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观察手记》松鼠十四

7、“他”视角

　　“有没有兴趣免除你们的死刑啊？”典狱长笑得和蔼可亲。

　　但没有人会被他的笑迷惑，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可怕。

　　他的话让不少人亮起双眼。

　　“只需要签下这份协议就好。”他说，“你们只要能活下来，就是活下来了。”

　　他说着逻辑不通的话，让这些人踌躇起来。

　　漫长的沉默过后，第一个人站出来了，而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反正总是要死的，倒不如赌一把。

　　他们这样想着。

　　越来越多的人过来签下名字，按下手印。

　　剩下的人躁动着，却没有勇气上前。

　　“好，明天就会有人带你们出去。”典狱长笑着，“祝你们好运。”

　　第二天，签下名字的人被蒙上头套，带上了一辆车。

　　他们迷茫着被送到未知那里。

　　曲折回环的路，他们下车后走了很久。

　　揭开头套的那一刻，不少人被刺目的光逼出了眼泪。

　　然后，他们看到了童话里才存在的生物。

　　那是人鱼吗？

　　那是人鱼吧。

　　海藻一样金色的长卷发，蓝色的鱼尾，瑰丽的面容。

　　他漫不经心投来的一瞥，几乎让人的心脏停滞。

　　他们离他越来越近。

　　他比他们大上太多，赤、裸的上半身苍白级了，仿佛白色的蜡，但是绝不会有人觉得他脆弱。他巨大的鱼尾正拨动着海水，荡开一层层浪。

　　他们之间隔了一面玻璃，那玻璃太厚了，所以他们隔的很远。

　　他似乎在观察他们。

　　这个认知让他们下意识屏息。

　　没有人敢说话。

　　他们知道了协议中的代价究竟是什么了。

　　和他，和这只人鱼接触，并且不被杀死。

　　有人上前一步，将手放在了玻璃上。

　　他想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广播响起，它让人鱼靠近玻璃。

　　那个人的手在颤抖，他用力揪着自己的衣摆，让自己不至于原地坐下。

　　他的瞳孔也颤抖着，就这么僵在原地，看着他越靠越近。

　　人鱼的手也触到了玻璃，他近距离的看到他完美的面孔。

　　淡蓝色的瞳孔漂亮极了，但那绝非人类，简直邪异。

　　手掌很大，指缝间有透明的膜连接，指甲尖锐。

　　人鱼凑近了玻璃。

　　金色的卷发荡开，他屏住了呼吸。

　　很快的，他移开了。

　　那个人松了口气，手心和后背已经全部都是汗水。

　　一个女生和他对上了视线，她还算镇静，没有动作。

　　那人鱼似乎是觉得无趣，转了个身，慢吞吞的游走了。

　　而后的每一天，他们都会来到这面巨大的玻璃前。

　　那人鱼似乎天生便拥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有一个人趁着管理人员不注意，打开了穹顶上的门。

　　巨大的失误。

　　别有用心的试探。

　　他透过透明材质的门，向下望见人鱼正向上游去。

　　而观察者透过薄薄的屏幕，看着人鱼的一举一动。

　　他看见海水中荡开的长发，看见有力的闪光的鱼尾。

　　那个人露出一个痴迷的笑。

　　他也许觉得自己是救世主，而自己的公主正向着自己游来。

　　他伸出手，触上了水面。

　　他说：“我带你走吧。”

　　来不及挣扎，他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瞬息间便被扯进了水里。

　　他的美梦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他的不自量力为实验提供了新的数据，也给了底下那些脸色苍白的人一个警告。

　　他沉入水中，而后又慢慢的向上浮起。

　　实验人员隔绝了那扇门与海水，将他捞了出来。

　　他在死期前死去了。

　　不过本来便是要死的，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觉得有哪里不对。

　　当他们犯下那些不可饶恕的错时，就应该想到自己应该受到怎样的惩罚了。

　　没有人再敢打开那扇门了。

　　人鱼似乎对他们失去了兴趣。

　　他们被消除了记忆，带回了监狱，依旧迎接着自己的归宿。

　　-

　　“哥？”栗色头发的少年瞪大眼睛，“你要让我去实验室！？”

　　“不是。”和少年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开口说到，“你想得倒美。”

　　“没有那个智商就别想着天上能掉馅饼了。”有点刻薄啊，这个少年。

　　“拜托啊哥哥，明明有求于我，态度就不能好点吗，真的是。”少年一副习惯了的样子，笑嘻嘻的，“那我该干什么啊？”

　　“知道人鱼吗？”

　　“哇塞！世界上真的有人鱼吗？！”少年双眼放光，“怎么了，我有机会能看到吗！”

　　无语地瞥了眼自己的弟弟，他说：“实验室里有一只人鱼。老头们想研究新的东西，需要比较蠢的人来帮忙。刚好，你就是。”

　　“哇，又拐着弯说我蠢啊！”少年撇撇嘴，“肯定是你把我的智商都吸走了啊！”

　　“有什么好处嘛？”

　　“没有。”他低头写材料，不想理这个日常发癫的弟弟，“你是免费劳动力。”

　　如果有成效，自己和弟弟就能够搬到更靠里的地方了。

　　那里更安全，更适合这样的蠢货。

　　他这么想着，瞥了眼自己嘟嘟囔囔的弟弟，叹了口气。

　　-

　　“把这个带上！”少年拿出一个喷雾，让他别在腰上，“让它尽可能放松警惕，但是你不能放松，知道吗！”

　　“那条人鱼是杀过人类的，一定不能放松！”

　　“好好，知道了知道了。”他不满地撇嘴，嘀咕，“说了八百遍了，真是服了。”

　　这条人鱼据说不会主动去攻击人类，但是，它有前科。

　　他一拍自己弟弟的脑袋：“有不对就立刻用喷雾！听到没！”

　　“嗷！又打我头！”

　　……

　　他走进了这个巨大的培育箱里，赤着脚踩在沙地上，寻找人鱼的踪迹。

　　人鱼啊，会是什么样子的嘞？

　　他愣住了。

　　像是在做梦一样，他看到了不属于世界的造物。

　　像是伟大雕刻家精心创作出的石雕，人鱼的皮肤苍白，透着石膏的感觉。

　　像人类，但是绝没有人类能够长成这副模样。

　　他的双眼完全被这张脸吸引住了，他注视着人鱼冰冷、无机质的双眼，觉得自己遇见了缪斯。

　　他想画画了。

　　而后，他才看见了它身后的鱼尾。

　　动笔的想法更加强烈了。

　　好想把它画下来啊。

　　这样完美的造物。

　　他不敢说话，生怕它就这么离开。

　　他慢慢的靠近了它。

　　“你好？”他轻轻的说，“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

　　没有得到回应。

　　他停在一个安全的距离，蹲下。

　　因为自己哥哥的提醒，他没有放松警惕，而是暗暗绷紧身体，随时准备逃跑。

　　人鱼没有动作，他于是在沙地上画起了画。

　　画完后，用手抹去。

　　人鱼还是没有动作，他于是开始画别的东西。

　　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了呢。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太阳开始变成了橘黄色。

　　站起来时，他踉跄了一下。

　　蹲了太久，脚麻了啊。

　　他低下头，看了眼面前的人鱼，说：“明天见，我明天来，会带上纸和笔。”

　　自然而然的说出了这句话。

　　他同手同脚地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