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第五时溯

1、第1章

　　九月二日，天气晴。
　　步非青眼巴巴地站在栏杆外朝校园里望去，校园里传来一阵朗读声，步非青渴望知识，他想学习。
　　昨天是九月一日开学日，步非青千赶万赶，也没有在下午五点之前进入校园。
　　每年的九月一日下午五点之前没有进入校门的，在这一年里没有第二次进入学校的机会。
　　Z123星球只有这么一所学校，想上学者要经过一年的考验。
　　步非青再一次不舍地回头看向校园，他坚定地再次踏上路途。
　　步非青需要绕Z123星球一圈获得进入学校的机会。他已经很有经验了，在他六岁时，父亲就告诉他，将来他是要上学的。
　　十六岁时，他第一次踏上求学之路，但他没有成功绕Z123星球一圈，他停在了半路。
　　十七岁时，他第二次踏上求学之路，也就是这次，他成功地绕Z123星球一圈，但他没有在下午五点之前赶到学校，他在盖章时，时间就已经快到下午四点了，他还是没能来得及在大门关闭之前赶到。
　　这一年，还有两个月他的十八岁生日就要到了，下一年，他一定会让十八岁的自己进入校园。
　　步非青背上书包推上自行车，走进入场门。
　　走出出场门所有人都会忘记这里的一切，只会记得成功或失败。

　　太阳从东方升起，空无一人的山脉上洒满金辉，步非青背着书包独自骑行在空旷的地面上。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往前骑，到达终点也就是刚刚走过的起点。
　　自行车飞快向前，风吹起他自由的头发，步非青向前望去，云从山边流过，道路前方的树枝随风摇曳。
　　清风拂面，他呼吸着香甜的天空，双手放开车把拥抱前方的太阳，他大喊道，“我要去上学了。”
　　刮风下雨，一天又一天，步非青一个人都没遇到，他要去第一站白露市，可自行车只骑了七天拉链就断了，他修不好，只能推车走在空旷的道路上。
　　“嘿。”越野车的窗里露出一张俊朗的脸，眉毛浓郁，轮廓分明，笑起来很阳光，“你要去哪？”
　　“去白露市。”这是步非青在路途中遇到的第一个人，他有些好奇地看向对方。
　　“巧啊，我也去白露市。”周辟初推开车门下车，“你车是不是坏了？我这车还有位子，我载你去？”
　　步非青见周辟初的第一眼就不像是坏人，他很快答应了。
　　周辟初打开后备箱，步非青提起自行车放了进去，他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书包，车里没有别人只有周辟初和他。
　　周辟初启动车子行驶在路上，“我叫周辟初，你叫什么名字？”
　　“步非青。”步非青疲倦地躺在副驾驶，他从前天中午车链断了一直走到今天上午周辟初路过。
　　“那你去白露市做什么？”
　　白露市，华美之城，一面临海，冬暖夏凉。去白露市的人除了度假的还有度假的。
　　“上学。”步非青坚定地说。
　　上学，Z123星球的人都知道上学是什么意思。
　　“你要去上学？”周辟初脸上的笑容消失。
　　“是的，我要去上学。”步非青直起身坚决地说。
　　“上学，上学好啊。”周辟初脸上的笑容再次出现，“你为什么想上学？”
　　“为了学知识。”步非青想了想回答道。
　　周辟初笑着说，“可学知识不用非得‘上学’，我们星球虽然只有一所学校，但能学知识的场所多了去了。”
　　“学校与那些场所是不一样的。”步非青知道，他十六岁以前就是在名叫“书”的地方学习知识，可书与学校终归是不同的。
　　“哪不一样？学知识没差啊。”周辟初反问道。
　　哪不一样？步非青想，虽然都能学知识，学校有人教，书是没人教的。
　　学校里大家都待在一间教室一起读书，而“书”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待在一个房间读书。
　　最关键的是只有在学校里才能学到更专业的知识。
　　“哪都不一样。”步非青摇头。
　　“你在学校读过书吗？”步非青好奇地问，周辟初看起来比他大。
　　周辟初停顿了一下，“读过，不过只读了一年就退学了。”
　　进入学校者要学习三年才能毕业。
　　退学了？步非青瞪大眼睛，那可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他迷惑不解，“你为什么退学啊？”
　　“说不清，道不明。”周辟初转头看向窗外。
　　“那你能给我讲讲在学校里是什么样的吗？”步非青太好奇了，他每次躺在床上睡觉前就会幻想学校里是什么样的。
　　“学校没什么意思。”周辟初看向前方，“到你去学校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步非青转过头想，学校要有什么意思？
　　“这已经是我第三次上学了。”步非青耷拉着脑袋。
　　第三次？这家伙还不放弃？周辟初想，他第一次就成功上学了。
　　“你有想过为什么Z123星球只有一所学校吗？”周辟初问。
　　是啊，为什么Z123星球只有一所学校，他十五岁之前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直到下一年他十六岁，他要去上学。
　　十五岁的他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Z123星球只有一所学校，如果Z123星球有很多所学校，是不是他就不用绕Z123星球一圈了。
　　“我不明白。”步非青想过，他没想明白。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纵横交错的街道上车潮涌动。
　　“只能送你到这了。”周辟初把车停在市中心的一条街道路边。
　　步非青表示感谢，背上书包从后备箱提起自行车与周辟初告别。
　　步非青推车走在繁华的街道上，他打算先去找个车店修自行车，他走走停停有些晕头转向，通过导航找到一家车行。
　　“老板，我要修车。”步非青对忙碌的老板喊道。
　　“等会儿。”老板这会儿正忙。
　　老板忙好过来查看，“修这自行车五十块星币。”
　　五十块星币？步非青修过好几次车了，在他家那边一般二十块星币就够了，白露市怎么要这么贵。
　　老板看出步非青的迟疑，“你去别家也一样，说不定比我这还贵。”
　　步非青心疼地付了款，老板利索地给他修好车。
　　步非青走出车行，在手机上寻找合适的旅馆，看了一会儿，没有一个低于一百星币以下的。他今天可以睡大街上，等到明天他去上学点盖章，他就可以离开白露市了。
　　步非青漫无目的地骑行在街上，街上灯火通明，可没有一处他能待着度过这个夜晚。
　　步非青四处骑行，突然一个声响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骑过去看，巷子里有一群男生围着一个男生在打架，他无法熟视无睹，他把书包和自行车藏在大树后面，接着无声地走向巷子里。
　　“就你还想去上学？”其中一个人踢踹一脚，被打的人眼中冒出不甘的火焰。
　　步非青举起腿狠狠地朝其中一个人踢去，二打三，被打的人渐渐站了起来。
　　“快跑。”步非青喊道，二打三，他们还是先跑为上。
　　花飞听到后狠踹一脚刚才踹他的人，跑得比步非青还快，步非青迅速跑到树后背上书包跨上自行车追着花飞，后面还有追着他们不放的三个人。
　　花飞七拐八弯，追他们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花飞手扶在墙上大口呼吸，步非青双脚落地，支撑着自行车，“你也是要去上学的吗？”
　　花飞不时往后看，没理他。
　　步非青也不恼，他看向瘦瘦高高的花飞，花飞的头发凌乱地落在额前，虽然花飞眼神很凶，但他长得一点也不凶，眉眼清俊，面部线条干净利落。
　　花飞看了步非青一眼，直起身走了，步非青推车追了上去，“我也是去上学的，我们可以结个伴。”
　　“这已经是我第三次上学了，”
　　花飞转过身来，认真地看向步非青，“你上了两次学，都没成功？”
　　“为什么？”
　　“我不太记得了。”步非青摇了摇头。
　　“那你还记得什么？”
　　“失败的感觉。”
　　花飞仔细打量着步非青，“你会什么？”
　　“会读书。”步非青浅浅地笑。
　　“你没地去吗？一直跟着我。”花飞问。
　　“没有。”步非青摇头。
　　“跟着我。”花飞脚步飞快，步非青跟着花飞来到工地的一个棚房，“你能住吧？”
　　步非青看了看，有水有电还是一个单间，“挺好的。”
　　“明天早上八点门口见。”
　　第二天花飞敲门，门从里面拉开，步非青说，“早上好。”
　　花飞手拎着早餐递给步非青，“早餐。”
　　“谢了。”步非青早早醒了，他已经洗漱好，背上书包就能走了。他掀开早餐袋背上书包出门才看到外面站着一个长相清秀、大约十三四岁的女生，长发用一个头绳扎在脑后。
　　“这是我妹妹，花语。”花飞介绍道。
　　“你好，我叫步非青。”步非青放下早餐说。
　　花语用手做了一个“你好”的手语。
　　“我妹妹她不能说话，但她能听见。”花飞走着说。
　　步非青走到一个角落，那里藏着他的自行车，他蹲下身，用钥匙把车锁打开。
　　“今天我就要离开白露市，前往秋分市。”步非青推着车走出工地。
　　“我们也是。”花飞说，“你昨天不是说结伴吗？”
　　“你要带上你的妹妹？”步非青惊讶地问，“只有十六岁才能上学。”
　　“我知道，我父母在我妹妹十二岁时离世了。”
　　“如果我走了，家里就只剩下我妹妹一个人，我不可能把妹妹一个人放在家。”
　　步非青停下脚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想问就问。”花飞冷酷道。
　　“你为什么想上学？”
　　“我不会读书。不会读书没法找到一个赚很多钱的工作。”
　　“上学，去学校待三年就能找到一个赚很多钱的工作。”
　　“我想让我妹妹过上美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