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运当头》漫天狂沙

15、金眼银口

　　中午江群刚把攒下的生活费花了个精光，现在卡上只有寒碜无比的两位数，不好说还能买几顿饭吃。加上没几天就要到缴房租的日子，如果他现在拒绝这份工作，就得面临被迫搬出出租屋的局面。

　　上大学以来，江群从没主动问父母要过零花钱。

　　除开他打小就有很强的理财观念外，还要感谢从不挪用他压岁钱的爹妈。江家父母从来不觉得给小孩的红包，就是跟亲戚们换钱，他有本事嘴甜讨长辈们喜欢，拿到多少就都归他。

　　因此十几二十年下来，相较同龄人江群攒下的小金库稍算可观。

　　只是这笔钱的大头都放在银行存着定期，离拿利息不差几个月，这会取出来，今年的利息就相当于白费，会血亏。

　　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还不到动用小金库的真正紧急的时刻。

　　日结工资的话……

　　勉强凑凑，再想办法问朋友借一点，下月开始许忘川还能帮忙分担掉一半的房租水电，也许就不用麻烦爹妈，也不用动到小金库。

　　江群逐渐适应当一个“哑巴”，用手机输入问题：[卖掉的产品分成也是日结吗？]

　　淖尔绞尽脑汁，极尽忽悠之能事：“那肯定！我们家的产品童叟无欺，用过的都说好，回头客很多的，销路绝对没问题。”

　　鬼用完东西达成心愿就投胎去了，怎么可能有多少回头客嘛。不过他们家口碑好是真的，很多客人会介绍墓友，这点不算骗人。当然其他类型的客人的单子他们也接，不过现在信这些的人少，很多还把他们当骗子，因此上门求事的人不多。

　　就老板之前接的那个超度亡灵的活儿，还是因为临近年关，周边有名的几家这几天的活计都排满了，这家的长辈不想错过女儿的忌日，才打听到他们公司来。

　　那里事前他们都去考察过的，女孩爹妈每年定期会给女孩烧东西祭奠，女孩的地缚灵也非常平静，没有恶堕化。本来以为就是简简单单走个形式，引渡一下小姑娘，谁知道老板会出那种意外。

　　也不知道那小女孩的亡灵怎么样了……

　　看老板的态度，多半不是镜妖三刹或者小女孩的地缚灵把他害成这样，莫非那里还有什么厉害东西？

　　回去得问问三刹，发生了什么事。

　　手机AI音回答淖尔：[好，我明天就能来报道，请问是几点上班？]

　　江群点开签字页面，写上自己的大名。

　　点击提交。

　　壮汉再次热情地跟江群握手，热泪盈眶：“欢迎你新人！忘记自我介绍，我叫淖尔，是长眠最敬业的员工，也是年度最佳员工！让我们以后共同进步，将公司发扬光大！我们公司是上午八点半上班，不用打卡。晚些时候我把公司定位发给你，来，加个V信。”

　　最敬业和年度最佳员工是淖尔自封，他们老板才没这么细腻的心思想到要去犒赏员工呢。

　　江群的手被晃得发麻，用巧劲抽出，打字。

　　[好的好的，我是江群，我会努力工作的。]

　　跟淖尔加完好友，江群看向狐狸男。

　　淖尔明白他的意思，介绍道：“这位是吴壶吴大哥，虽然不是我们公司的人，但跟老板是关系很铁的哥们，要是上班途中遇到任何不能解决的问题，都可以找他咨询。”

　　收起手帕，吴壶用长烟杆点点淖尔：“把我当免费的新人培训顾问呢？”转而对江群说道：“占卜问卦算命相关事宜可以来问我，按小时计费，你要是愿意当我座下弟子，费用全免。”

　　说着亮出企业二维码。

　　这正规感，一下就把长眠比了下去。

　　合着长眠公司比江群想象中更落魄，外派来负责招人的只有一个负责人，另外一个是请来的友情助力？

　　希望其他的同事能正常些。

　　不会没有其他的同事吧？！

　　不对，既然有评定最佳员工，那应该不止淖尔一个员工。

　　至于他入职的这家公司的老板和员工是人是鬼，是妖是魔，是什么东西，他暂时没什么排斥的想法。

　　但凡进入社会，哪个职场不吃人？哪个老板背后没点不当人的操作？说实话差别不大。

　　走一步看一步吧。

　　想是这么想，不过江群心中也有些不确定，他现在非常怀疑自己不小心上了贼船。

　　面对吴壶三番两次邀请入门的好意，江群只能拒绝。

　　况且他对当神棍完全没兴趣。

　　[谢谢你吴先生，不过我在玄学这方面一点天赋都没有，可能没办法达到你的期望。]

　　吴壶笑得高深莫测：“天赋吗，这里恐怕没人比你更有天赋……没关系，日后你若改变想法，我随时欢迎。”

　　“对了，你的拳脚功夫不错，哪儿学的？”吴壶敲敲烟斗里的灰，饶有兴致地问江群。

　　AI干巴巴地道：[小的时候被无情的功夫梦家长扔进过封闭式培训班，同期毕业的都能有这个水平。好多年没怎么练过，打得不好，就不报师承丢人了。]

　　吴壶听罢若有所思。

　　会场内事件渐渐平息，奇异的是，九慧天师出手之后，之前嚷嚷着要给江群好看的“同学们”——姑且暂称他们为同学吧——没有一个再想要向江群讨说法。

　　江群就好像在这群妖怪中间被隐形，同学们不约而同集体失忆，完全想不起来最开始是因为什么事情而打起来。

　　找头的找头，补妆的补妆，各自忙碌。

　　暂别长眠的新同事，举着手机，江群混在天师的拥趸中，朝会场东边走去。

　　那边舞台抽奖环节还没结束。

　　台上九慧天师的手刚伸进抽奖箱内。

　　江群花好大力气也没能挤到人群内圈，反被好几个人瞪骂。

　　其中一个可能是什么昆虫妖怪，宽边大帽檐下面密密麻麻全是眼睛，转头怒视过来的时候，那压迫感别提了。

　　被眼神杀的江群只好站在舞台外围，调大手机的音量，循环播放：[天师天师，我有很重要的话想单独跟天师说。]

　　然而这点声音很快被淹没在会场的嘈杂声海中。

　　且他身边的内向同学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觉得他用手机充当喇叭喊话非常有效率，也纷纷效法。

　　于是一群AI用毫无波澜的语音，跟天师深情热辣地告白。

　　[天师请跟我结婚！]
　　[为九慧天师做0！]
　　[天师天师，跟我牵手，我不馋你身子！我只馋紫气！]

　　旁边人白那“不馋身子”的一眼，“有什么区别，吃肉跟吸精气一样是馋身子。”

　　助手头疼地拦住人群：“大家不要挤，已经在重新抽奖……谁要是冒犯天师，直接取消资格哦！”好言相劝不成，助手直接威胁。

　　看来这条路行不通，江群只好绕到一边，向财行的人讨了张名片，想着实在不行等应声虫解决以后再联系天师。

　　大限将至，应该不会马上暴毙，会有缓冲的时间对吧？

　　不过财行名片上只印了助理的联系方式，要见天师，还得预约。

　　招聘会即将回归正轨，暗处的某些东西却不愿就此罢手。

　　只见一名同学手中的马头气球忽然脱手，飘到场地半空膨胀开来，瞬间吸引不少人的注意力。

　　紧跟着，会场灯光遽然熄灭，黑暗中唯有头顶那只巨大的马头气球异常醒目。

　　有人看得嘴巴微张，不明就里：“招聘会还表演节目？”

　　有点火发光能力的同学正要大展身手，却发现能力失效，不受控制，且越是聚集力量，越使不上劲。

　　“奇怪。”、“怎么回事？”、“谁偷偷吸我能量？”……

　　江群能看到那气球正把周围同学身上溢散开的气统统纳入嘴中。

　　气球张嘴，猛吸一大口，非常反派地桀桀怪笑出声，但它还未说话，下面那个丢了气球的同学先它一步尖叫起来。

　　“变态！你对人家的老婆做什么啦！”

　　气球：……

　　对气球有这种X癖，到底谁变态。

　　该同学的“老婆”马头气球飘飘渺渺的绿眼朝下一瞪，该同学便像个妻管严似的，立马噤了声。

　　小插曲过后，气球继续阴森森道：“会场内有金眼者，杀掉他，我就放过你们。”

　　在场同学哪个不是被吓大的，多数人脸上都还挂着不以为意的表情。

　　还有见识比较浅的好奇问：“金眼是什么？”

　　“金眼你都不知道啊。”
　　“没听过。”
　　“家族传承断代了吧？”
　　“这你都知道，好厉害。”
　　“是常识啦常识！听好啦，所谓的金眼就是人类俗称的阴阳眼，可以望炁窥原，通俗一点说就是能一眼把你看透。”

　　“通常，说完金眼，一定会提到另一个词，银口。九慧天师就属于银口的一种，他携紫气诞生，耳濡目染，惠及亲朋，紫气浓郁者更是能通晓未来，是非常牛掰的能力！”

　　“那马头飞机杯为什么要杀金眼？”

　　“可能是想夺炁吧，杀掉持有者并把汇集能量的眼睛吃掉，有概率承袭能力。就算没承袭到能力，也是很补的东西。”

　　“可是这样不违法吗？”

　　“昂，所以那是个法外狂徒呗。”

　　下头同学们议论纷纷，丝毫没把马头放在眼里，马头气球被一连起了无数个外号，气得膨胀得更大，那气球脉络撕裂，游过无数绿丝，仿佛即将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