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另谋他路 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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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京城贵女们如火如荼备考中，很快就到了八月初十，再过一日便是正式的考试日。
东厂太监温恭快步走在去咸福宫路上，今日事务颇多，万万耽误不得。
他习惯边走边将要说给主子的话在心里过一遍。
前几日，他接到万岁爷旨意，东厂要配合寿阳公主和永宁公主完成遴选贵女们就读国子监之事。
初接到消息时，他还以为他听错了。
别人不知，他可是很清楚两位公主秉性，都是温和到有些软弱的人。
他绞尽脑汁想不明白，最后想到万岁爷是不是疑心他的忠诚，才故意使此计谋，看看他会不会因两位公主负责而多有怠慢。
不怪他想太多，宫中多变，掌权者心思难猜，他们这些宦官可都指望着掌权者宠信过活。
后来，他恭恭敬敬与两位公主对接，才发现自己吓唬自己。
万岁爷特意召他过去，交待他要听从两位公主吩咐，若实在拿不定主意再请示李太后。
心里装着事，温恭没有留意周围情况。
忽听一人柔声说道：“温公公从何处来？热不热？要不要喝杯温茶？”
那声音娇羞中带着期盼，温恭听得太多了。
温恭抬头，永宁公主身边的侍女云香笑盈盈地站在他跟前，快贴到他身子了。
他连忙后退数步，歉声道：“冒犯了云香姐姐，还请见谅。”
云香见他身着特赐飞鱼服，唇红齿白，眉清目秀，额上沁出汗珠滚落到两颊。拿起帕子，伸手过去欲替他擦汗。
温恭偏头，云香擦空了，颇有些尴尬。
温恭哪里还不明白云香意图，皮笑肉不笑道：“云香姐姐怎不在公主跟前伺候，可是出来替公主办事？”
尴尬之后，云香哀怨道：“公主跟前有人伺候，哪里还记得我。我猜公公这个时辰应该过来了，故而在门口迎接公公。”
“不敢劳烦云香姐姐。”温恭客气道。
见温恭油盐不进，云香颇有些气恼。她如今在咸福宫失宠，永宁公主不再让她贴身伺候，只派她做些寻常之事，其他人见公主如此，不再如以往那般奉承她，当然，以咸福宫如今风气和规矩也没人敢欺负她。但是她自小心高气傲，后又因永宁公主对她百依百顺，日子过得比公主还自在，如今一下子如此大落差，哪里还坐得住，于是千方百计另谋他路。
只是宫有宫规，万历皇帝年纪又小，她无计可施。
这些时日，因寿阳公主和永宁公主领了差事，与东厂宦官交往多了起来，她便对前途无量的温恭起了心思。
温恭生得好看，又年轻，在皇上和东厂提督跟前有几分面子，她一个冰清玉洁的好姑娘家能看上他这个断了根的太监已然是委屈了她！
可没想到温恭完全对她敬而远之。
温恭被云香黏黏糊糊的眼神看得阵阵恶心，明白她是特意堵他。
因是永宁公主身边的一等宫女，他又不好太让人失了面子，只能强忍胸口闷气，说道：“还请云香姐姐带个路，我有急事找公主商议。”
云香不死心，笑得更温柔：“再急的事你也得顾着自个儿啊。虽入了秋，可天气到底有些炎热，毒日头下跑，最容易中了暑气。不如先喝上一杯温茶，再去找公主，嘴皮子也更利落。”
“云香姐姐请自重。”又后退数步，温恭再也忍不下去了，甚至迁怒永宁公主，怪她没有约束好身边的侍女。
云香正打算说话，忽听一人呵斥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说话的人正是盛雪，她紧皱眉头，不悦地盯着云香，“公主听说温公公来了，左等右等没见着人，原来被你堵在这门口。你想做什么？！”
温恭松了口气，连忙道：“奴婢这就进去见公主。”
说完三人快步进咸福宫，盛雪将人带到东边耳房，永宁公主正低头不知在写这什么。
云香一进屋子便跪下，大喊：“求公主替奴婢做主，温公公欲对奴婢行不轨之事。”
盛雪青筋暴起，怒道：“你住嘴！别污了公主耳朵。”
云香被这一声呵斥吓了一跳，转念一想，狠下心来说：“求公主替奴婢做主。”
她与盛雪同为一等宫女，自盛雪进了内室伺候，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永宁公主又护着盛雪，她有苦难言。
她知道盛雪想与她抢永宁公主身边掌事宫女这个位置，今日让她抓住了机会。
一路走来，温恭瞧都没瞧她一眼，她也醒悟过来，此人冷心冷肺，未必愿意替她说好话，她不如先下手告状，若得了公主怜惜反而有好处。此外，为了不丢颜面，又不得罪东厂，公主肯定不想把事情闹大，到时候自己再装作为公主忍辱负重的样子，公主必定会给她一些好处安抚她。
温恭丝毫不为所动，即便被人如此诬陷，他始终低垂着头，拢手静立。
永宁公主面无表情地看着云香，说道：“你的事先放一边。”
温恭以为永宁公主会偏听偏信，到时候他少不得拿出法子辩一辩。只是肯定让公主心里不痛快，大不了自己将手上的事交出去，不再与她接触。
只是没想到公主如此沉得住气，他自然不会落了下风，静观其变。
永宁公主很是无语，云香怎如此愚蠢，她以前还是高看了她。
东厂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哪一个不是手段高明、眼光毒辣的，她还想算计他们，别人不找她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云香见温恭如此平静，永宁公主似看穿一切的样子，脸一下子变得惨白，跪在地上难以自控地颤抖起来，估计是因为冷静下来了，越想越怕。
永宁公主只当不见，语气如常：“温公公，这么早过来可有什么事？怎没先去长春宫？”
自李太后将遴选之事交于寿阳公主与她去办之日起，她便主动以寿阳公主为主事人，她为辅助人。
寿阳公主毕竟是长姐，她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估计当初李太后便是特意不明说，想看她如何表现。
若她急于表现自己，将寿阳公主抛到一边，在李太后心里只怕落了下乘。
不过，她也从未想过一枝独秀。
寿阳公主是她亲姐姐，平日里总护着她们，因自己有了两世阅历，行事稳重了许多，但皇姐敦厚，思虑周全，能考虑到许多自己没想到的。
再说，人只有经事才能长进。
皇兄总说他会护着她们，她也相信皇兄想护着她们，可男女有别，她们长大成婚后，皇兄恐怕多有不及，到时候又如何护着她们。
故此她希望皇姐能改了胆小怕事的性子，自己立起来。
温恭神色如常，恭敬道：“奴婢先去了长春宫找寿阳公主。然延庆公主正在长春宫做客，寿阳公主分身乏术，便让奴婢直接过来找您商议。”
永宁公主略一思量便猜到是延庆故意缠着寿阳公主，自母妃让她与皇姐一起掌上事，延庆便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这些时日还故意天天缠着皇姐，让她脱不了身。
怕是等着看她犯错出丑。
永宁公主：“今日有何事？”
温恭回道：“昨日奴婢命人在宫门口张贴此次考场以及各项安排，今日便有人找上奴婢抱怨。”
永宁公主：“都说了什么话？你如实说来。”
见永宁公主神情肃穆了几分，温恭正色道：“不少人觉得没必要为各位小姐们安排在考棚中考试，考棚条件简陋，诸位小姐在闺中娇生惯养，只怕会不习惯。而且，考场中不准小姐们带贴身丫鬟伺候，极为不便。”
永宁公主无语，她还以为有什么不得了的缘由呢。
温恭见她神色不悦，没再说下去。
“还有什么你都如实说来。”永宁公主见他欲言又止，又道。
温恭：“众人议论纷纷，说是没必要用上一天时间考试，小姐们又不去参加科举考试，何必这么累、如此折磨人？”
这一次遴选考试，分为上午下午两场，一整天。
故而，小姐们一大早就要出发，卯正二刻要到达国子监进行入场检查，酉初才能出场，中间一应事务需自己亲力亲为。
“科举考试可是三天三夜要待在考棚里的。”永宁公主幽幽地说，“如今入秋，并不十分炎热，小姐们可比寒窗苦读的学子们舒服许多了。也不知道家里人是真心疼她们不愿她们吃这苦头，还是怕她们习惯吃了读书的苦头。”
她是亲自与几位公主去考棚试过了一日才如此说的。
当时还惹得延庆公主不满，觉得她没事找事，但李太后和万历皇帝力挺永宁公主，最后四位公主面如菜色的回宫了。
可即便如此，也没有哪一位公主主动说不愿去国子监入学的。
“正是这个理。”温恭说。
因云香之故，他原本对永宁公主颇有微词，听她这话，便知道她是个明白人。
永宁公主吩咐：“你放出话去，说考试场地和形式不会有变化，若她们不愿来考便罢了，皇上绝不会怪她们怯考。”
话虽如此，不论如何，她还是希望她们都来试试。
温恭见永宁公主心里有成算，没再多嘴，只道：“奴婢遵命。”
两人又将考试当日事宜核对一番，话毕，温恭未着急退下，他撇了眼一直跪着的云香。
永宁公主说：“温公公稍安勿躁，本宫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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