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 72 章 允许一切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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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旺阳心情复杂地点头应下他妈和孟金柱他妈两位老母亲的殷殷嘱托。
见儿子郑重其事地点了头，蒋兴丽欣慰地拍拍张旺阳的手，非要留他在家吃饺子，说是一家人好久没在一起吃过饭了，趁这个机会聚聚。
刚开始张旺阳并不想留下来，怕吃饭的过程中他爸他妈再老话重提，他觉得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应付一次了。
但当他妈说到今晚的饺子馅儿是猪肉白菜的，并且用的还是从村长家领来的新鲜猪肉而不是用粗盐腌了快一年的老腊肉时，他没能忍住往下咽了咽口水，拒绝的话就跟着一起咽回肚子里去了。
小的时候能吃上一口新鲜猪肉馅儿的饺子堪比蜀道难。
大多数人家里偶尔得一块拳头大的猪肉都会先用粗盐腌起来，留着以后慢慢吃，吃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切下来薄薄的一片，炖上一大锅菜……与其说吃肉，不如说吃肉味。
这种用粗盐腌起来的猪肉就叫腊肉，省着吃，拳头大的一块肉都能从年头吃到年尾，因为是用加了盐和八角的井水煮熟的，轻易不会坏。
虽说那时候的肉确实很稀罕，就算是腌了半年一年的腊肉也有很多人拿来当美味佳肴吃，但张旺阳并不喜欢腊肉的味道，他总想让他妈趁着新鲜把肉全吃了，他妈当然不能同意，反过来说别人都爱吃的东西能难吃到哪里去，张旺阳之所以不喜欢吃完全是因为他长了一张口味刁钻的嘴。
忆往昔总会又苦又甜。
张旺阳把擀好的饺子皮递给他妈，抬头的瞬间实在没忍住再次问了他妈那个很早之前就问过的问题：“妈，您是真觉得腊肉好吃吗？”
小时候他不止问过他妈这个问题，还问了很多人，但只有他姐和韩真说不好吃，其余人都说好吃，包括他妈，也说好吃。
蒋兴丽抬头看了张旺阳一眼，眉眼带笑地说：“咋不好吃，可比树皮草根好吃太多了。”
张旺阳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追着问：“不和草根树皮比呢，还好吃吗？”
“那还好吃个啥啊，跟嚼烂棉花似的，妈也不爱吃。”
张旺阳：……
时隔二十年，他妈终于说了实话。
停下擀饺子皮的动作，张旺阳对着他妈吃吃笑了老半天。
看吧看吧，很多选择就是退而求其次的结果，并不一定是发自内心想要的，而且一旦有了更好的选择，已经做过的选择也不见得不会再起变化。
当天晚上张旺阳和他妈一共包了满满三盖帘儿的鲜肉饺子，平均到每个人碗里能有四五十个，除此之外他妈还又拌了一碟老醋花生和一碟红油猪耳当下酒菜，俗话说“饺子就酒越喝越有”，有饺子吃当然也得有酒喝才行，这才是美美的一餐！
最后不善饮酒的张旺阳和他爸他哥三个人一起喝了一整瓶老白干。
用来剁饺子馅的猪肉是张旺阳送到村长家去，又被他妈顺路领回来的。
这次孟金柱买回来的猪个头不小，算下来每家都能领到三斤多的猪肉。
省得再多跑一趟，蒋兴丽从村长家回来的时候就顺手领着了，但她知道张旺阳不会要他那份，所以一开始她也只想领张旺田家的这一份，可村长硬是把张旺阳的那份也一起称出来塞给她，结果就成了她领了两份回来，张旺阳的那份正挂在院子中间的大枣树上，等张旺阳走的时候再拿着。
到最后张旺阳也没拿他那份，让他妈留着给张浩瀚炖红烧肉吃。
看到猪肉自然而然就联想到孟金柱的隐疾，以及孟金柱忍着这难以言说的痛楚去屠户家帮他买猪肉的事情……越想张旺阳心里越不得劲儿，导致他在吃他最爱吃的猪肉白菜馅儿的饺子时都有点食不甘味的感觉，平时能吃五六十个饺子的他今晚只吃了一半的量吧。
蒋兴丽瞅着张旺阳吃饺子不像平时那样狼吞虎咽的，而是像小猫吃食，这儿沾一下那儿沾一下的，一个饺子还得分三口才吃完，瞬间就心疼了，没敢再提结婚这两个字。
杨棉桃在跟蒋兴丽聊天时猜测过孟金柱那病说不定就是心病，然后忏悔了半天以前不该总时不时拿话数落孟金柱，要是她平时少说几句话，兴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蒋兴丽听心里去了，也跟着后悔了半天，不过更多的是暗自庆幸张旺阳早就搬出去住了，不然就冲她那心直口快的性子，她数落张旺阳的次数不见得会比杨棉桃数落孟金柱少。
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一顿饭的功夫就让蒋兴丽转变了对张旺阳迟迟不肯结婚的态度，老张家又恢复成了“母慈子孝”的温馨画面，大柱子在其中功不可没。
从他大哥家吃完晚饭回来，张旺阳远远就看见他家门口的空地上有个高大的黑影子立在他的皮卡车旁边，他误以为那个影子是杨彪的，所以下意识就皱起了眉头。
癣疥之疾，附骨之疽，是张旺阳能记住的为数不多的用来骂人的汉语成语，此时此刻这俩成语就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搞不好下一秒还会出现在他的嘴里……
等走近了看清那人不是杨彪而是孟金柱后，张旺阳瞬间卸下浑身上下竖起的尖刺，然后贼心惶惶地往孟金柱的双腿中间扫了一眼，心说这也看不出来什么，所以不能怪他以前说话不注意。
但凡孟金柱稍微给他一点点提示，他绝不会听孟丰收和杨棉桃的建议一遍遍劝孟金柱去相亲，也不会时不时提驾校姜美玲，更不会让孟金柱去屠户家帮他买猪肉……所以错在孟金柱……对吧？
张旺阳给自己找了半天不知者不怪的理由，然后尽量装作没事人一样问孟金柱在这里站着干吗，专门等他呢，还是出来闲逛正好逛到这里了。
孟金柱显然在等张旺阳，见张旺阳走近了就站直了身体，声音低沉开门见山地问：“我妈是不是去找过你妈了？”
张旺阳：……
要来一场坦白局吗？可他还没做好当面安慰当事人的思想准备呢……
尴尬地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脖子，张旺阳抿抿嘴唇，艰难开口：“找了，那什么……大柱子啊，你也别太难过，等我帮你寻摸寻摸男科圣手，你这病……你这情况应该能治好……”
之前光顾着心疼忘了尴尬，现在面对面说起痿不痿的话题，同为男人的张旺阳尴尬地差点咬了舌头。
孟金柱扫了张旺阳一眼，出声打断他，神情淡漠看不出悲喜：“你别费心帮我找医生了，咱这地方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能找的我早就都找过了，现在我是身心俱疲哪哪都累，一点儿都不想再折腾……你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儿行吧，该咋样还是咋样，我妈要是问你，你就随便找个理由应付应付她。”
从孟金柱的话里张旺阳感受到了哀莫大于心死的悲凉，又一看见孟金柱仿佛掏空了全身力气似的瞬间塌下去的肩膀，甚至宽挺的后背也肉眼可见地佝偻了好多，他更心疼了，长辈瘾也达到了顶峰：
“你别伤心啊柱，俗话说天无绝人之……”
但安慰的话过于苍白无力，一句话都没能说完张旺阳就词穷了梗住了，嗫喏半天再挤不出来一个字。
孟金柱了解张旺阳，用力点头回应张旺阳，一切尽在不言中。
相对无言半天，张旺阳上前一步拍拍孟金柱的肩膀，语气郑重地说：“别灰心，我会努力试……”
孟金柱大力摇头，主动打断张旺阳即将说出口的承诺：“其实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我压力越小，要不是我妈把我逼急了，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来的，你……你要是为了给我找什么名医满大街说去，我……我现在就想去跳河。”
“别啊，不会的，不至于！我不会给你满大街去说的，要找也是悄么声地找！”张旺阳急慌慌向孟金柱保证。
同时又觉得委屈：“唉，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嘛……”
当然最多的还是心疼，看看看看！乐观坚强的大柱子都被这该死的隐疾折磨成如此敏感小性的人了！老天爷啊，真没处说理去。
抬眼间又撞进孟金柱那双盛满哀伤的眸子里，张旺阳怔了怔，赶紧扬起笑脸假装轻松，想继续劝说孟金柱不要讳疾忌医的话也改成了顺着孟金柱去说：“行吧行吧，我就先当作不知道这回事儿，等你啥时候想让我帮着找医生了你就告诉我一声，甭管多难找，天南海北的我一定帮你找到。”
脆弱的孟金柱在得到张旺阳的承诺后猛地伸出双手把张旺阳揽在胸前，用力抱着，估计是想用这种方式宣泄连日来的委屈再汲取一些安慰吧。
心中也埋藏着秘密的张旺阳特别能理解孟金柱的无助，因此作为爷爷辈的他就像长辈安慰晚辈那样，抬手拍了拍孟金柱的后背，告诉他看开些，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哪一天它自己就好了。
“就算好不了也没什么，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很包容，允许一切发生，咱们只管过好自己的生活，其他随缘。”
孟金柱没说话，但是埋在张旺阳肩膀处的脸动了动。
哭了？
哭吧哭吧，男人哭吧不是罪，张旺阳加大了安抚孟金柱的力度，双手不停地上拍拍下拍拍，就像孟金柱的后背上突然长出了一对雨刷器。
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孟金柱就主动放开了张旺阳，之后一句话都没说，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旺阳：……
一边是两位老母亲们的殷殷嘱托，一边是大柱子嫌丢人不让他帮忙，这给张旺阳为难的啊，盯着孟金柱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压力如山一样，哐当一声砸在了张旺阳的后背上。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这是韩真今天晚上给张旺阳打的第三个电话。
可张旺阳一个都没接。
等最后这次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张旺阳先站在大铁门前侧耳听了听院子里的动静，如他所愿院子里很静，仿若空院子，他猜想韩真和杨彪此时大概都在主卧里待着呢。
确定好这一点的张旺阳轻轻推开了院门，先拐去旁边查看惦记了一天的小灰灰——可怜的小奶狗，又是打针又是灌药地折腾了那么长时间，不知道能不能挺过今天晚上？
一想到医生告诉他能挺过去的狗子没几个，张旺阳就心痛万分，他想把小灰灰和小幸运挪到侧卧去，今天晚上他要守着它们，陪它们一起度过这难捱的一夜。
但狗窝是空的，猫窝也空了，张旺阳下意识挪向韩真所在的主卧，离近了之后果然就听到了猫猫狗狗的哼唧声。
这一瞬间，怎么可能不感动……
但眼前的窗户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提醒他主卧里不止有韩真。
默默移开视线，习惯性用大拇指的指甲盖去刮蹭食指的指腹，越来越用力，越疼越清醒，直到这时候张旺阳才张开嘴巴，朝着主卧的窗户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韩真应答得很快，就像一直在等着他：“阳阳，你等会儿再睡吧，我想和你聊聊天。”
聊什么呢？
像是久禁囹圄的囚犯终于等来了法官对他的宣判，张旺阳有一瞬间的愣神，于是就错过了给韩真回应。
韩真又喊了一声：“阳阳？”
回过神来的张旺阳匆忙答了一声好的，然后率先转身，走回院子中间的藤椅旁坐下等韩真。
今晚依然是墨蓝色的天幕缀满星辰，无风也无云。
先不说故事怎样，能忍着语序错乱的苦读到这里的你比我棒太多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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