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马甲纵横修仙界》春雨惊蛰

52、第 52 章

　　风吹麦浪时，徐诗隐的灵魂远离逼仄的徐府，坐着破破烂烂的马车，来到了阡陌间，此处地势辽阔平坦，田野一望无际，闪耀着璀璨的金光。
　　可当抬头望着天时，却发现天空阴沉沉的，空气之中都微妙地飘荡着让人呼吸困难的煞气，徐诗隐的灵魂所寄居的主人捂着沉闷的胸口，听到身后的车夫说：“明璃，你说这天什么时候变晴呢？”
　　这位被换作明璃的女子躺倒在马车上，抬起手，数着天边漂浮成型的煞气，在他们即将攻向车夫时，眯起眼睛，单手一捏，将他们捏散了，才懒洋洋地回：“放不晴了。”

　　“这世间生灵死得太多，轮回路被堵死了，他们只能在人间漂浮，漂浮的恶灵混合着那些杀不尽的妖魔，变成了更为强大的妖魔，然后再去屠戮更多的生灵。”
　　她歪着头，收回手，望着阴沉沉的天，平淡地道：“无辜的生灵变成了恶灵再去残害更多的生灵，一遍又一遍，形成了新的轮回，周而复始，永不停止。”

　　“你是说，这人间，没救了？”
　　“不只是人间，”明璃望着天，声音不带丝毫起伏，“这四海八荒，都完蛋了。”
　　“这天地，善与恶，黑与白，本来此消彼长、彼此依存，”徐诗隐感受到明璃寡淡的心间突然浓烈的怒意，她道，“可昆仑那个蠢女人打破了平衡，害的这天地走向了极端，极端的正义之后必然是极端的邪恶，可是不管是谁获胜，都是输。”
　　车夫压了压帽檐，转过头，低头看她，温声道：“明璃，你吓着我的麦子了。”

　　徐诗隐透过明璃的眼睛，试图去看车夫的面目，可这梦做了十几年，他的面孔如何也看不清。
　　明璃更怒：“我是涂山山神，被你骗来种麦子，我还没说什么，你倒教训起我来了！”
　　车夫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顶着她的怒气，语气依然温和：“自混沌化开天地，已有数万年，可凡人真正立足于世间，仅仅万年，于凡人而言，仙也好，魔也好，不过麦子熟了过万次春秋罢了。”
　　“明璃要想重新看到大地重焕生机，就得依仗着这些麦子。”
　　“胡说八道。”

　　“凡人因弱小而联合，于是有了家，有了村落，”车夫望着漫山遍野的金色，道，“当麦子越来越多时，零散的村落也会变成国。”
　　“国？”
　　“嗯，”车夫道，“国是更多的家，更多联合起来的人，当着弱小的凡人集结起来时，也会凝聚成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他们不再弱小不再害怕抵御妖魔，拯救四海八荒太过狂妄，可我能保证在我们脚下的土地上，悲剧的轮回总会停止。”

　　明璃歪着头，听着麦田外孩子们的嬉笑声，若有所思。

　　马车缓缓前行，麦子越种越广，活下来的人越来越多，寂寥的大地越来越繁华，那破破烂烂带着明璃走遍四方的马车也越来越奢华，而那拉扯的车夫也越来越老。
　　最终，竟老得抱不动她了。

　　明璃只能越变越小，威风凛凛的涂山山神，最终委委屈屈地成了只小狐狸。
　　车夫拒绝了身边侍从的搀扶，将她抱在怀中，步履蹒跚地走在生机勃勃的山野间。
　　月色如水，温柔至极。

　　车夫坐在山岗，依靠着大山，俯视着渺小却热闹的城市，他说：“天空放晴了。”
　　明璃回：“还没有呢。”
　　车夫闭上眼，任由温柔的夜风轻抚他苍老的面孔：“快了。”
　　明璃缩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固执地说：“还早。”

　　他久久不言，直到明璃轻唤他：“阿野。”
　　“星辰皆是倒悬海，明月原是彼岸灯，”他闭着眼轻声念道，“寒衣欲化青烟去，却落虚空白月边。”
　　“……这是什么诗？”
　　“思乡诗。”

　　明璃僵了僵。
　　此时，玄鸟高飞，发出哀鸣，恰如遥远的初遇。
　　“天快晴了，”他说，“放我走吧。”

　　徐诗隐感受着心间那浓烈却熟悉的哀恸，天地骤然变换，她从黑暗里挣扎着睁开眼，刺破了明亮的天光，强烈的情感拖拽着她，激得她几欲作呕，她捂住嘴，在床边干呕，动静大的将屏风外侍候的丫头弄醒了，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将她扶起来。
　　几番折腾，徐诗隐终于有所好转，她推开了侍女，躺回了床上，木讷地望着床顶的纱布，脑袋放空，任由那不舍和哀恸纠缠着她。

　　涂山氏呼号着姬野的名字，用尽全力去挽留，即便千年以后，这份执着依旧在大夏历代帝君的血液里滚烫。
　　这十数年，她折磨着徐诗隐，也在提醒着她，她真正的身份。

　　徐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徐诗隐知道，今日便是玄鸟真正关进囚笼的时候。
　　缓过之后，她被侍女们拖下床，搀扶到梳妆台前，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徐氏女？
　　天家女？
　　她被模糊而摇摆的身份，折磨得痛苦不堪。

　　奢华的徐府像是一个巨大的囚笼，将她装载其中，不得出入，而这种囚禁即便是踏出徐府，座上轿子，踏入繁华的帝丘也没有停止。
　　无数只眼睛盯着她，交织的视线结成了蛛网，将她捆绑在上，挣扎不能。
　　她端坐在花轿上，默默地拆下了头上的金钗。

　　喜庆的队伍贯穿整个帝丘，这场盛大的婚礼，吸引了全城所有人。
　　徐愔笑着派人邀请了准备离开的仙人，说是要尽地主之谊。
　　唐微等人给了徐愔这个面子，坐在浩大的太极殿前，在宫殿中静待着新娘的到来。

　　青灯等人也混在其中，万剑宗弟子在李清源的夸张言语中，俨然将青灯当做了饭桶，桌上的美味佳肴全都让给了她，叫她埋在美食的小山里，吃得不亦乐乎，葛青青在一边看着，低声提醒李清源，很多东西青灯现在不能吃。
　　于是，剑修们一边给青灯送吃的，李清源一边按照葛青青的吩咐，撤走吃的。
　　青灯当然不高兴，与李清源掐架，娄子尘不得不提醒他们场合的问题，不断劝架。

　　喻冰看不过眼，觉得丢人，自动离他们老远。

　　冯宵倒是悄悄凑过来，好奇地扫过在场的弟子，问娄子尘：“奇怪了，萧越怎么没来？”
　　娄子尘举起酒杯，回：“天照门没来人，他收拾包裹自己走了。”
　　冯宵挑眉：“他心态倒好。”
　　“天照门向来与世隔绝，”娄子尘道，“若无必要，绝不出岛，他应该早知道天照门不会来人了。”
　　“那萧越怎的出岛了？”冯宵奇道，“以天照门人的性子，别说一个别派弟子，就算自家弟子死在外头，也不一定派人下山吧。”

　　冯宵学着众人对天照门的刻板形象，捻起指头，摇头晃脑，瘪着嘴道：“生死有命，罢了。”
　　娄子尘：“……你学的还挺像。”
　　“那是。”冯宵得意洋洋地给自己喂了颗葡萄。
　　娄子尘想了想，慢慢道：“天照门人并非终身不出岛，炼成金丹需要磨炼道心的机缘。”
　　“大道，在与世隔绝的流州里找不到。”
　　冯宵想了想，恍然道：“你是说，他其实不是为了元霍，而是为了寻找机缘才出岛，可这小子……也不像这么上进的人呐。”

　　“他不上进，总有人想着推他一把，又或许，”娄子尘道，“是时机已到，他不得不出岛。”
　　说着说着，他忽的停下来，举着杯，迟疑地看向身边正在跟青灯打闹的李清源，想起万剑宗近来的反常，发现和天照门惯常的表现十分相似。
　　李清源感受到娄子尘的目光，转过头，好奇地问：“师兄，怎么了？”
　　娄子尘没有回应，他低下头，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想，昆仑山上没有李清源的大道，他是不是也该下山寻道呢？

　　在夏宫喜气洋洋地迎接新娘时，萧越背着行李，浪荡在拥挤的帝丘街头。
　　别人的婚礼他不感兴趣，他一个小辈也没这个脸留在夏宫卖徐愔一个面子出席，干脆利落地溜了，元霍一案已经了结，他打算径直回岛去。
　　可惜盛大的婚礼惹得万人空巷，大家都拖家带口跑出来讨个彩头，从徐府到夏宫，那一整条路都被人围了起来，人墙后是看热闹的百姓。
　　徐诗隐身份贵重，嫁的人更是帝君，仙都洛阳的明心阁一早抵达帝丘，将各种奇珍异宝不要钱地往外撒，见者有份，百姓们忙着捡宝，吉祥话不要钱地往外跑，热闹非凡。

　　萧越挤在里头，与送嫁队伍擦肩而过时，甚至看到了他们用仙术搭建的巨大的百仙之相。
　　那些传说中飞升的仙人，或俯首好奇打量花轿，或笑呵呵地抛却仙纱，或手执牡丹作势要赠花，或冷面执剑立于空中……
　　青石砖铺成的路面上，撒上了昂贵的南海珍珠，在明亮的天光下折射着瑰丽的七彩光芒。
　　灵兽青牛穿上了东山神蚕吐出的红丝织成的遇火不灭、遇剑不断的披肩，后缀着载着新娘的花轿。

　　热闹的市井突然发出一阵阵惊呼，萧越抬头一看，见白昼之下，烟花凭空炸开，将黄昏本就稀薄的日光驱散，世界陷入瞬间的黑暗，人们不肯闭眼，于是在日间，看到了用七彩呈花一般绽放的灵光。
　　这些灵光像是雨簌簌落下，领队穿着钦天监的阴沉玄色道袍，却站在剑上，振臂一呼，喜气洋洋地高喊着：“天神垂光，万劫不侵。”
　　人们高举着手，要去抓住天神降下的灵光，跟着高喊：“天神垂光，万劫不侵！”

　　这是千年前仙魔大战时，人们向仙人们求救不得哀求的话，流传至今竟成了祈福的吉祥话。

　　萧越抬起头，看着散落的灵光，伸出手，也跟着去接，漫天的灵光点亮了石像的眼睛，一只红狐忽然窜出来，在人潮汹涌间，跑向了萧越。
　　它的爪子尖利，将萧越当做了树，攀爬地相当快，萧越震惊地看着这忽然冒出来的狐狸，下意识抱住它，下一刻，下落的灵光又忽然上漂，好像神明在收回他们给予的祝福。
　　众人不以为意以为又是一场表演，送嫁的人却察觉到了不寻常，但没有人敢叫停。

　　萧越抱着狐狸，忽然闻到了血腥味儿。

　　他心有所感，转过身，在风的引导下，看到了花轿里藏着的徐诗隐。
　　她穿着喜服，头戴沉重的凤冠，歪着头依靠在轿子旁，脖子上正插着一根金钗。
　　闪着丽光的血缓缓地从花轿里蔓延，然后一滴滴地落在了那些白色的珍珠上。

　　送嫁队伍还没有停，音乐依然喜气洋洋。

　　萧越心下大骇，回过头，忙去拨开人海，大喊道：“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