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擦不掉的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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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记烤鱼店位于他们这个市里最繁华的地段，但却不是在那家占地面积最大的商场里边，而是在商场的后边，距离商场大概有个一千米左右的一条老巷子的最深处，主打一个“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路数。
那条老巷子依旧很窄，因为道路两旁混杂着商铺和民居，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办法去做拓宽，地面是老式的青石板铺就的，时间一长都被磨平了棱角，沟沟壑壑里还生了苔藓，一眼望去，诗意和古韵非常有，但也湿滑难行。
正因为这样，张旺阳反而对洪记烤鱼充满了期待，如果味道不够硬，把地址选在这里岂不是作大死。
李生明骑着摩托车晃晃悠悠地往前移动，张旺阳的双腿紧紧地夹着摩托车后座稳住身形，一个怕车轮打滑之后人和车同时飞出去，一个怕伸出去的膝盖不小心再把对面过来的行人给创飞……难兄难弟了属于是。
等俩人好不容易挪到地方下了车，张旺阳愣是给他自己忙活出来一身汗，新买的骑行服都被汗水给浸透了，额头上也有汗水顺着鼻梁往下淌。
李生明的大长腿还未落地，张旺阳已经蹦跳着边躲地上的脏污边冲向墙边的阴凉地里，然后五指并拢做扇子状不停地扇来扇去给自己降温。
听到动静的李生明转身看过去，脸上瞬间挂上明亮的笑容，取笑张旺阳热得夸张，就像是刚从水缸里跳出来的大扇贝。
这都什么比喻？！
张旺阳抬头看了一眼洪记烤鱼店的招牌，撇撇嘴反问李生明：“扇贝？你是想把我当成鱼的亲戚给烤了吗？”
“那哪儿能啊，当然是继续放水缸里养着，这么帅的扇贝精，烤了吃多可惜。”李生明一边笑着回复，一边把摩托车贴墙放好。
因为这条巷子忒窄，来店里吃饭的人大都是走着过来的，骑车来的很少，开车来的更是没有，李生明骑着心爱的摩托车过来，必须得仔细给爱车找好“停车位”，防刮防蹭防摔还得防止碍着别人的事儿。
张旺阳伸脚帮李生明往里怼了怼摩托车的前轮，笑骂了一句滚蛋。
估计是张旺阳鼻梁上那滴汗珠子被阳光一照太过闪亮，李生明被引着看了两眼，等安置好摩托车经过张旺阳身边往店里走的时候，一个没忍不住，伸出手去把那滴亮眼的汗水给抹掉了。
张旺阳自己都没注意到鼻梁上有东西，因为他正抬着头仔细观察洪记烤鱼店的招牌。
他发现他越来越喜欢观察这些店招。
家家不一样，各有新意和巧思，往深了去分析特别有趣，就拿洪记烤鱼这家店的招牌来说，每个字单拿出来都像一条游鱼，非常应景，非常生动，而聚在一起看时则像一幅古朴的画作，又是另外一种意境，他都看呆了，心想原来他们这个小地方也是卧虎藏龙的。
正当张旺阳想和李生明分享他这一发现时，李生明的手就从他眼皮子底下快速晃了过去。
鼻子有点痒。
不明所以的张旺阳愣了愣，先垂下视线看了一眼鼻子尖，然后撩起眼皮问李生明怎么了。
李生明笑了笑，指着张旺阳的鼻子向张旺阳解释：“出了很多汗，帮你擦擦。”
张旺阳顿时皱起眉头，颇为无语地问：“脏不脏啊你就擦，迎风跑半天了。”
李生明被张旺阳说懵了，抬起手摩挲了两下那只沾染了张旺阳汗水的手指尖，然后像是才醒悟过来似的，同样一脸无语地对张旺阳说：“嗯，被你这么一提醒，感觉不太干净。”
油脂、灰尘、螨虫、细菌、汽车尾气……
岂止是不太干净，那是相当脏了。
脏得张旺阳都想替李生明洗洗手。
这家店里边的装修风格和县城里的那家烤鱼店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县里那家店的装修很现代化，一眼望去潮流感十足，但眼前这家店的装修风格却是相当复古的，张旺阳觉得走在这家店里的感觉和走在古建筑群里的感觉很相像。
张旺阳拿来对比感觉的古建筑群，是他之前逛过的古代帝王宫殿，也是他唯一逛过的古建筑群。
到了京城哪有不逛帝王宫殿的道理，那可是历代帝王住过的地方，浸满了贵气，张旺阳一直都很是向往。
送韩真到了学校，帮他办完了报道手续，又帮着他领了被褥和军训服之类的一大堆东西，最后还帮着他打扫了宿舍卫生，做完这些后张旺阳就想拉着韩真去逛帝王宫。
为此张旺阳早早就做好了攻略。
一张门票四十块，两个人八十块，虽不算便宜，但当时的张旺阳也消费得起。
把他自己攒了好几年的钱全都拿给韩真后，为了能陪着韩真来京城，张旺阳又问他姑姑借了五百块钱，去掉来时的火车票钱，他兜里还剩四百多呢。
帝王宫是张旺阳特别想逛的第一站，另外他还想去爬长城，因为常听别人说“不到长城非好汉”，既然都已经到了长城根下了，这个好汉他想当一当。
张旺阳把想去帝王宫逛一逛的想法告诉给韩真，没想到却被韩真一口回绝了，韩真给张旺阳的理由是比起游玩他更想赚钱，他要趁正式上课之前的这段时间出去找找兼职。
“帝王宫就在那里，跑不了的，以后有机会了随时可以去，但不抓紧时间赚钱的话，在这个大城市里很难活下去，早一天找到赚钱的机会我才能真正安下心来。”韩真这样对张旺阳说。
不去逛帝王宫没问题，但才刚刚走进大学大门就去找兼职，张旺阳是死活都不赞同的，他觉得学习本来就很辛苦，不该再去做消耗能量的体力活。
印象里的韩真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去学习的路上，张旺阳只是看着就觉得累得要命，那还是在他们那个破败落后的小地方韩真都那么用功学习，到了这遍地是人才的大城市，一向要强的韩真还不得把自己给学死！
张旺阳妄图说服韩真：“咱们已经知道可以申请助学贷款了，接下来把助学贷款一申请，学费的问题一解决，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吧，要我说你就先别去找兼职了，先安下心来学一段时间吧，看能不能跟得上大城市里的学习节奏。”
“跟不上也得跟上，这不是应该考虑的问题，是必须去做的事情，”对于尽快赚钱，韩真有自己的规划，他对张旺阳说，“借的钱总归是要还的，不能因为有了助学贷款就不想以后，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万一人家让提前还贷呢，万一生一场大病需要用很多钱呢，万一……”
韩真还想继续举例子，张旺阳已经上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并让他赶紧朝地上吐三口唾沫：“祸从口出懂不懂，以后可不敢这么说自己了。”
“事情又不是说出来的，是原本就该发生的，你别这么迷信。”
韩真从不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同时也认为三口唾沫改变不了什么，不过他也拗不过张旺阳，最后还是朝脚底下连着呸了三口。
看韩真照他说的做了，张旺阳这才放下心来，然后就开始绞尽脑汁地继续想理由劝说韩真：“我是觉得咱们先用着助学贷款，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你没听你那个学长说嘛，办理助学贷款的时候是要签合同的，合同上会规定好还款日期，他们不可能随随便便让你提前还钱，那样做的话他们就违约了。”
“而且钱的事情我也可以想办法，反正我不上学了，以后的时间都是用来赚钱的。”张旺阳拍着胸脯说的最后这句话。
但韩真却被张旺阳说得烦躁渐起，不等张旺阳提起嘴角朝他笑，他就给张旺阳怼回去了：“你连高中都没上完怎么赚钱？学那些半路辍学的混子去工地上搬砖吗？”
虽然实话很残忍，但还真被韩真说对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张旺阳确实去了工地搬砖。
他也不想去搬砖，特别是在韩真那样说过他之后，但在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里，他找不到别的出路。
韩真到底没和张旺阳一起去帝王宫，后来，还是张旺阳自己利用休息的时间去了一趟。
那时候他的手机没有拍照功能，帝王宫门口有花钱合影留念的摄影摊，五块钱给一张全身照，但他没舍得。
在烤鱼店里走走停停，张旺阳一路欣赏着烤鱼店那雕梁画栋的内部装潢，思绪却越飞越远，直接飞去了三年前。
一个服务员端着烤鱼盘快速经过他身边，他因注意力不够集中躲闪不及，于是悲剧上演，崭新的骑行服上被泼上了几滴油污。
李生明眼疾手快拽了张旺阳一把，但也晚了，最后只能尽量去补救，侧身从一个没有顾客的餐桌上抽了两张餐巾纸，帮着张旺阳擦了几下。
油污色重，虽然擦得及时，动作也够快，但还是在墨绿色的骑行服上留下了几个黑色的印记。
张旺阳盯着那几个黑点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对李生明说，也像是对他自己说：“别费力气了，擦不掉的，有些东西就是这样，无论再怎么用力，也是擦不掉的。”
李生明还在努力擦，同时反驳张旺阳：“那是以前，现在可不一样，等会儿你把这身衣服换下来，我给你找一家洗衣店去，让人家用高科技给你洗，你看看能不能洗干净。”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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