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运当头》漫天狂沙

18、梦境与闪回

　　抱……抱什么？

　　啊？

　　这回轮到江群在风中凌乱，收好手机，手脚犹犹豫豫不知道该放哪。正好地面摇晃地越来越厉害，他先前跑得又真的很累，确实站不太稳，就顺势抓到固定在地面的椅背上，歪头看许忘川，用行动表态：他抓椅子也行。

　　许忘川看他磨磨蹭蹭，心中认命地叹口气，走上前，强硬地把人双手掰过来，扶到他腰上：“抱我，椅子不行。”

　　江群跟沾了烫手山芋似的，想缩回手，但是看到许忘川还包扎着的胳膊，没好意思跟他挣。

　　没想到，就在下一秒，教室正中的地面突然间向上凸起爆破开来。

　　原本连接在一起的一排排桌椅被连根拔起，像挂在地面的一根根不规则面条一样，被爆炸的冲击拆解成无数散乱碎片。

　　桃木剑在许忘川手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在二人前方形成一道看不见的护盾，将爆炸轰击过来的碎片逐一格挡开。

　　手法娴熟无比，用剑出招如吃饭饮水般自然流畅，丝毫不拖泥带水。

　　爆裂开的地面扬起漫天飞尘，江群下意识收紧双手，环抱住身前人。

　　鼻尖侵入许忘川身上独有的淡淡清幽竹香，如雨后洗涮过的明澈空气，清冽淡雅，能瞬间抚平心中烦躁的情绪。

　　很好闻，让人忍不住想多嗅几下。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江群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能像个痴汉一样在别人怀里猛吸气？

　　好在空中灰尘飘扬，江群可以假作被呛到，用咳嗽声掩盖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

　　许忘川莞尔，并不揭穿他。

　　建筑废渣扑簌簌落下的同时，属于野兽的可怖嘶鸣声也同步传入耳中。

　　抬眼望去，庞然肉虫破开楼板，冲天而起，咆哮如雷，宽口之中有着层层叠叠森然密齿，闻风望之，无不令人胆寒。

　　肉虫无眼，所现躯体如同放大百倍的蚯蚓，颜色却更像蚕，米白色的身躯环环相扣，节点处更是有不明用处的鬣毛。

　　恰逢天花板碎下一整块，结结实实打下来，蠕虫歪首，项上鬣毛轻而易举就将其击碎。

　　江群惊骇不已，就要把许忘川往教室外面带。

　　开玩笑，被这种东西咬一口，绝对没命。

　　注意到他们，蠕虫果真掉头冲撞过来，它冒出来的位置刁钻，伸过来的大头恰巧能够挡住二人逃生的路线。

　　许忘川用受伤的那只手揽过江群，朗声道：“抓牢了，要坐过山车咯。”

　　江群：什么东西？

　　下一秒，江群感到身体一轻，竟然是许忘川带着他朝着蠕虫的大脑袋跳了过去！

　　蠕虫虽然体型巨大，行动却不迟缓拖沓，咬下的巨口眼见就要落空，便以异常高难度的角度180度折叠过柔软的躯体，再次追咬过来。

　　它没料到的是，这个角度会让它脖颈上坚硬如铁的鬣毛，直接扎进毫无防备的躯体。

　　蠕虫吃痛间瑟缩一瞬。

　　江、许二人已经安全着陆在它背上。

　　蠕虫震怒，身体剧烈摆动，试图把两个竟敢跳到它身上的小不点甩下去。

　　许忘川早料到它会这般反抗，指尖轻点剑柄，桃木剑剑身竟肉眼可见地拉长放大，径直刺破蠕虫富有弹性的表皮，贯入其中。在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桃木剑没入蠕虫身体的部分宛如机械部件，炸开数不清的倒刺，狠狠扎进蠕虫的肌肉群中，卡紧锁死。

　　蠕虫尖利长嚎，越发暴怒，在教室内横冲直撞，几乎把室内事物摧毁殆尽，阶梯教室面目全非。

　　然而它背上的两人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始终完好无缺，稳稳当当。

　　江群在被蠕虫几番左摇右晃之后，即使不晕车，也有点犯恶心。

　　他皱眉强压不适的表情被许忘川尽收眼底，于是许忘川握着剑柄向下杵了杵：“抱歉，太久没用，有点生疏了，一会就好。”

　　蠕虫忽然感应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它的核心被什么东西控制起来了！

　　这期间，地面的震动并未停止，且愈演愈烈，好似毁天灭地的大地震般，山欲催崩地欲龟裂，然而即使是这样，高耸入云的体育馆，也没有在这样的地震下坍塌崩坏。

　　越来越如同许忘川所说，这里是一个梦境。

　　不然怎么解释这基因突变一样的异形生物，以及各种不符合物理常识的变化。

　　等到蠕虫挣扎的幅度不再那么大，能够在它背上站稳之后，江群才调整姿势转过身来，但他的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许忘川的衣角。

　　只见许忘川把剑柄向前一推，跟汽车挂挡、游戏机摇杆似的，身下蠕虫便顺着他的手势抬头向前、向左移动。

　　江群目瞪口呆。

　　随后，数道熟悉的咆哮声自地底传来。

　　“来了，走！”许忘川操纵着蠕虫，飞速冲出教室，直奔走廊外的窗户。

　　在他们身后，陆续有同款蠕虫如雨后春笋般蠕动着从楼板中破墙而出，凶悍无比地将头嘴对准二人。

　　窗外开始飘起小雨，蠕虫一把冲破窗框，将玻璃渣悉数嚼咽进肚，掉头向下俯冲而去。

　　江群不得不重新抱紧许忘川，在铅灰天空背景的映衬下，漫天纷扬的雨点打在脸颊，数不清的巨大蠕虫跟在他们身后，纷纷破窗而出，紧追不舍。

　　被失重感包围后，江群的脑海里忽然闪回过一个片段。

　　同样是被黑云死死压盖的天幕，有雨水不断拍打在他的脸颊，砸得人生疼。

　　他浑身湿透，冷彻骨髓。

　　却不是因为天气。

　　他的手指被冻到发颤，僵硬着有些不听使唤。

　　眼前是漫山遍野的尸骸饿殍，腐烂与腥臭不断钻进鼻腔，血水雨水混杂在脚下，泥泞不堪。这些污秽遍布他的鞋袜、衣袍，他的发冠散乱，形容狼狈不堪。

　　他却无暇顾及。

　　他在尸海中搬开一具具面目全非的躯体，心中被绝望笼罩。

　　不是……不是……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全都不是！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雨势渐大，他的脸上水流不停，逐渐无法对焦，看不清这一件件相似的衣袍草革中，哪个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忽然，余光中闪过一抹熟悉的袂角，他迟缓僵硬的躯体爆发出异常的迅捷速度，扑将过去，将那具冰冷僵硬的遗体死死搂入怀中。

　　他狠狠地、不留一丝空隙地搂着它，仿佛要将它嵌进身体里，再也不放手。

　　“对不起，对不起……”他被冻成青白色的嘴唇哆嗦着，不断念叨这三个字。

　　然而当他把怀中的躯体翻过来，却目眦欲裂地发现，错了。

　　还是错了。

　　不是他。

　　宛如浑身的力气连同灵魂被一齐抽干，他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跪倒在地面，任由那些被飞溅的雨滴扬起的恶臭尸水将自己包裹，手掌无意识抠挖进烂泥里，也不知是想要抓住些什么。

　　活该，会变成这样，全都是他自己活该啊。

　　他癫狂地笑起来，不小心呛进雨水，咳得撕心裂肺。

　　……

　　江群从失神状态回归，心脏像被虫蛀噬咬过一般，爬过阵阵细密的隐痛。

　　不由紧了紧怀中的人，这才安抚住这阵莫名而来的患失与空虚感。

　　他几乎忘记自己不能说话，对着许忘川喊：“陶……”

　　好不容易沉寂了会的应声虫故态复萌，接管过江群喉管，特不客气地道：“会不会开车啊，瞎转悠啥呢！”

　　“收到，客人请扶稳坐好。”许忘川并不恼，俏皮回话，手下动作微改，蠕虫冲势暂缓，向建筑墙面靠拢。隐藏在蠕虫身体褶皱中的圆溜小点凸出，扒在墙体，一边借着重力向下滑行，一边对着墙面吸放虫足，起到缓冲作用。

　　逮虾户！

　　从飞快划过眼前的窗户中看去，这些蠕虫的身躯不光庞大，长度也非常惊人，几乎从上到下贯穿几十个楼层。

　　体育馆的震动多半是由它们引起。

　　同时被这么多肥实蠕虫悬挂在一侧，体育馆终于不堪重负，被拉扯成了比萨斜塔。

　　许忘川有意操纵着蠕虫绕着体育馆盘旋下滑，让身后只会直来直往的虫子们，在空中被它们拉扯得过于长的身体打结，像在给大楼编织稀疏网兜。

　　直到它们纠缠在一起的身体半天都解不开，对着同伴发起内讧。

　　随着许忘川驾驭的蠕虫逐渐靠近地面，藏匿在大楼里的东西们再也忍不住，齐齐冒头钻出大楼，对他们实施围追堵截。

　　好像十分害怕他们接近地面似的。

　　许忘川将敌人的情态看在眼里，心下已有猜测。

　　驱使着蠕虫朝着被人群环绕，隐隐呈现保护姿态的楼层撞进去，边上飞着的敌人果真比之前追击骚扰的敌人难缠许多。

　　其中更是有四人，相互之间明显在打配合，互相掩饰攻击手段，联合将许忘川的蠕虫逼至死角。

　　交手期间，许忘川和江群只是一味闪躲，并不出手反击。

　　对方看他们将剑固定在蠕虫头部用以操作，心下认定他们腾不出手，更没有其他手段可以对付，便对同伴使了个眼色。

　　四人配合无间，当即从不同方向同时出手，威势逼人，杀气腾腾。

　　江群想说小心，应声虫却高声：“废物！”

　　敌人以为江群在嘲讽他们，眼中寒芒更盛。

　　许忘川应和：“话糙理不糙，这句我赞同。”

　　他本人未动，眼珠却在一瞬间黑沉如墨，乌发暴涨，动如游龙，直取敌人要害。

　　这一招始料未及，看似柔软实则坚韧的黑发转瞬及至，躲是不可能躲开的。

　　一个照面之后，这四个敌人就被钉在墙上动弹不得。

　　其他胆敢接近二人五米范围内的，不管是从哪里以什么形式攻过来，都被钢丝般的黑发戳成漏斗。

　　江群为自己曾经的预感点个赞：看吧，他就知道这头发能把人捅成筛子，可凶残。

　　许忘川拔出恢复原状的桃木剑，拉着江群从软软耷拉着脑袋的蠕虫身上跳下，道：“走吧，我们回会场，梦核应该就藏在那里。”

　　“嘭”地一声，最早被钉在墙面的四人一齐化为四个圆形物体。

　　江群一看，惊讶不已：替身术吗？

　　才放松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