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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破罐子破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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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关上侧卧的房门,张旺阳就把闹钟定到了第二天早上的五点钟,然后往床上一躺,闭眼睡觉。
凌晨三点半,万籁俱静。
漆黑色的夜幕上有亮如碎钻的星星在闪烁,月牙儿弯弯斜挂在半空,无风也无云,虫鸣鸟叫声渐消,鸡鸣狗叫声没有,这种情况非常适合深睡眠,但建在村子外围的一座崭新院落里却时不时传出哐哐哐的敲门声,乍听之下和这寂静的月夜格格不入。
也幸亏这座院子没建在村子中间,不然这扰人心烦的敲门声不知道要吵醒多少人。
张旺阳已经用夏凉被把整个脑袋严严实实罩住了,但依然隔绝不了那一阵又一阵闷沉沉的敲门声,气得他一把抓过芭蕉扇朝着房门砸了过去。
砰一声巨响过后,哐哐哐的敲门声跟着消失了,并且隔了很长时间也没再响起来,张旺阳的心头火褪去一些,这才露出头来,好让自己可以自由呼吸,然后再向着床内侧翻个身,一觉睡到五点钟,直至叮铃铃的闹钟再次把他吵醒。
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张旺阳站在院子里大声喊杨彪,并设定条件:“我数到三,再不出来就不等你了!”
虽然留给杨彪三个数的时间,但张旺阳打心底里希望杨彪的起床气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脾气发挥作用,直接不搭理他继续睡去。
他拒绝杨彪的意思这么明显,有点自知之明的人都该知道怎么做了。
他是真的真的不想让杨彪去张留根家,这位张留根是曾经欺负韩真的那几个熊孩子中的一员,韩真特别讨厌这个张留根,每次提起他的时候都一脸嫌恶。
不知道韩真为什么要替他应下帮张留根接亲这件事。
更不知道昨天面对张留根他妈时,韩真是怎样一种心情。
会想起小时候那些糟心回忆吗?
会因此更加厌恶桃南村吗?
会想要早些离开吗?
……
因为抱着私心,张旺阳是用极快的速度数完“一二三”的,数完后耐心等了几秒钟,杨彪那边一直没传来任何动静,这不就妥了么!
Yes!
正当张旺阳因为杨彪的知难而退忍不住开心雀跃时,主卧里传来了韩真的声音。
韩真好像刚睡醒,鼻音浓重地对张旺阳说:“他早走了。”
“早走了?有多早?”
不会三点半就走了吧?
张旺阳一听这回答,直接就被杨彪的不按常理出牌搞到头大。
接下来韩真肯定了张旺阳的猜测,轻咳一声,说:“差不多三点半吧。”
张旺阳:……
烦躁一下子直冲天灵盖,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
正要张旺阳想要暴走的时候他突然反应过来韩真的声音不对劲,于是赶紧贴着主卧的窗玻璃问了句:“你咋了?感冒了吗?”
“没有,刚睡醒嗓子干,”韩真这样解释,然后又嘱咐了句,“今天早上挺冷的,阳阳你记得多穿件衣服。”
张旺阳随口答了句知道了,又忍不住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向韩真抱怨:“他走那么早你怎么也不拦着点儿啊,三更半夜就跑人家家里去,这不纯给人家添乱吗……”
虽然农村人家办喜事儿时往往彻夜不眠,院子里一天到晚都人头攒动。
有一遍遍盘算接亲时必须要带到新娘家去的物件的,因为每一件都有说法,少一件都会惹新娘家心烦;
有守着整个婚礼过程中有着重头戏的一公一母两只鸡的,逃了病了死了掉毛了不活泛了都不行,寓意不好;
有清点席面上所需要的烟酒糖茶荤素菜的,男宾几包烟女宾几块糖一桌需要配几荤几素的菜都有讲究,搞错了会被街坊邻里笑话;
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领着五六个孩子在新人的婚房里时不时念诵“压床歌”的,祈愿新人来日也能儿女成双……
人虽多,但大家都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这时候如果掺和进去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杨彪算怎么回事儿!张旺阳头疼,开始后悔用这种方式戏弄杨彪了。
韩真却轻飘飘地说:“他没见过这种场面,让他玩儿去呗。”
张旺阳:……
他都多大了还玩儿,三岁小孩吗?常言道惯夫如杀夫啊……
踏着晨雾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张留根家,张旺阳一路上都紧蹙眉头,生怕到了张留根家后还要替杨彪擦屁股,因为他见过把代表新人的那对鸡给拔光毛的熊孩子被家长摁着头去给人家道歉的,但好话说尽了也白搭,至今两家都是仇人,但凡被拔过鸡毛的那家出点儿什么祸事,都会跑去熊孩子家门口骂上一顿。
丫杨彪可别给他招惹来这样的是非……
拐进张留根家所在的胡同前,张旺阳还给自己打了打气呢,不断暗示自己等会儿无论出现多么糟糕的问题也不能当场发作,毕竟是人家的结婚喜宴,他必须能忍则忍,不能忍也得忍,先把杨彪惹出来的祸记在本子上,等事后再和杨彪算账。
但实际情况比他想象的似乎好很多。
越往前走欢声笑语声越明显,大人孩子的声音混在一起,凭空奏出一首最喜庆的欢乐颂,张旺阳的心情也跟着轻快不少,嘴角微微弯起弧度,刚想笑呢,就和从张留根家里出来的杨彪迎面撞上了。
就是这么寸啊!能不烦人么!
作为帮助张留根去接亲的男方代表、桃南村的门面担当,出门前张旺阳也把他自己从头到脚捯饬了一遍。
当然不止这次,以往每次需要他出面接亲时他都会把自己捯饬一遍。
他有一套专门用来接亲的西装,藏蓝色的,平日不穿,只在帮别人接亲的时候穿,也就是今天,他把那套西装穿来了,别人看到他这身装扮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但他从杨彪的眼神中看到了惊艳。
更可气的是,杨彪还冲他吹了一声口哨,嘴角歪斜着喊了句:“呦,帅哥。”
帅你个罗圈腿拐十八道弯!
这给张旺阳臊的,真想给无耻杨的那张嘴用纳鞋底的针和麻绳缝起来。
忍!
张旺阳快速朝杨彪晃了两下中指又迅速放下,视线扫到杨彪手里提着的水桶时,皱着眉问杨彪:“你干嘛呢?别给人门口的地面泼湿了。”
农村的地面,无论是院子里的还是胡同里的可都是黄土地不是水泥地,洒了水立马就变泥泞,大喜的日子总不能让人家趟着泥巴进出,所以张旺阳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
杨彪欠嗖嗖地说:“放心吧,我把车停那边了,离这儿有段距离,把水提过去刷车弄不脏这儿。”
去接亲前把车刷干净,这样的面子工程张旺阳也会做,所以杨彪说完后他没吭声。
杨彪提着水桶迎向张旺阳,上下打量一番后开始提意见:“你怎么不提醒我需要穿西装啊?”
“提醒你有用吗?你现在有西装可以穿吗?”
“没有,”杨彪摇了摇头,但替自己据理力争,“虽然没有西装穿,但我可以换身稍微庄重一点儿的衣服,你看我这身,和你一比忒不像样子。”
套头连帽卫衣,同色的卫裤,张旺阳给他买的便宜货,脚上是他来那天就穿着的运动鞋,张旺阳给他和韩真买衣服时忘了买鞋,反正吧就是一身非常休闲的装扮,从头到脚显示着他对这次接亲的不重视。
张旺阳暗自偷笑,心说机会找上门了!他挑着眉给杨彪提建议:“那你甭去了,把车钥匙给我吧,我自己去。”
杨彪把水桶放到脚边,就在张旺阳以为他会回去的时候,他却抬起手腕把他一直戴着的那块手表解下来,趁张旺阳不注意时拉过张旺阳的手腕给张旺阳戴上。
张旺阳:……
又闹啥呢?!
杨彪退回去提起水桶,再次上下打量了一遍张旺阳,然后颇为满意地点着头说:“从刚才一见你就觉得缺点儿什么,原来就缺这一块手表,现在完美了。”
张旺阳:……
完美什么完美,完美犯罪吧大哥!
张旺阳抬起手腕,一言不发开始往下摘手表。
他才不要戴什么手表,戴手表就跟戴手铐似的,干农活很碍事的,况且他也不觉得到底好看在哪儿,更不想让韩真看见。
见张旺阳要往下摘手表,杨彪提起水桶就走,边走边朝身后摆摆手:“给你你就戴着,实在不愿意戴,等接完亲再还给我。”
机械表,非常规卡扣,越心急越找不到开关在哪儿,而这时候新郎官张留根已经从家里出来迎接他了,见面就塞给他一打红包让他收好,说是这一路上发红包的任务就交给他来做。
张旺阳:……
还能再巧合一些么?
接下来需要他帮忙的地方还有很多,他顺势加入忙碌大军中,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再和手表较劲。
等坐上杨彪的吉普,和新郎官一起摇摇晃前往新娘家去的时候,他已经心力交瘁了——除了要应付那一院子催婚的乡亲父老,他还要负责把该送去新娘家的物件搬上车,再加上千斤重的机械表,能不累么。
除了杨彪这辆吉普之外,张留根还从镇上租了五辆婚车,凑成六辆,寓意六六大顺,这样一来张旺阳还要负责把随同他们一起去新娘家的村里人按资排辈地安排到每辆车上去。
临出发前还要再清点一遍物件和人,保证一个都不能少……
最让他难以忍受的并不是以上这些,既然是一起欺负过韩真的熊孩子,那么陪同张留根一起去新娘子家的好友里边一定少不了另外那几个人的身影,对于这一点,他相当排斥。
杨彪的吉普车空间大,后排挤四五个人也能挤得下,张留根和他那几个兄弟暂时就挤在吉普车的后排,给张旺阳恶心得够呛,坐上副驾驶后就没再开过口,也不打算开口。
如果昨天他没跟着李生明出去玩就好了,这样张留根他妈来找他的时候他就可以随便找个理由拒绝帮张留根接亲,如果实在推脱不掉,最差也能提早安排好车辆,把张留根和他的那帮狐朋狗友全都扔后车斗里吹风去。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也更加想不通韩真为什么会答应。
其实在韩真回来之前,张旺阳和那几个人也算是和平相处着的,他们偶尔会去张旺阳的菜地里帮忙收菜,至今也没出过什么乱子。
但可能是因为今天的车上有杨彪在的原因吧,张旺阳觉得心里特别堵得慌,堵到他直犯恶心,想推开车门把后排那几个人全都丢出去。
杨彪察觉到了张旺阳的情绪变化,在开车的空档瞅了张旺阳两眼,小声问他:“怎么了?脸色看着很差劲。”
张旺阳抬手揪了揪喉咙,用痛感把瞬间涌上来的一股恶心感压下去,之后才回答杨彪说:“没事儿,可能低血糖吧,有点儿恶心。”
杨彪立马伸出右手探向张旺阳的额头,试探张旺阳的体温。
张旺阳没防备住,杨彪的大手就盖在了他的额头上。
随他去吧,恶心到头了,一动都不想动,张旺阳破罐子破摔了。
贴了大概十秒钟,杨彪就把手收回去了,似是松了一口气:“摸着不热,那可能就是你说的低血糖,你打开你那一侧的储物盒,里边儿有韩真之前扔进去的一盒口香糖,你拿出来嚼两粒。”
杨彪口里的“韩真”就像一颗炸弹扔进了本来平静无波的吉普车里,张旺阳能感觉到,自“韩真”这两个字出现的瞬间,吉普车里的空气就出现了动荡。
他失望地看向前路,心想该来的总是会来,躲也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