝猰脖子动脉。
鲜血霎时喷涌而出,祝猰瞳孔骤然睁大。血液汩汩外流,前所未有的快感被注入,他的生命力也渐渐消逝。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就是被吸血的体验吗……果然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还是要自己体验才能感受得到啊!”祝猰癫狂大笑,一边狂笑一边呕血。
就这样在极致的愉悦和满足中死去似乎也不错,自从他割掉腺体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这种登临巅峰的快感了。
但黎且只吸了几口,就松开祝猰,忍不住干呕。
“呕!”
他失策了,他以为被割掉腺体之后,祝猰的血液会非常好喝。可事实证明并不是这样。祝猰的血液简直又辣又苦,跟加了许多辣椒的中药一样,比祝燐的血还难喝,喝得他满嘴发酸,胃液倒流。
见他停下,祝猰非常不满,又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脖子上,让他牙齿再次碰到血管,“继续,不要停。”
黎且忍不住骂道:“傻逼,你让我吸我就吸啊,你的血难喝得一批!”
他直起腰仰起头,长长地松了口气,嘴唇和下巴淌满鲜血。他不准备再吸血了,祝猰的脖子还在流血,很快就会失血过多而死,就这样吧,接下来就只需要操心处理尸体的事。
祝猰倒在天台边缘,视野缩小,眼前发黑,几近窒息的恐惧感和濒死感笼罩了全身。
他不甘心。他忽然很不想死。
他太孤单、太孤独了,小时候他被父母严格管教,家里的高压控制激发了他叛逆的性格,后来父母双亡,他又被迫独自一人撑起整个家族。可他的病折磨他,让他头疼易怒、脾气暴戾,即使是以前的妻子,也对他战战兢兢、恐惧至极。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包容他、关心他,就连他的儿子们也对他恨之入骨。
曾经,祝猰觉得死亡也不过如此,但死亡真正来临之后,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恐惧。
他想起了祝燐,那个和他非常像的小儿子。
为什么祝燐能那么幸运,遇见这么一个奇怪的恶魔,他是将灵魂出卖出去了吗?
那么,此刻他献出自己的灵魂,这只恶魔愿意跟他一起下地狱吗?
祝猰神情恍怆,下意识地摸到了藏在袖口的细刀。在监狱待久了,他早就习惯在身上藏各种东西了。他背上也是那时候纹的地狱之犬。他让狗嘴咬着他的喉咙,便是想时时刻刻提醒他自己死亡如影随形。既然黎且代替地狱之犬咬住了他的脖颈,那也应该履行作为死神的职责,亲自护送他下地狱吧。
嘭!天台门被猛然推开,祝燐的身影随之出现。
黎且听见声音,正要回头,祝猰看见祝燐,眼底倏然闪过狠辣残忍的火光,举刀从后背狠狠插进黎且的心脏。
撕拉——
刀尖穿破布料,刺进皮肤,又深又长。
“噗!”剧痛袭来,黎且猛地弯腰,张嘴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吐出来的不止有他自己的血,还有刚吸到嘴里的祝猰的血。
祝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黎且站了起来。他们此刻就在天台最外侧,天台围栏很窄也很矮,两人背后就是被黑暗笼罩的深渊。
此时,祝燐已经转身朝他们望了过来,看见两人浑身是血地站在天台边缘,瞬间如遭五雷轰顶。
寒风中,祝猰面对着祝燐,黑发飞扬,嘴角露出一抹快乐肆意的微笑。
“永别了,儿子。”
说完,他就抱着黎且朝后仰了下去。
“不要——”祝燐发出撕心裂肺的号叫,发疯一样冲了过去。就在他奔到平台边缘准备纵身一跃的时候,及时跟来的祝烜飞扑上前,一把按住了他,其他保镖也都蜂拥而上,将祝燐死死控制住。
“别看,别看!”祝烜抱紧他的肩膀,眼角也瞬间泛红。
一阵寒风卷过,卷起点点绛红色的积雪,飞堕到地面,悄无声息地融入洁白的雪地之中。雪地上有几条长长的、向远方延伸的轮胎印,属于几分钟前还停留在这里的救护车。
几分钟前,酒店门口,救护车旁,萧夫人和白涅还在针锋相对。
宾客们听说了萧登出事的消息,都走出来站在大堂看热闹,记者们也举起手机疯狂拍照。
人群中,萧夫人一个箭步冲了出来,抱住担架上的萧登嚎啕大哭:
“阿登,阿登,你怎么了?你不要丢下我啊!就算我们要离婚了,我对你的感情也是真的啊——”
真是会演。察觉到四周都在拍照,白涅心中冷笑,嘴角一扭,也立刻簌簌落泪,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泪脸。
“夫人,你别伤心,爸是看见你和你新男朋友太生气了才病发的。他生病本来已经够不好受了,你还跟你的新男朋友那么亲密,所以他怒火攻心就病倒了。”
哭,他最擅长了,而他天生的精致清纯、楚楚可怜的脸蛋,一哭就更能引起同情。
他这话一出,大家也都纷纷露出同情的目光。
萧夫人擦掉眼泪,眼底掠过怨毒之色,又抬头大声训斥道:“小涅,你是怎么照顾你爸爸的?你爸爸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这样了?是不是你给他喂了什么忌口的?”
白涅也不甘示弱地反驳,他泪汪汪道:“夫人,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明明是你在家里跟男朋友同吃同住,把爸气病的。太奇怪了,本来爸生病之前,我看你天天给爸做饭、熬补药,我还以为你们已经不闹离婚了……”
“你、你——”萧夫人恨不得扇肿他这张狐狸精的脸。
周围人群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医护人员则是动作利落地将萧登抬上救护车。
在众目睽睽之下,萧夫人也不忘维持贤妻人设,坐上车跟了过去。白涅本来也想去,但陈助理喊住了他,让他留在酒店,自己代替他过去。
万一萧登死在医院,萧夫人肯定就要对白涅下手,白涅还是留在这里保险一点。
救护车拉上萧登火速离开,渐渐消失在黑暗和风雪之中,化成几团闪烁的小点。
此时,看完热闹,宾客们也都准备回去了。
出了这种意外,晚宴肯定是办不下去了,祝烜也没有出来主持大局,大家就决定各自回家,开车来的就开车回去,订好酒店的就先回酒店。
“弥秋,我预订的是度假小屋,里面有空余的房间,你跟我一起吧,晚上还能泡温泉。”蔺绛云热情地邀请说。
卫缪宫也挤过来道:“弥秋,我在湖心岛的酒店订的套房,你跟我去那边吧,湖中心安静一些。”
简弥秋摇摇头:“不了,我还是留下来吧,我就住这里。”
祝烜给他安排的房间就在这栋中央酒店,更何况白涅还在呢,他不能放任白涅不管。只是黎且和祝烜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怎么现在还没出现……
他抬起头朝电梯口张望,想寻找黎且和祝烜的身影,却看见费迟和元定夏急匆匆地跑了出来,脸上还都带着伤。
“黎且呢?”费迟跑过来焦急地问。
简弥秋怔了一怔:“不知道,他没跟你们在一起吗?”
“没有,你不是说他下去了吗?”元定夏扭头质问费迟。
“他自己说他去宴会厅的。”费迟皱起双眉。草,那个小混蛋不会又逃走了吧!
在旁边抽烟的欧阳以青插嘴说:“没错,他是换了套衣服回来过,但是后面又走了。”
他刚送走萧登,这才有空抽根烟安抚自己的心情。出来度个假,差点就被栽赃成杀人犯,真是吓死他了。幸好经过他奋力抢救,萧登现在还没咽气,也赖不到他身上。
就在众人迷惑黎且下落的时候,酒店门口乍然发出一声巨响。
“怎么回事?”欧阳以青叼着的烟一抖,立刻就是一个寒然。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
门口|爆发出一连串恐惧高亢的尖叫。
此时大部分宾客都聚集在大堂,互相告别,准备等司机开车来接人,听见刚才的巨响和这串尖叫,都吓得齐齐噤声,不约而同地朝门口张望。
“死人了!死人了!有人从楼上掉下来了!”
几个侍应生跑进来对经理大声嚷嚷,门口的尖叫声和吵闹声也愈发热烈。
“别慌!是谁死了?人还活着吗?”酒店经理哆嗦着问。
侍应生Beta脸色吓得惨白:“他们全身是血,好像是从天台掉下来的,反正全是血、全是血!雪地都变成红色了!”
听见他的描述,客人们的嘶气声此起彼伏,几乎不敢想象那血腥的场景。
“死的是谁啊?”
“该不会是祝烜仇家故意派人这样搞的吧?”
“啧,刚开业就死两个人,真是晦气,这度假村风水不好啊,我都不敢在这里住了!”
“各位贵宾别急、别急,稍安勿躁……”经理顿时冷汗直冒,头皮发麻。
开业第一天就摊上这种事情,这也太倒霉了,而且祝烜也不在,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莫非摔下来的就是他?酒店经理脸色煞白,不敢往下想了。
“摔死的两个人是谁?看清楚了吗?”有客人好奇地问。
“这……”侍应生们暂时答不上来,他们大部分人不熟悉这些富豪的面孔。但恰好有一个记者刚才冲了出去,此刻一边朝回跑一边嚷道:
“摔死的是祝总的父亲,还有一个白头发的Beta!我的天,两人一起掉下来的,摔得稀巴烂,浑身都是血!”
白头发?
简弥秋双眸一跳,惊愕地张大了嘴巴,他身子猛然一颤,立刻朝外冲了出去。白涅、费迟和元定夏闻言,也发了疯一样冲出大门。
此时,酒店门口被围出了一小片区域,保安站在四周看守,司机们开着各种豪车,也都停下不敢动弹。
这两人恰好掉在酒店门口的草坪上,差一点就砸到路上了。
酒店门口的灯光很明亮,照得雪地皎洁空灵,就在这块圣洁的画布中间,有两团红到发黑的扭曲的阴影。
较远的一团背对着趴在地上,身上穿着高定西装。较近的一团仰躺在雪地上,身着便服,双目微睁,白发、下巴和脖颈上全是鲜血。
简弥秋停下脚步,表情又呆滞又可怕,他内心漾起一阵奇异的空白,几乎无法思考。地上躺着的是什么?为什么跟黎且长得一模一样?他神经断线,动弹不得,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费迟紧跟着跑出来,一瞧,霎时双眼发愣,浑身冰凉。他晃了晃身体,目光恍惚,他觉得这一定是幻觉,这一定是恶作剧。
没错,恶作剧,肯定是黎且故意搞的恶作剧,故意演给他看的。那个混蛋可不是人类,怎么可能死掉呢!
“——黎且!”元定夏越过这两人,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飞奔到黎且身边。
他跪倒在雪地上,双手剧烈颤抖,想抱住黎且,却不知道到底该从哪里下手。
黎且身上全是血,衣服完全被血浸湿了。他躺在雪地上,还睁着眼睛,像雕塑一样呆呆凝视着天空。他的肌肤苍白如雪,在明亮的灯光下,他的双眸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两颗黯淡无光的红宝石。
“先别碰他!”欧阳以青冲了过来,毫不迟疑地检查黎且的伤势。
中央酒店一共九层,不算高,因为太高会挡住湖泊的风景。但这个高度也几乎必死无疑。祝猰和黎且从天台上摔下来,祝猰已经当场摔死,黎且是吸血鬼,生命力顽强,下面的草坪和积雪有缓冲,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等欧阳以青小心翼翼凑近查看,才发现黎且身上有多处伤口,最致命的伤在心口。他的心脏被直接刺穿,又从这么高的地方坠落下来,全身多处严重骨折、器官破裂、内出血,已经回天乏术了。
黎且意识朦胧,觉得自己仿佛漂浮在雨中。这种感受似曾相识。这是他体验过的渐渐死亡的过程。这个过程其实一点都不痛苦,就像是漫步在他最喜欢的下雨天,他长出翅膀,变成一只小乌鸦,沿着雨水降落的反方向朝上飞升,飞升,飞向邈远浩瀚的虚空。
来到这个世界经历的一切如走马灯般在眼前迅速闪现,随后就是一片模糊的白光。恍惚之中,他仿佛看见了一座白色城堡。又来了,这纠缠他的海市蜃楼一样的幻象。但残存的一丝理智又让他依稀想起,这其实是他刚刚摔下来的那座酒店,灯火辉煌的酒店,城堡一样华丽的酒店。在这座白色城堡里,还有一条小疯狗在等他呢。
这次祝燐应该要等很久了吧,也追不上他了吧。
只是不知道这次要花多久才能复活。
黎且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他想闭上眼睛陷入长眠了。他的意识仿佛在被瓢泼大雨上下冲刷,雨珠越来越重,雨幕越来越大,最后他的意识将被冲洗成无数雪花点,冲进一片混沌迷雾,默默等待再度凝聚成型的那天。
好了,接下来就安心睡觉吧,睡一觉醒过来,就可以从坟墓里复生了。
等等,死之前是不是要说点遗言?
说什么好呢?
咦,他好像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他忘记交待死后不要火化一定要土葬了!
灵魂之鸟惊恐地扑腾翅膀飞回了身体,黎且在垂死之际艰难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分开自己的嘴唇。
欧阳以青凝视黎且,发现他双唇以微弱的幅度颤抖,似乎想说点什么。他用眼神命令悲恸嚎哭的元定夏闭嘴,俯身贴近,仔细去听黎且细若游丝的声音。
“不……火……”
黎且说完这两个字,就彻底咽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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