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我的事儿你 ...
-
小皮卡刚在张旺阳家门前的空地上停好，孟金柱马上推开车门一跃而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对张旺阳说了句“走了”，然后不等张旺阳回应就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怎么说呢，张旺阳不仅不气，还被怨气冲天的大柱子给逗乐了。
换作以前下了车之后孟金柱多多少少都会再和张旺阳说上几句话，或者邀请独自住在这里的张旺阳去他家蹭饭吃，或者提前问一问明天的工作安排，又或者只是简单闲聊两句再说声明天见……总之很少有这么，嗯，“不敬老”的时候。
盯着孟金柱的背影瞧了两眼，张旺阳在心里念叨以前怎么没注意呢，大柱子不仅会抽烟，气性还不小，不光下车之后不怎么搭理他，这一路上也没给他啥好脸色。
之前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他觉得大柱子“乖巧稳重”呢？又是什么蒙蔽了他的双眼？难道是太爷爷和重孙子之间的辈分差？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真是太闲了才会去瞎想这些，人哪有一层不变的，像今天这样会生气会顶嘴的大柱子才更真实嘛。
想到这里张旺阳顿觉好笑，心说可能是因为今天见到姜美玲了吧，羞涩劲儿一上头，理智就出逃，别说提人家姑娘的名字了，就只单单说到结婚的话题，都能触发大柱子迟来的青春叛逆期。
不过回头想想，他自己好像就没有过那种和全世界拧巴着来的青春期。
他在他整个青春期里的情绪都特别稳定，既没和他爸妈对着干过，也鲜少因为什么事情和别人红过脸，除了非要闹着让韩真自己去领奖那次他拧巴了一回大的，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但……那次应该不能算真的拧巴，毕竟那个奖项就是该韩真去领的。
他还记得当他跑去校领导办公室，以韩真家人的名义要求校领导把去县里领奖的机会还给韩真时，校领导把他当胡闹的小孩儿一样打发的场景，那给他气的，一时之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干脆就当着七八个老师的面儿耍起了无赖，像小混蛋似的赖在校领导办公室不走了。
那时候老师和学生的关系还是亦师亦友的，大多数老师课上是严父，课下是慈母，是很容易和学生们玩儿在一起的。
所以当初张旺阳赖在办公室里赌气不走的举动，在老师们眼里和自己家里因为要不到糖果而胡闹的子侄一样，也不多严重，偶尔经过的老师甚至还会上手揉捏张旺阳两下逗着他玩儿，总能再次把张旺阳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脸蛋儿重新气得鼓起来。
高中学校有食堂，中午放学后都是老师和学生一起去食堂打饭来吃。
但到了中午张旺阳依然赖在校领导办公室不肯走，他是打定主意不吃午饭了，有必要的话晚饭也可以不吃，就要赖到校领导松口，阴差阳错之下还讹了校领导半碗红烧肉吃……
也就是那时候的师生关系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再加上人家校领导脾气好，能笑眯眯地容忍张旺阳胡闹，但凡换个脾气差的，或者再晚几年去校领导办公室闹一闹，管你是谁，直接就给你骂出来。
最后校领导无奈，就边吃饭边和张旺阳商量：“要不这么着吧，你先回去上课，我抽空呢找另外那个孩子商量商量，人家要是愿意把这个机会让出来，那咱就让韩真去，要是人家不愿意，咱也不能强逼人家，对吧？毕竟是韩真主动放弃的，这事儿韩真不占理儿。”
停下往嘴里塞肉的动作，闷着头想了想，张旺阳不太相信校领导的说辞。
说是抽空，谁知道他哪天有空啊，这个空能不能抽出来都不一定……
所以他可认真地向校领导提建议：“董老师，您今天下午就抽空去说吧，迟则生变，这事儿当然越快越好。”
“……或者您告诉我代替韩真去领奖的那个人是谁，我去找他说去，您要是实在不好意思去说，我去替您说，我好意思。”
“我看你是好意思吃！”校领导举着筷子笑着骂了张旺阳两句，然后换成一副苦口婆心的姿态继续和张旺阳讲道理，“这件事儿本就难办，里边儿有很多道道呢，跟你个愣头小子说不明白，你要知道老师也想让韩真去，但是吧……哎……怎么跟你说呢，你先回去上课，容老师再想想辙，成不？”
张旺阳摇头：“那不成，我怕您糊弄我，韩真就我一个亲人了，我得把这事儿给他办明白，要是今天您不给我个准信儿，明天我还来，要是一直不给我准信儿，可别怪我领奖那天去县政府堵人去。”
“你个小王八羔子，毛都没长齐呢就想翻天！去堵人之前先把你家长叫来再说吧！”校领导被拧巴中的张旺阳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只好使出杀手锏：叫家长。
吓得张旺阳瞬间就塌下肩膀，一秒现原形，之后更是三两口把那几块红烧肉吃完，抹了抹嘴巴开溜。
在学校里让他干什么都行，帮着校工去厕所里掏大粪都行，就是不能让他喊家长，他爸妈每进一次学校，他就得挨一顿揍！他妈明确和他说过，成绩不理想没关系，但学习的态度必须端正，必须跟着老师们学会辨是非明事理。
他闹的这一出，明摆着就是胡搅蛮缠，他自己是知道的。
可他也知道如果他都不帮韩真了，就真没人可以帮韩真了，所以明知是胡搅蛮缠的事情他也得做。
因此临出门前他仍壮着胆子“叮嘱”了校领导一句：“大爷，咱可是说好了哈，您今天去找那个学生商量，明天我就来找您听结果。”
他本来想着叫声“大爷”好拉进他和校领导的关系，没想到马屁没拍成，直接拍到马腿上了，换来校领导气哼哼地朝他吼：“混小子，叫什么大爷，这里哪有你大爷，叫老师！”
“得嘞，董老师！再见，明天见！”
第二天他还真就又跑去校领导办公室找校领导要结果了……
真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怕不是个傻子。
想起来两年前他和李生明渐渐熟悉之后得知当年代替韩真去领奖的学生就是李生明时，他当场就尴尬到无地自容，也是没想到会有被当事人正面打脸的一天。
这缘分，怪叫人唏嘘的。
尴尬过后，他还问李生明当初为什么愿意把那么好的机会还给韩真。
李生明说：“我上学那会儿知道韩真，咱们学校里的名人，整天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来来回回的，也不怕别人背后说他，就这份定力一般人可做不到，挺让人佩服的。”
是的是的，韩真是这样的人，只沉浸在学习里，外事一概不管。
“这个机会对他来说或许是很好的，但对我来说却可有可无，我就当做了回好人好事呗。”李生明耸耸肩。
“还是你仗义，我替韩真谢谢你！”那次他举着举杯敬了李生明一杯酒，情真意切地对李生明说，“你这么做也算是替我解围了，我也要谢谢你！你都不知道那阵子把我急成什么样儿了，恨不能抱着校领导撒泼打滚！”
李生明大笑着和他碰了一下酒杯：“嗯，你的壮举也是无人不知。”
“壮举？无人不知？可拉倒吧，现在想起来我都臊得慌，那时候的我和无赖有啥两样……”张旺阳这话说得又羞又愧，一点儿都不骄傲。
“那重来一次呢，你还会那样做吗？”李生明问。
张旺阳想了想，肯定地说：“必须滴。”
如果再回到当初，他依然会坚定不移地去帮韩真争取这本就属于他的荣誉。
因为在县政府的领奖台上露过脸的韩真一度跃升为学校里的名人，这次出名不是因为他的着装而是因为他的成就，不仅学生羡慕他，对他的态度大幅度好转，就连老师都对他格外眷顾，给他讲题的时候都是温声细语的，声怕他听不明白。
韩真能考上心仪的大学，全凭他的聪慧和毅力，跟这件事儿没啥直接关系，但就是因为这件事儿，高中三年成为了韩真不可多得的温暖回忆，这么一想，也是超值了。
因着这段有意思的回忆，推开大铁门的时候，张旺阳脸上还挂着喜滋滋的笑容。
但听见门口动静的韩真和杨彪同时朝他看了过来，被那样两双眼睛同时盯着的感觉可不美好，以至于张旺阳心底的压力蹭一下子就重现了，脸上的笑瞬间就消失不见。
他也不知道这压力究竟是谁带给他的，但他知道，这偷来的一天竟然这么短暂，转瞬即逝，跟昙花一现似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一辈子活在回忆里不出来……
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哎。
张旺阳揉了揉鼻子，看着韩真的眼睛问了句吃晚饭了么？
韩真提起嘴角回答他：“吃了，焖了一锅大米饭，打了个西红柿鸡蛋的卤子，还给你留了一份呢。”
此时此刻的韩真还和以前一样，对西红柿和鸡蛋搭配在一起的任何食物都情有独钟。如果他的身边没站着碍眼的杨彪，这画面跟活在回忆里有啥区别。
张旺阳想说他也吃过晚饭了，给他留的饭可以先放在冰箱里，等明天早上做蛋炒饭吃，但他还没来得及说，碍眼的杨彪比他先一步说话了。
坐下来的杨彪翘着二郎腿，阴阳怪气地问他：“这是去哪儿玩了？看着红光满面的，玩得挺嗨吧？”
往餐桌旁前迈步的脚自动转了个方向，改为走向了狗窝，张旺阳用舌尖用力顶了顶后槽牙，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个“嗯”字，然后提着嘴角说：“是的，很嗨。”
为什么有的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呢，每次说话都要夹枪带棒的，丫累不累！
还没等张旺阳发泄完呢，杨彪下一个问题又来了：“你还没说去哪儿玩了，一出去就是一天，都乐不思蜀了吧？”
“关你屁事，以后我的事儿你少打听，”张旺阳皱着眉用手摸了摸小灰灰的肚子，鼓鼓的，显然已经喂过了，“都是成年人了，有点儿边界感成不成，你们没来之前我整天都乐不思蜀，谁管我了。”
“但是，摩托车总归不安全。”韩真的声音响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