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耳》厚外套

16、第十六印象

　　江凡凡做了一晚上的梦。梦的开始是她寻着声音过独木舟，醒来时是她到了山与身边，而他的那句“你无需因为任何一段关系或者一个时期而否定你自己”一直在她脑中盘旋。

　　她决定把自己的局促抛在脑后，用一个全新的开始面对新的一天以及程屿。

　　下个月将会是游戏男主之一的生日，为了这次的卡池活动，各部门已经紧张筹备了一个月之余。江凡凡虽然没赶上其中的策划，但部门大会还是能赶得上热乎的。

　　开大会，意味着各部门都会齐聚一堂。

　　江凡凡所在的游戏设计部门和程屿所在的程序与开发部门正好相对而坐。两人同为实习生，大致位置也相差无几。

　　从江凡凡的角度看，看到的是程屿的侧脸。

　　下颚的线条流畅，加深了他脸的立体感。其他部门上台汇报的时候，他就不时抬眼看PPT，手里握着一支很有金属感的笔，在纸上划完之后也没放下。笔帽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桌面。没听见声音，却让人把视线集中到他的手上。

　　她不由得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好几张山与照片，其中一两张露出了手部，但要是形象化，大抵也和程屿的手一样修长，干净——或者更甚一筹。

　　汇报完毕，他并未把手上的笔放下，而是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手掌带起的震动连带着笔身也在颤。

　　轮到她们部门总结，江凡凡总算收回目光，专心听取经验。

　　这下轮到程屿看她了。刚才她的视线一直停留，他怎么可能没注意到，只是不想让她陷入新的尴尬之中。但她一直盯着自己，思绪不免会乱。

　　微微垂头用笔敲击纸页试图提醒，不料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好在她终于收心，程屿敛起嘴角又恢复成波澜不惊的样子——不然他肯定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从早上来到办公室就开始的会议让大家错过了午餐时间。一结束众人就如鸟兽般散开觅食。江凡凡动作慢，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没被阻挡的视线才让她发现主动留下打扫的程屿。

　　她有无形的壁垒想要打破，于是也留下来和他一起。

　　一阵无言，就连椅子挪动的声音都极小。江凡凡有些局促，脸也发烫。不像开会时那样直接，视线刻意躲避这个空间里的另一个人。

　　不是害羞，倒像是上课被点名回答问题，站起来时手足无措。

　　她攥着扫把把手，深呼吸几下之后主动开口，眼神还是慌张得不敢直视程屿，说话也不利索，“好久之前说要请你吃饭赔礼来着，不如就今天吧？”

　　“今天？今天倒是个不错日子。”程屿停下手里的动作，抬手看了眼腕表，“可惜午休时间要结束了。”

　　“不过——”他拖长了声音，对上江凡凡乌圆的眼睛，声音里溢出笑，“你家的饭倒是挺香的，每次到了饭点我都可馋，有一股家的味道，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尝一下。”

　　吃她做的糠饭当然不合适，江凡凡蹙眉。可一听到程屿说的最后一句，她立刻就心软答应了。

　　“明天周末不上班，那就明天好吧。”

　　得到想要的答复，江凡凡喜滋滋的拿着扫把往外走，像是中了什么奖一样，眼里藏不住的喜悦。

　　磨砂玻璃外那个朦胧的身影似乎在做打气的动作，看着看着程屿就笑出了声。

　　偷偷盯着他这么久，原来只是想还他一顿饭。不过既然是主动，倒也说明他在网络上的指引没错。

　　估摸着她已经回到了工位，他也离开会议室。

　　上午在会议中悄然度过，下午也因为即将到来的周末而变得好过。江凡凡忙完手头上的工作，接着就开始翻阅之前的材料，学习更多关于游戏角色的设定。

　　一看就快要到了下班点。江凡凡随手抱起桌面上的一个周边玩偶，开始思考明天要做什么菜。

　　她周围这些周边都是组内姐姐们给她拿过来的，自己这块区域还好，其他老成员可谓是一个比一个精彩。从桌面到椅子，无一例外都有“男主光环”。

　　大家都还在自己的岗位上没动，直到有人滑着椅子探出头，“我这里有下个月卡池男主的最新音频，谁要尝鲜？！”

　　每个新章节包括卡池活动都会出好几版灵活变动的文案供cv老师们参考，她们拿到手的不一定就是最终版，况且签了保密协议，这些“新品”只有内部人员能尝鲜。

　　话音未落就有一堆人举手要听。江凡凡并未说话，只是手已经很诚实地握住了鼠标，操控电脑里的一个小小的图标移动到微信群里。

　　不得不说，真是很有某种张力。

　　江凡凡笑得不怀好意。办公室里更是有人已经激动到跳脚，说着给男主配音的老师真是神仙。

　　这让她立刻就想到了山与，于是呢喃：“我也有个很喜欢的cv老师。”

　　就像是一滴冷水掉进了沸水锅里，小小的动静并未激起什么动静。但一旁心思细腻的组长却看到了这滴水珠，于是把全场的焦点引到了新水滴上，“小凡，你说你有个很喜欢的cv老师？”

　　一下被多道视线包围，容易脸红的江凡凡脸上不免染上绯色。她感谢地对上组长的视线，在对方以及周围和善的目光中分享了自己喜欢的cv老师。

　　“我看看啊。”已经有人搜起了山与的作品，又惊奇发现声音很吸引人。

　　“这个名字好耳熟啊，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说话的人发出一声嘶声，绞尽脑汁之后还真就想出了是在什么情景，“他参与过不少我们公司的影视剧配音。”

　　江凡凡不解：“我们公司？”他们不就只是设计游戏的吗？

　　组长给她解释，这个公司指的是总部。主攻领域是娱乐圈，每年都买下不少版权影视化捧自家艺人。

　　又列举几个现在的新生派，都是公司艺人。

　　话题扯到娱乐圈。

　　有人说：“话说大老板是不是在捧陶枝啊，我看她最近的资源拿到手软。”

　　江凡凡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但她对陶枝还是很有印象的。

　　新晋小花，从出道开始走的就是黑红路线，不知道是不是公司就是这样包装的，反正她无论做什么都会有人黑。前段时间因为有人爆料说她结婚了，但对象不是在一起多年的男友而上了热搜，被骂的狗血淋头。

　　不过事情后面有反转，陶枝直接拿出证据捶死是对方出轨。后来工作室也发布公告说最近网上都是谣言，请大家不信谣，不传谣。

　　互联网都是真真假假搅和在一起，江凡凡身为圈外人也只是看个过场。但不得不说的是，陶枝确实长得漂亮。

　　她的长相很有记忆点，尤其是眼睛，像是勾人心魄的美杜莎，看了就会沦为她的“裙下鬼”。但这双眼睛也是最容易让人抨击的，一旦没有掺杂感情，就会被人揪住小辫子，变着法在上面做文章。

　　但陶枝好像并不在意这些，江凡凡见过无数抹黑她的帖子，她也不迎合，让人越发觉得陶枝就是在活成自己。

　　她的觉得并不算什么，毕竟女明星什么的离她很远。

　　一聊就聊过了下班时间，大家边说边收拾包，随后一起出门。路过技术部门，里面灯还亮着。

　　有人说：“他们搞IT的，加班都是常事，看头发就知道了。”

　　江凡凡不知为何幻想出了程屿秃头的样子，画面莫名滑稽。

　　其他人没注意到她突如其来的笑，道别之后就各回各家。

　　地铁上人挤人，江凡凡找到靠近门的角落，戴上耳机，轻车熟路闯进和山与的聊天之中：普天同庆，我江大头今天出息了！

　　昨天之后，他们交换了彼此的名字。江凡凡自然说的是真话，而不得不用新的谎言填补上一个谎言的程屿只能说自己叫“成宇”。

　　报站声穿透耳机，她听见已经过了两站，山与的消息姗姗来迟。

　　山与：中彩票了？

　　江凡凡：不是。

　　她把自己主动破冰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又跟他邀功：我还把你安利给我同事们了。山与老师，收拾收拾准备升咖噜。

　　对面没说什么，只是发来一个红包。

　　江凡凡：？

　　山与说：遇上贵人了。收下吧，拿去给出息的江大头买点糖吃，以资鼓励。

　　江凡凡收下，两百块，不知道够买多少糖了。

　　她一到站就飞速过闸，冲进地铁站里的便利店就买了一袋大白兔。

　　抓一把攥在掌心，拍照给山与发过去，配文：江大头说甜到心坎。

　　程屿的代码还没搞完，此时却也不着急继续敲键盘。他点开照片仔细看，觉得她的手好小，居然才能抓住这么一点糖。

　　问她：怎么不买巧克力？

　　江凡凡回他：下次再买，还剩好多呢。

　　她没说是糖还是钱，程屿却自然承包了她以后的糖：没了直说，这点贵人糖还是包得起的。

　　她在网络上倒是一点不显胆怯，回他一个“是的，总裁”的表情包。

　　程屿笑，跳转到另一个界面，操作一番之后又回来。看她在小店，料到已经是到站了，程屿叮嘱她：好好吃糖，路上别看手机，注意安全。

　　他再次投入工作，等感到疲惫时，江凡凡这个及时雨又给他缓解疲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