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马甲纵横修仙界》春雨惊蛰

60、第 60 章

　　李清源快步走出去之后，御剑在辽阔的昆仑山晃荡。
　　昆仑山脉极长，他就算御剑快行也要飞上几个时辰，他乘着风、驾着云，来到了昆仑禁地，无视了冲天的煞气，径直忽然坠落，“砰”地一声，他砸在了地上，溅起诸多雪花。
　　此处是万剑宗的剑坟，埋葬着无数失去主人的灵剑，它们纵横交错着插在雪地里，看起来分外苍凉。
　　李清源也正是在这样苍凉的地方降生的。

　　他漫无目的地游走，然后停在了一块小小的石碑上，石碑前正坐着一个女子，她背对着李清源，抿着酒，戏谑道：“受了委屈就找妈妈，清源啊，你怎么跟凡人小屁孩儿没个两样？”
　　李清源跟着一屁股坐下，看着无字的石碑，冷着脸，不说话。
　　“让我猜猜，谁惹你生气了，”她含着笑，说，“你成天蔑视众生，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活了十多年，最在乎的不过兰生和子尘。”
　　她声音高昂地“哦”，她一脸恍然大悟：“是他们啊。”
　　“没关系，”她端着酒，转过头，笑嘻嘻地揉李清源的头，说，“师尊给你报仇。”

　　“师尊，”李清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不是小孩子，而且你也不会给我报仇的，你只会拉着师父，一起嘲笑我！”

　　楚疑仙哈哈大笑。
　　李清源的脸色更加难看。

　　“师尊，”李清源顶着楚疑仙的笑，冷声问道，“你近来不是在闭关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是不是宗门出什么事了？”

　　楚疑仙的笑声逐渐收敛，她抿了口冷酒，回过头看着无字碑，温声道：“宗门出再大的事也跟现在你的没有关系。”
　　李清源沉声：“师尊。”
　　楚疑仙无奈地道：“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呢，过问心阶那般轻易，说明还未经世事、心无执念。”
　　“问心阶过得轻易怎么不好了？”李清源不解，“师父总是因为师兄过问心阶太过艰难而责难他。”

　　“责难？”楚疑仙淡道，“你不了解你师父。”
　　李清源：“……”
　　“小家伙，你师父当年可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是我亲自牵上山的关门弟子呢。”
　　“师兄不也是天才？”
　　“是啊，你不觉得他们很像吗？”
　　“哪里像？”
　　楚疑仙笑容很淡：“你师父年少时也是家破人亡，走投无路时遇到了我，不过他算是幸运，在他能够复仇之前，他的仇人没有死，于是，他亲手报了仇。”
　　“可因仇恨而支撑的道心太脆弱了，当他复仇成功后，他就再没有目标了，为了继续走下去，他遍访强者，屡战屡胜，很多年后，他回到昆仑山，告诉我，他的道已经走到了尽头。”
　　“年纪轻轻的，还尚是金丹，我看他的天地广阔得很，哪里走到尽头了？我叫他四处闯闯，再去看看，”她低下头看着酒杯中晃荡的倒影，苦涩道，“可他说，不必了，看够了，放下了。”
　　李清源闻言，心中说不出的感觉，良久，问：“这是师父说的不远斩去的因缘吗？”
　　楚疑仙苦笑道：“我不知道。”

　　说着，她又打起精神，道：“哎呀，孩子长大了，做大人的哪里摸得透他的心思？”
　　“不过话说回来，我刚带你师父上山的时候，就有点摸不透他了。”
　　“他就不像你一样好猜，”楚疑仙不知道是在嘲笑李清源，还是在欣慰，“虽说你成天顶着一张臭脸，说话气死人吧，但好歹有气就撒，有屁就放，简单的不得了。”
　　李清源果然不满：“师尊……”
　　楚疑仙又转移话题：“你看，你师父是不是和你师兄很像？”
　　“子尘漫山遍野养的那群小怪物，就是他如何也断不了的尘缘。”
　　“……他只是烂好心吧。”
　　楚疑仙笑了笑，不做辩解：“你师父估计是不想子尘走上他的老路吧，所以说，那不是责难，而是关心。”
　　“兰生是个完美的徒儿，也是个完美的师父，”她笑眯眯地抬起手，狠狠敲了李清源的脑袋，将他砸到雪里去，“反倒是你，惹事生非，胡作非为，口不择言，伤透老娘的心。”

　　李清源从雪里爬起来，听楚疑仙无奈地道：“你真是被他们宠坏了。”
　　“这个护着，那个让着，好像把天捅塌了都没事，养的你越发无法无天，也越发单纯放纵，不知天高地厚。”
　　“你是天缺剑灵，生来就是要保护宗门、保护昆仑、保护四海八荒的，”楚疑仙怅然地看着石碑，“可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什么时候才能承担起应有的责任呢？”
　　李清源顿了顿，大言不惭：“我现在就可以。”
　　楚疑仙抬起拳头，又将他敲回雪地里。
　　这下子砸的太深，李清源一时半会儿是拔不出来了。

　　他用力挣扎，却听楚疑仙的声音飘荡在冷风中：“本想着趁着元霍一案，叫你下山，感受一下世间险恶，磨砺磨砺道心，谁曾想，世事变化万千，你倒岿然不动，好好好，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心如磐石了。”
　　李清源“噗”地一下将自己拔出来，气道：“你们果然串通好，故意不来接我们的！”
　　“对，就是故意给你们找麻烦，”楚疑仙见李清源气得要死，冷哼一声，道，“你个小小筑基，有何不满？打得过老娘吗你？”
　　李清源还真打不过。
　　楚疑仙下手可狠毒得紧，就算是李清源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棒槌也觉得可怕，他讪讪地收回手，却觉得很没面子，坐在雪中，冷哼一声，背过身，决定用他的背影表示愤怒。

　　良久，楚疑仙端着酒，终于解释原委：“其实说起来你还小，磨炼道心的事用不着这么着急，可是，水云身得道引起了一连串的麻烦。”
　　李清源想起帝丘的动乱，也沉默了。
　　“阿难寺因为接二连三的祸事，关山不出，而我们昆仑其实早晚有一日也会因此招来祸事。”
　　李清源一愣，回过头来，楚疑仙望着石碑，淡道：“千年前的仙魔大战一定会因此再翻出来，到时候咱们万剑宗怕是也要大祸临头。”
　　李清源不解：“为什么？世人皆知，那些魔头是我先祖呕血沥血，联合各大仙门，才关入奈何城的，不然，今日的安宁何来？就算是把过往翻找出来，我昆仑也对天下问心无愧，何谈大祸临头？”
　　楚疑仙看着石碑，轻声问：“真的问心无愧吗？”
　　李清源怔了怔。

　　“清源，”她转过头，看着他，在无数把失去主人的灵剑面前，告诉他，“你可知，仙魔大战本不必发生？你可知，千年前的生灵涂炭本不必出现？你可知，千年前四海八荒肆虐的妖魔本不该失控？”
　　“你以为这一切的本不该，为何发生了？”
　　李清源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听楚疑仙道：“因为，你以为问心无愧的琼华仙子一错再错，最终成了一切灾祸的罪魁祸首。”

　　“因果总要了结，昆仑总会大祸临头，”她温柔地看着石碑，“我自重新开门立派时就已预料到了这一天，可我总想看看她眼中的世界，经历她曾经历过的春秋。”
　　她那双沧桑的眼睛似乎回到了千年前的岁月，那时世间动荡，却有一位盲眼的坤道摇着破破烂烂的拨浪鼓，带着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浪儿，四处浪荡。
　　楚疑仙拼尽全力，奋起直追，终于超越所有同门，抓住了她的衣角，她顿了顿，终于为楚疑仙停留。
　　她弯下腰，笑着抱起她，告诉她再回不去的昆仑山。
　　告诉她昆仑山的雪，告诉她昆仑山的风。
　　她一半是酿成灾难的魔、一半是拯救苍生的仙，真正靠近她的人，没有谁会不怕。
　　可楚疑仙不怕。
　　她接受了她所有的罪恶与温柔，她捧着她的脸，与她额头相抵，轻声唤她“师父”，她的眼中流出血泪，她一只手温柔地抱住她，一只手挣扎着要去掐她，不知她嘴里呵斥了什么，那只挣扎的手又不情不愿地放下，也和另一只手一样，紧紧地拥抱了她。

　　“即便明白一切可能不过一场空，”
　　时过千年，楚疑仙温柔地看着长眠地下的人，说，
　　“但我觉得我这不值一提的性命，就该为此而付出一生。”

　　“……师尊。”
　　“所以啊清源，”楚疑仙道，“你能不能快点成长起来，和我一起，将这场有关于昆仑的旧梦，再做的长一点呢？”

　　李清源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剑坟。

　　他漫无目的地游走，不知为何走到了外门弟子的住处，碰见了正做完任务回来的青灯。
　　两两相遇，四目相对间，寒冷的雪花飘过，李清源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换了衣衫的青灯，问：“最近如何？”
　　青灯顿了顿，她本来想问问他那边的情况的，但见他一身狼狈，但神情倒还寻常，便放下心来，不再过问，走上前，回：“还挺忙的，白天要去抢着听张师叔的课，下了课又要去抢陆师叔的肥差，做完任务回来差不多就是现在。”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点了点，道：“你瞧，天都快黑了。”

　　李清源也跟着去看天色，青灯走过来，戳了戳他的胳膊，他低下头，被青灯友好地送了一只鸡腿。
　　李清源：“……”
　　“吃不吃？”青灯道，“是子尘师叔的鸡做的。”
　　李清源想起师尊的话，面无表情地回：“这是我师兄的尘缘。”
　　青灯无所谓地“哦”了一声，收回鸡腿，道：“可是挺好吃的，你不吃我吃了。”
　　说着，当着李清源的面就咬了一口。

　　李清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