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哪里都有老 ...
-
一众人从张旺阳家离开时已经九点多了。
此时的太阳已由早上温柔不刺眼的金灿灿变为眯着眼睛看都想要流眼泪的明晃晃，喷薄四射的阳光也比七八点钟的更为灼热，晒得人眼皮子隐隐作疼，身上也跟着变得汗津津的，于是一些穿着厚实外套的游客开始三三两两地脱下外套拿在手里，也有把挂在胸前的墨镜取下来戴上的。
此时穿着针织外衫的张旺阳同样也感觉到热了，就一边往前走一边把针织外衫脱了挂在臂弯中，还顺手把白色衬衫的袖子挽上去，露出一截古铜色的小臂来。
绝大多数农村人不懂防晒，也不注重这个，不知道防晒霜是什么，更不知道晒多了太阳是有可能得皮肤癌的，在他们看来晒太阳和吃饭睡觉没什么区别，都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他们经常光着膀子在田间劳作，只有在日头非常大时才会戴顶草帽遮遮阳，一年四季，久而久之，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就被日光炙烤成酱色了。
张旺阳也不例外。
但有可能因为天生皮肤白，加之农忙时弯腰低头的，晒到脸的机会远比晒到手臂或者后背的时候少很多，所以单看他的脸时都不太会刻意联想到农村人与城里人的差别，但他经常裸露在外被太阳暴晒的手臂可就不一样了，那真就是纯粹的庄稼汉标配色，和走在他身旁的室内工作者李生明的手臂颜色比起来，妥妥的黑白配啊！引来众人一阵大笑。
张旺阳循着游客们含笑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胳膊，随后再转向李生明那边看了看，这么一对比才意识到不对劲，然后他就默默地把自己的衬衫袖子放下去了。
以前没注意到李生明竟然这么白，衬托得他像极了小煤球成精……张旺阳暗自遗憾，心说等冬天到了，给他一个月时间捂一捂，他也能白回去。
走在一旁的李生明注意到张旺阳的不自在后故意把自己的袖子撸得更靠上些，然后一脸得意地问张旺阳：“羡慕不？”
张旺阳把眉毛一挑，摇头摇得特干脆：“不羡慕，冬天我也这么白。”
说不羡慕不太真实，人嘛白白净净的才好看啊，而且还不显脏，被太阳晒得汗珠子往下淌的现在跟人家李生明一比，他的胳膊就像是几百年没洗过似的，多腌臜。
这么想着的时候，张旺阳就又想起高中住宿那会儿和韩真一起去澡堂子里洗澡的趣事儿来了。
张旺阳和韩真走出桃南村去县城上高中之前并不经常洗澡，桃南村的其他村民也都一样，都不怎么洗澡。
夏天好一些，觉得身上脏了痒了，一个猛子扎到村头那条河里游上两圈就可以，但到了冬天，从天气转凉后穿上棉袄棉裤开始一直到来年开春脱下棉袄棉裤结束，这段时间内又冷又没暖气又舍不得烧煤炭的，大家能洗三次澡就不错了，同时又因为整个村子都这样，所以也就没人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妥的。
到了高中之后开始集体住宿，每隔几天就有舍友吆喝着要去澡堂子洗澡，理由是不洗澡可痒可难受了，特别影响学习时的专注力。
当时张旺阳没觉得难受，但一听别人说不洗澡会影响学习他就坐不住了，非拉着韩真也去洗洗。
但洗澡需要买水票，一张票一块五，两个人洗一次就得花掉三块钱，韩真觉得不值，认为还不如把这钱用在改善伙食上划算，况且他也感觉不到难受，就算难受也不会影响学习的，所以压根没有洗澡的必要。
但别人都难受啊，特别是学习成绩好的那群人，一到时间就说难受，跟上了定时发条似的……或许这就是学习好的人的通病呢？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
所以即使张旺阳自己不难受，他也替韩真难受，然后就自作主张先把票买了，之后再拿着票拉着韩真去澡堂。
有趣的事情就发生在他俩第一次去澡堂洗澡的时候。
学校是公共澡堂，进去之后大家都是随便找一个花洒各洗各的，等把自己的前面搓完之后，再让临近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的，帮忙搓一搓后背。
张旺阳一进去就挑了两个紧挨着的花洒给他和韩真用，想着等会儿他得好好地给韩真搓一搓！洗一次澡一块五呢，必须把每一个毛孔都搓洗干净才能回本。
他俩隔壁有个比他俩到得早的同学，没有同伴，从始至终就一个人搁那儿闷头洗，洗到最后够不着后背了，就抬手拍了拍张旺阳的胳膊，非常自然地把手里的搓澡巾递给张旺阳，想让张旺阳帮他搓搓后背，甚至还许诺了等会儿也会帮张旺阳搓。
张旺阳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生怕搓不干净搓不回本，张旺阳还卯足了劲儿用力去搓，赶巧了那个同学后背上有个不太明显的痦子，张旺阳这么一用力就给人家把那颗痦子搓掉了，然后再用热水那么一烫，那位倒霉同学杀猪般的惨叫声霎时间就充满了整间澡堂子……
张旺阳马上道歉，愧疚极了，那个同学呲牙咧嘴地说没关系，之后竟然还让张旺阳继续帮他搓干净，只要避开那颗破了皮的痦子就行。
估计也是个心疼一块五水票钱的。
最后的结果是张旺阳小心翼翼地帮那人搓干净了，回头要给韩真搓后背时韩真死活不同意，嫌张旺阳手劲儿太大，怕张旺阳把他给搓死喽。
至此韩真似乎就留下了心理阴影，之后他俩又一起洗了很多次澡，他一次都没让张旺阳帮他搓过后背。
……
李生明用肩膀碰了碰张旺阳，把张旺阳的思绪从六七年前拉回来，然后笑着对张旺阳说：“是嘛，那你确实不用羡慕我，反而我还挺羡慕你的，现在正流行你这种古铜色，很多明星为了拥有这样的肤色专门跑去海边晒，晒不出来的就去美黑，听说过美黑吗？就是用一种仪器故意把皮肤涂成这个颜色。”
“还有这事儿？”张旺阳大为惊奇，摸了摸衬衫底下的胳膊，不解地追问李生明，“花那冤枉钱干啥？让他们去田里干上几天活不就行了，保准还他们一个健康靓丽的古铜色皮肤。”
“可能追求不一样吧，他们想要的和咱们想要的不是一种东西？谁知道呢，咱不管他们，之所以跟你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没必要羡慕别人，因为极有可能你也是别人羡慕的对象。”李生明突然就语重心长起来，像位尽职尽责的人生导师。
给张旺阳听得还挺激动。
可接下来李生明又笑了，靠近一些告诉张旺阳：“说实话我真不想要这么白的肤色，我又不是大姑娘，要这么白没用，还显得我很弱。”
张旺阳不赞同李生明的观点：“谁说男人就不能白了，我觉得你这样就很好，看着多干净啊，我奶奶就喜欢你这样的，她喜欢白白净净的孩子。”
“你奶奶喜欢的是白白净净的孩子，我是男人好不好，谁会喜欢白白净净的男人啊，”李生明边说边拍了拍张旺阳的胳膊，不无遗憾地说，“我还是喜欢你这样的，行走的男性力量！”
张旺阳一听这话乐了，根本不陪李生明伤春悲秋，甚至还把胳膊伸到李生明的眼皮子底下引诱他：“你想要啊？那就来给我干活啊，最多五天就能还你一个行走的男性力量！真的，保证和我这个一个一模一样的。”
李生明再次伸手捏了捏张旺阳的胳膊，紧致有弹性，手感不错，应该是他想要的，所以下一秒他就笑着看向张旺阳的眼睛，答应他的邀约：“我看行。”
咔嚓一声，人群中有人按响了快门。
张旺阳循声望去，就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正尴尬地朝他挥手，脸上挂着被当场抓包的紧张和羞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不好意思啊张老板，实在是没忍住……你俩要是不愿意的话，我马上就把刚刚拍到的照片给删掉，保证再也不拍了！”
一张照片而已，也没什么愿意不愿意的，张旺阳觉得无所谓，但还是看向李生明，用眼神询问李生明的意思。
李生明回复给张旺阳同样一个无所谓的表情，然后转向那个诚惶诚恐的姑娘，笑着对她说没事，不用删留着吧。
“你人真好张老板李经理！我要给你们五星好评！也会帮你们在网上做宣传！”姑娘激动地说。
张旺阳正要感谢姑娘，余光里瞥见坠在人群后头的几个村民正对着韩真家的院子指指点点，神情中满是讥讽，站在他们旁边的游客全都在他们的“解说”过后往旁边挪开了几步，远远地避开那座荒凉的小院子。
太气人了！背后诋毁人比当面找茬的无耻杨可恶一万倍！
张旺阳眸色一暗，嗓子一紧，接着就有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涌上心头，他快速向一旁的李生明交代两句，让李生明先带领游客们继续往前走，他要落后几步处理一点事情。
在游客们面前桃南村是一体的，村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每个人都必须用心去维护桃南村的形象，韩真是从桃南村里走出去的第一个大学生，代表着桃南村勤奋好学拼搏向上的一面，更不该被诋毁！
张旺阳挡在那几个村民面前，一脸怒容地瞪着他们。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几个人嘴里嘀嘀咕咕着的正是韩真家的传言，他们在对游客们说这个院子如何不吉利，让他们离远点儿，别沾了晦气。
到底谁不吉利谁晦气还说不准呢，他们凭什么给韩真家下这种定论？！
越想越气的张旺阳把几个村民拉到一旁的胡同里，确认所有的游客都听不见这边的动静才压低声音怒斥他们背后说人的不道德做法，小心祸从口出。
“可俺们说的都是真的，有啥不道德的，”一个上了年纪的村民撇着嘴反驳张旺阳，“俺让他们防着点是出于好心，是为他们好，为他们好不就是为你好嘛，你咋还不领情呢。”
领个屁的情。
先不说关于韩真家不吉利的传言本就是无稽之谈，再者说，公然向游客宣扬他们村子里竟然有一座不吉利的院落就好吗？等这事儿传开了，谁还愿意来他们这里旅游？！来干嘛啊，专门找点儿晦气带回去吗？！
“你们动动脑子行不行，不要想起来一出是一出！”张旺阳服气了。
“你咋这样说俺呢，要不是为了给你帮这个忙，你让俺从这里走俺都不走的，俺都多少年不走这条道了！”那个村民还委屈上了。
张旺阳的头顶上炸开一道天雷，耳朵被震得嗡嗡响：“我先说明一点吧，你们不是在给我帮忙，是在给咱们桃南村帮忙，早上的时候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游客增多咱们整个桃南村都会跟着受益，现在不就是去黄木匠家嘛，如果有人买了他手工活，他是不是就赚上钱了？”
“哦，你赚钱他也赚钱，那跟俺有啥关系……”那个村民左右看看，底气不足地嗫嚅着反问。
张旺阳终于知道他这么做的用意了，因为觉得自己得不到好处，就想当祸害一锅汤的那颗老鼠屎。
这当然不能让他得逞！
双眼一眯，张旺阳盯着那个村民缓缓问：“所以说来说去，你是看别人都赚钱了就你自己不赚钱，你心里不平衡才去和游客胡说八道的？”
村民的脸唰一下红透了，但仍咬紧了牙关反驳：“你别冤枉俺，俺可没有不平衡，再说了，俺就是没说错啊，咱村子里的人可都是这么想的，韩真家就是不吉利……”
“还有谁是这么想的，你说出来我听听。”张旺阳沉声打断那人。
像是撕破脸皮后肾上腺素飙升的原因，那人反而没那么怕了，只稍稍往后退了一点点就反过来盯着张旺阳问：“你想干啥？打击报复吗？”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