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 100 章 大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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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来后习惯性拿起手机看时间，屏幕上竟然显示着十点三十五分。
以为眼花看错了，张旺阳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仍然是十点三十五……
都多少年了他就没起这么晚过！
转头看向房门，侧耳去听院子里的动静，没有说话的声音，也没有走路的声音，不确定韩真和杨彪起床了没有，更不确定七点多的时候韩真和杨彪有没有叫他起床吃早餐。
不外出的早晨他都会在家里吃早餐，韩真早起做的，最迟八点，韩真准会喊他起床吃饭，因为韩真说过八点之前吃完早餐对胆囊很友好。
早餐的样式一般都很简单，有时是一碗清汤面配一碟现炒的青菜，有时是一碗不确定用哪种蔬菜炝锅后做出来的蛋花汤，有时候一锅出煮玉米、煮鸡蛋、煮南瓜、煮红薯……
虽然他不外出的次数很少，但只要不外出，韩真都会赶在八点之前喊他起床。
更何况现在还多了盯着他吃阿胶的任务呢……
是没叫醒他吗？
又或者是他俩也还没起床？
再次静下心侧着耳朵去听院子里的动静，可除了小幸运偶尔呜咽两声之外就没有其他声音了，就连小灰灰日常抓挠木板子的声音都听不到。
寂静得可怕。
一股不好的预感猛地窜出大脑，紧接着张旺阳的整颗心就如坠入了谷底般，又冰又冷又空，他焦急又恐慌地隔着门板大喊韩真的名字，但没有人回应他，他又忍不住大喊了一声杨彪的名字，依然没有人回应。
是都出去了吧？
踉跄着从床上爬起来，宿醉让他头痛欲裂、脚底虚浮、恶心想吐，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也不敢停下脚步，推开侧卧的房门后就冲向主卧。
喊人，喊韩真，喊杨彪，没人回应。
敲门，敲三声，敲九声，没人回应。
用力推开主卧的房门闯进去，果不其然，里面没有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床上的被褥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的样子。
角落里那个半人高的皮箱也不见了踪影。
不死心地跑到厨房里去看，跑到仓库里去看，跑到临时搭建的浴室里去看，甚至跑到厕所里去看……没人没人没人！
不仅人没了，猫也没了，当初给小灰灰做的刻了名字的木板子也没了。
八月十五团圆日这天，韩真和杨彪不告而别。
张旺阳给韩真打电话，电话那头是冰冷的机械音，提示着韩真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
他又给杨彪打过去，依然是关机。
这俩人，真不愧是一对啊！绝了！！
张旺阳抬脚踢翻杨彪垒的烧烤炉子，站在原地气得抓狂，心疼得发懵，难过得想引爆全世界。
一个个的，为什么要走那么急？！
他还没把银行卡交给韩真，卡里是他这几年存给韩真在大城市里买楼房的钱，虽然现在还是杯水车薪，但总有一天能存够的！
他还没给韩真买无水蛋糕，桃南村距离京城太远了，快递业务又没那么发达，根本没办法给韩真寄过去！
他还没说出那句他也想去京城，韩真答应过他要和他一起逛故宫爬长城的，他想在冬天来临之前实现这个愿望！
他放在冰箱里的那一包各种口味的月饼也没有拿给韩真，那是他计划着今天晚上和韩真一起赏月的时候吃的……
真可笑啊，到头来他的计划依然只是他的计划，和韩真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的遗憾也只是他的遗憾，和韩真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的痛苦他的爱，也和韩真没有半毛钱关系。
发泄般朝着已经坍塌的烧烤炉子连踢好几脚，最后重重地抹一把脸，张旺阳果断拿出手机，把韩真和杨彪全都拉进黑名单。
反复拉黑！直到把那俩人从他的脑子里连根拔起。
接着又给李生明打去电话，询问夏花走了吗，得知人还没走，他火速跑回主卧拉开抽屉，把那张原本打算给韩真的银行卡揣进口袋，骑上夏花帮他组装的摩托车去了县城。
他要把银行卡交给夏花，用来支付摩托车的费用。
至于韩真……谁是韩真。
昨天他还在发愁去哪里弄这笔组装费用，看，车到山前必有路，这样多好啊，不用到处借钱了，他乐得轻松！
但送走夏花的下一秒张旺阳就泄气了，头疼得比早上起床的时候厉害了十倍不止，都快站不稳了的他，蔫头耷脑地跨上摩托，打算回家好好休息休息。
但李生明一个箭步拦在摩托车前面，盯着张旺阳的脸一直看一直看，直看得张旺阳难堪地垂眼低头……
这时候李生明忽然抬起右手，盖在张旺阳的眼睛上，轻声告诉他：“想哭就哭吧，别不好意思。”
李生明的掌心是干燥的，但没一会儿就被张旺阳的眼泪给打湿了。
他很委屈很难过，他的真心彻底喂了狗！
他之前一直骂杨彪是大傻逼，到头来他才是那个大傻逼，可有可无的大傻逼！
他发誓他再也不理韩真了，如果他再搭理韩真，就罚他下辈子也做大傻逼！
痛快流一次眼泪确实很舒服，张旺阳发誓这将是他最后一次为韩真流眼泪。
哭过之后把李生明的手拽下来，抬起手背刮刮眼睛，戴上头盔发动车子，背对着李生明说了一句“走了”，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途中路过那间无水蛋糕店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决绝得就像一个空壳子——丢掉了二十多年记忆的空壳子。
……
从那之后张旺阳就将全副身心投入到带领父老乡亲们创富兴业的道路上去了，像永动机一样不知疲倦。
然后没过多长时间，在他的不懈努力和村民们的高度配合下，桃南村就成为了他们县里首屈一指的旅游乡村，并从一开始仅周末和节假日有客源，发展到后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都有客源的繁华景象。
李生明的职位也随着桃南村的腾飞升了又升，据说他所在的酒店已经有了在外地开分店的计划，而分店的总负责人人选，似乎非他莫属。
张旺阳听后替李生明开心了老半天，还在李生明又一次来桃南村“度假”的时候，提前给李生明办了一场升迁宴。
因为经常带队来桃南村，李生明和桃南村的村民都混熟了，偶尔他会在第二天没有工作的那天晚上留宿在张旺阳家里，和他在村子里新认识的朋友们不醉不归，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在虫鸣鸟叫声里醒来，痛痛快快地享受独属于他的假期。
孟金柱的院子早就建好了，本打算就他一个人住的，但是耐不住孟铁柱、孟勇柱隔三差五地过来烦他，所以有时候被烦得很了，孟金柱也会拐到张旺阳家里睡一晚。
张旺阳给他的这个院子和他哥家的院子都安装了太阳能热水器，还盖了豪华版的淋浴间，这样即使在大冬天里也可以舒舒服服地洗澡了。
不光他们自家人洗，关系要好的邻居们也会自带香皂、洗头膏来他们家里洗。
有一次孟金柱在张旺阳家的淋浴间里洗澡时，被掀帘而入的张旺阳碰了个正着。
紧接着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当着张旺阳的面，孟金柱的雄性象征竟然动了动，像沉睡了一冬的蛇在早春缓缓苏醒。
张旺阳没觉得尴尬，反而猛地看向孟金柱的眼睛，一脸惊喜地问：“大柱子，你好了？！”
但孟金柱没回答张旺阳，而是一脸无语地把张旺阳赶了出去。
过了近半个小时，穿戴整齐的孟金柱从淋浴间里走出来，又一脸严肃地央求张旺阳替他保密，理由是：“它时好时坏不算真的好，就别让我爸妈他们知道了，等哪天彻底好了，我会亲自告诉他们。”
张旺阳连连点头，心说这毕竟是大柱子的私事儿，他也不好过多干预的，就当作没看见好了。
但私下里会默默替大柱子开心，也会继续留意男科圣手的消息。
一年半后杨彪突然出现在张旺阳面前，但张旺阳在看见杨彪的那一刻扭头就走。
其实这期间韩真和杨彪各自通过夏花、李生明他们和张旺阳联系过的，但都被张旺阳给拒绝了，他当时的想法是发短信打电话算什么诚意，要真想取得他的原谅，就应该亲自站在他面前向他道歉。
其他，免谈。
但等杨彪真站在他面前了，他心里的气反而比以往任何一天都重，一句话都不想和杨彪说。
况且只有杨彪一个人来算什么诚意，对他的伤害可是他们两个人一起造成的，就得两个人一起向他道歉！
怎么地，才一年半而已，杨彪已经成韩真的代言人了么！
在张旺阳转身欲走的瞬间，杨彪迅速拉住了张旺阳的胳膊，用的力度很大，张旺阳疼得额头冒汗，隐隐觉得被杨彪握住的地方有可能骨裂了。
“你是想捏死我吗？！给老子松开！”张旺阳怒吼，表情狰狞，恨不能把杨彪剥皮抽筋。
这个无耻的小偷，值得他这样对待。
但回应张旺阳的是杨彪用力把他拽过去，一把抱进怀里。
又来！
张旺阳气得想抬脚去踢杨彪，还想故技重施灭了杨彪的威风。
就在此时，杨彪闷在张旺阳的脖颈间说了一句话。
刹那间天旋地转天崩地裂心如刀绞肝肠寸断……
张旺阳没办法呼吸了，他要死了，他要被杨彪害死了！
不是不是，他要被杨彪吓死了！
不是不是，他要被杨彪气死了！
他的心好疼。
他不相信他听见的。
杨彪这个死骗子，一定是在骗他！
这个世界上他最讨厌的人就是杨彪！没有之一！！
丫说什么？！韩真死了？！这怎么可能呢！前几天他还偷看过韩真的朋友圈，韩真还发了一条新动态！
这才几天，丫告诉他韩真死了！
去死吧傻逼！你死一百次韩真也不会死！！
张旺阳拼了命的挣扎，他要给韩真打电话，他要去京城找韩真，打车去，坐飞机去，用最快的速度见到韩真，破了无耻杨的谎言！
他张大嘴巴想骂想喊想叫，但气息压在嗓子里出不来……
出不来就出不来吧，他可以像天生不会说话的人一样“啊啊啊”着去咬、去踢、去锤打杨彪，他要把诅咒韩真的无耻杨打死！
杨彪没有躲，就站在原地让张旺阳咬，让张旺阳踢，让张旺阳各种锤打。
鼻子流血没事，眼角破裂没关系，肚子上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拳也不要紧，他比他和韩真不告而别那天的张旺阳还像个空壳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张旺阳没力气了，昏死在杨彪怀里。
再一次从医院里醒来，下意识动了动手，握着他手的那双手不是韩真的，手感不对。
原来不是梦么，那韩真……
一想到韩真，张旺阳又要心痛死了，他大睁着眼睛瞪着雪白的天花板看啊看，眼泪无声地流啊流。
最后一次看见韩真是什么时候来着？
对了，韩真让他去休息，代替他继续和大家把酒言欢。
可是那天醉得一塌糊涂的他根本没看清韩真当时的表情……
他为什么要喝醉？！他为什么要睡觉？！
韩真的脸在他心里模糊成一团，他记不起来韩真的样子了，就像韩真记不起他妈长什么样子……
那种恐惧，那种遗憾，那种绝望，那种恨自己没用的感觉……
在这一刻，张旺阳终于和韩真感同身受了。
好在他有手机，记不起来没关系啊，他可以翻看手机相册。
可韩真在想他妈妈的时候会怎么做呢？会自虐似的一遍遍去想一遍遍去绝望吗？
不知道，不想去想了，因为只是想到韩真的名字，他就头疼得要炸开。
“儿啊，你别吓妈妈，想哭就哭，千万别憋着！”蒋兴丽的一只手继续握着张旺阳，腾出另一只手不停地拍着张旺阳的胸口帮张旺阳顺气，边拍边哭着劝张旺阳，“哭一哭吧孩儿，使劲哭吧，妈在呢，别憋着，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不多时，医院的走廊里就传来出一个成年男性竭力忍耐后的放声痛哭。
“妈，韩真呢？”
哭得喘不上来气的那一刻，张旺阳仍抱着侥幸心理问他妈，希望他妈可以给他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蒋兴丽哭得也很伤心，因为两只手都在安抚张旺阳，眼泪糊了满脸都没顾得上擦。
“孩儿，真儿他回家了，找他爷和他妈去了，咱别难过，他……他好着呢。”
怎么可能不难过，他再也见不到韩真了……
张旺阳没办法安慰他妈，他连自己都安慰不了，他喃喃着向他妈哭诉：“我真没用啊妈妈，我想不起来韩真长啥样了，妈，妈妈，韩真是不是在怪我，所以才不让我看清他的脸？”
蒋兴丽再也忍不住悲伤，将脸埋在病床上，呜呜咽咽了好半天。
然后她擦了擦眼泪，用最温柔最坚定的语气告诉张旺阳：“他不会怪你，他最疼你了，一定不会怪你，过两天就好了，你就是……就是想太多，把脑子累着了。”
过两天就能好吗？
可过了好多年，韩真还是没能记起他妈长啥样，他不会像韩真那样，一辈子都记不起来韩真的长相吧？
对了，他还没问韩真是怎么死的，生病？意外？自……
不会的，韩真那么坚强，才不会选择这么低级的死法！
张旺阳迫切想知道韩真的死因，但他问不出口，因为一旦问了，韩真就真的死了。
在死之前的最后一秒，韩真是不是仍在等待他的原谅？
他好想告诉韩真啊，其实他早就原谅他了，他该怎么让韩真知道呢？
悲从中来，张旺阳再一次嚎啕大哭起来。
后来杨彪告诉张旺阳，韩真是出意外死的，为了救一个跑到马路中间去捡东西的小孩儿出了车祸。
杨彪还告诉张旺阳，往医院送的途中韩真就没了呼吸，当时他在外地出差，没能见韩真最后一面，不知道在生命的最后一秒韩真想说什么。
肇事司机当场被抓，酒驾加闯红灯，罚得很重。
但那又怎样呢，韩真又回不来了。
所有人都在叮嘱身边人不要开快车不要开快车，但谁听了？快车又饶过了谁伤害了谁？
杨彪递给张旺阳一封信，说是在收拾韩真遗物时找到的，信封上只有“张旺阳亲启”五个字，他没偷看，直接给张旺阳拿过来了。
张旺阳是坐在韩真的坟墓前拆开的那封信。
韩真的坟墓立在他爷爷和他妈妈的坟墓中间，离得他爸爸的坟墓远远的，省得他心烦。
坟墓上的土还很新。
张旺阳伸手去摸，最上面的那层土里还带着温润的水汽，握着土的感觉就像握着韩真的手一样，湿漉漉的，透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阳阳，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对于这一点我很确信，但我不确定杨彪会不会把这封信交给你，我猜大概会给的，因为杨彪一直是磊落的人。”
“对不起阳阳，一上来又夸了杨彪一句，你一定会撇着嘴生气吧，心想又是杨彪，太可恶了，你怎么总提杨彪……”
“因为他和我一样是孤儿，我心疼他，他心疼我，我和他同病相怜互相取暖。”
”其实说他是孤儿也不完全对，因为他的爸爸妈妈并未离世，只是从来都没管过他。”
“杨彪就像另外一个我，那个我是阳光的，自由的，放荡不羁的！阳阳，我羡慕他，我想成为他。”
“但是阳阳，我爱你。”
“你没看错阳阳，我爱你，像男人爱女人，像丈夫爱妻子，从很早很早以前就爱你，把你当作我生命里的光一样深深爱着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你的呢？我想想，大概是从当我陷入绝望的时候，下意识把‘妈妈救我’喊成‘阳阳救我’的那一刻开始爱你的。”
“我曾经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呐喊‘张旺阳你救救我’，你听到过吗？”
“没关系的阳阳，你听没听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喊完这句话后得到了救赎，获得了力量，这句话将一直伴随着我走到生命的最后一秒。”
“对不起阳阳，我不该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它就该烂在我的肚子里，随我生，随我死。”
“我对你的爱太自私了阳阳，不配让你知道，因为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该怎样做才能把你永久地禁锢在我身边！”
“把你绑起来？敲断你的腿？挖掉你的眼？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爱你，因此把你禁锢在我身边的办法我想了上千种。”
“别怕阳阳，在伤害你之前我逃了。”
“我希望这辈子你都看不到这封信，但生命无常，如果你看到了，请别为我难过，因为我终于解脱了，你该为我高兴。”
“阳阳，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再也不用为了好好睡一觉吃超量的安眠药，再也不用在好不容易睡着后被噩梦一遍一遍惊醒，再也不用处心积虑地做那些让你为难的事情，只为了试探我在你心里的分量。”
“我这样的人不配得到你的爱。”
“但我爱你张旺阳，我自私地想把我对你的爱告诉你。”
“当你知道我爱你的时候你或许会觉得恶心，但请原谅我吧，我只有这一份爱能拿得出手了。”
“对不起阳阳，你把我当家人，而我却玷污了你的情谊，只想把你当爱人。”
“如果有来生，你也爱一爱我吧，把我当爱人一样来爱。”
密林深处先是传出压抑的啜泣声，没过多久又转成高昂的悲鸣。
村里人都知道那是张旺阳在悼念他儿时的玩伴韩真。
而且当村民们在哭声中记起形影不离的那两个泥娃娃时，也跟着唏嘘了半天。
至此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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