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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并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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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郁离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
她想起身,头部传来一阵眩晕感,实在晃得难受,只好先安分躺下。
刚要开口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嗓音也沙哑地不成样子。
福临听见动静,急匆匆地凑过来,问她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长…阿姊呢?”萧郁离问道,声音嘶哑难听。
“长乐公主与您一同落水,昨日已经醒来,现在已无大碍,倒是公主您…昏迷了一天一夜,可要把奴婢吓死了。”福临说着,抹起了眼泪,面上还带着余惊。
公主刚被救上来的时候小脸惨白,嘴唇冻得乌青,把她吓坏了。
皇后听说四公主带着长乐公主嬉冰落水,更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要发落她们这几个奴婢,若不是长乐公主醒后替她们求情,恐怕现在她早被拖到审刑院。
她不想萧郁离伤心,这些话自然不会告诉她。
“我睡了这么久吗?难怪如此昏沉......”萧郁离低语。
“公主可是头痛?奴婢马上传太医来诊治。”福临泪眼汪汪,不自觉的抓紧萧郁离的胳膊,生怕她再有什么意外。
“先让殿下好好休息。”安平进来,福临终于肯松开她,退守在床侧。
点上安神的熏香,安平吩咐小宫女去请太医再来把脉,又端来姜汤,喂萧郁离喝下,知道她平常不喜太多人伺候,福身后带福临一起退下。
许是不放心她一人在殿内,门口特意留了道小缝。
“咳咳…”一碗姜汤灌下去,喉咙更加刺痒,萧郁离止不住地咳起来。
对上门外安平担忧的目光,她轻轻招手,示意对方过来。
“渴。”嗓子疼得厉害,萧郁离不愿多言,安平心领神会,即刻为她沏一杯清茶。
喝完一盏温润的茶水,喉咙火辣辣的痛感得以缓解不少。
“你和福临先好好休息,我没事了,让时喜和小顺子她们看着便好。”瞧见安平眼下的乌青,定是不眠不休,萧郁离有些心疼。
“殿下安心睡吧,她们几个小丫头在这奴婢委实不放心。”安平为她拨顺额角的碎发,动作轻柔,又哄道,“殿下早些好,福临前些日子新学了缠花,吵要自己给您簪花呢。”
萧郁离点点头,将瓷杯递给她,目送安平出去。
只剩她一人时,萧郁离静下心,开始回顾此前种种。
只觉恍如隔世,心想自己真是倒霉且命大,后悔那日确实不该出门,连累阿姊一同受苦。
倏地,她忆起落水后做的那个噩梦,顿时浑身发寒,一阵心悸。
她背靠软枕,盯着自己锦被上的一双手出神,指节如玉,苍白无力。
梦中的闲言碎语仿佛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刚有几分血色的小脸此刻眉头紧蹙,萧郁离闭上眼,内心乱七八糟,躁郁至极,甚至还罕见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阿姊现下在做什么,她心想,算了,还是先睡一觉养好精神。
安平在外听着,心里也跟着不是个滋味。她家殿下是个心大的,从不唉声叹气,想来是落水后受到惊吓,醒来又无亲人陪在身边,心中伤感。
虽早知皇后偏心,不喜四公主,可是每每亲眼所见,还是会替自家殿下感到不平。
公主昏迷一整日,皇后竟一次都不来探望,哪怕派身边的宫女嬷嬷来也好。反倒是太子殿下来过两次,容世子也派人送来许多珍贵药材。
兀自想着,安平没注意殿外的动静。直到外面有个小太监喊了一嗓子“长乐公主万安”,方才回过神来。
“见过长乐公主。”安平福身。
“阿离如何,醒了吗?”长乐语气急切,步伐匆匆,截住她的话,问话时也不看向她,径直走向卧房。
“殿下方才刚醒,就是精神瞧着不太好…”安平想了想,回道。
长乐走进殿内,目光便再也没离开过床上躺着的人。
见萧郁离还闭着眼,担心人多,惊扰妹妹安睡,她让身边的人都守在门外侍候。
步履轻缓地走到床边,直至看清萧郁离恬静地睡容,她这一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下来。
当时萧郁离毫无防备地落水,她还来不及抓紧对方的手,哪知阿离却先松手了。
几息间她也落水,幸运地是,她反应还算及时,拼了命地将双手搭在冰面上,未完全溺水。
长乐第一次不顾皇家颜面和宗室礼仪,大声喊叫,无比迫切地希望能吸引旁人的注意。
她一边努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掉下去,另一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郁离渐渐沉向深处,离她越来越远。
宫人听见呼救,来的很快,几人合力将她拉上那块湖心岛。
不久,夕荷等人赶到,她们围上来,又惊又怕,问她如何,给她递暖炉,擦干身上的水,披上大氅。
“快去救阿离!”长乐打着寒颤,几乎撕心裂肺地嘶喊。
两三个会水的小太监跳下去又上来,阿离没回来。
长乐呆坐在地上,身后是那片簌簌红梅。
她不肯走,也没人敢劝她,要是四公主真出了什么事,在场的所有奴才都难逃其咎。
福临带来几位巡逻的禁军,这个小丫头哭得实在厉害。
禁军下水救人,长乐死死盯着幽深的湖面,忍不住去想最坏的后果。
不该带她来的,她深知,要不是自己在,阿离断不敢这么任性。一想到这个妹妹可能会丧命于此,她内心极度惶恐,好像感受不到身上的寒冷,只觉心如冰封一般,说不出话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无比漫长,每一分秒都是难挨的煎熬。
不到一刻钟,一名禁军把萧郁离拦腰托举上来。
阿离浑身湿漉漉的,双目紧闭,脸色如同地上茫茫白雪。
谁能想到,不到半个时辰前,这个小姑娘还面颊红润,十分活泼地陪自己玩闹呢。
“救四公主的人,重赏。”她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黄花梨木打造的长方床榻上挂着紫色绣金帷幔,每个床角各悬一只杏黄流苏,房间所有陈设俱是用料考究,低调奢华。
长乐悠悠转醒,入目见到的是床榻对面的双鹤紫檀屏风,这里是她的寝宫,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抬手摸了下额头,并未发热。
外头传来明月姑姑严厉的斥责声,稍加思索,便知晓是母后要降罪服侍她的宫人。
长乐强忍手脚虚浮下床,只在绸衣外罩了件绿沈褙子,踏出屋门后,她挺直腰背,款款行至前殿。
殿内几个宫女显然跪了有段时间。
“母后,此事与她们无关,是女儿带四妹去湖心亭的。”长乐容色沉静,动作干脆利落,径直向皇后跪下,把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垂星见皇后面色不虞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疼,连忙将长乐扶起来,命沉穗为公主拿件裘衣来披上。
“你不必护着她,”话音犹带怒气,皇后穿一身织有金云霞凤纹的黄衣大衫,满头珠翠,凤仪万千,容颜极为清丽,不过略有几丝病态。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所有陪同二公主去御花园的宫人,罚奉三个月,四公主禁足一月,罚奉半年。”
“多谢母后。”长乐知道,这已是网开一面。
“至于宁儿你,好好卧床修养,少去居意殿走动,太医在偏殿候着。”皇后看着大女儿单弱无力的身形和明显憔悴的脸色,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再有下次,她绝不会如此姑息。
言罢,皇后便带侍女离开凤阳阁,留下许多祛寒养元的补品。
圣上曾夸赞长乐公主容貌气质有五六分似皇后,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然而这样一位出尘佳人,也早在后宫争斗中磨平棱角,蹉跎红颜,与他人无异。
长乐膝盖有些发软,她还未完全从落水的惊吓中走出,只是勉强压下惊慌,努力维持公主的端庄体面。
夕荷唯恐她再受寒气,和执岚一路搀扶她到床上,盖好锦被,定是要她好好休息。
直至现在才得空,有气力走到居意殿。
作为皇帝第一个嫡出公主,又和太子是龙凤胎,是祥瑞的征兆。长乐从小便万众瞩目,受尽宠爱,从封号便可看出。
哪怕后来有了温淑贵妃,也没有分走她半点儿公主该有的东西。
萧郁离则倒霉许多,皇后怀她时,温淑贵妃刚诞下二皇子不久。彼时皇帝正和贵妃情到浓时,沉浸在喜得皇子的情绪中,哪顾得上皇后。
甚至宫内有传言,若不是贵妃娘娘刚生产完身体虚弱,不宜操劳,怕是中宫都要易主。
萧郁离出生后,便是帝后离心那段时间,皇后脸上少有笑容。
长乐记得父皇很久才去一次母后宫里,即便过去,也只是看她和兄长。
直到她再大一些,才发觉,这个妹妹所受待遇,似乎有些奇怪。
母后对她要求极高,总归也是疼爱的;对妹妹的态度,却可以称得上严苛。小时候她甚至看到过几次母后用竹板责打阿离。
母后和夫子都教她顺礼而言,公平无私,所以她更不明白,明明是一母所出,为何要如此区别对待。
阿离幼时极爱黏她,其他公主都不似她俩这般亲密无间。长乐也喜爱这个妹妹,总觉她天真烂漫,活泼俏皮,无一不可爱。
加上她自己的一点儿私情,她总想补偿阿离,觉着是自己夺走了属于妹妹的那一部分母爱。
出于此种愧疚心理,长乐一直纵容萧郁离,可以说宠爱有加。
当年只会追在姐姐后面跑的小团子如今已变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她们都长大了。
“还真是不让人省心。”长乐喃喃自语。
望着躺在床上睡得正沉的妹妹,她只是温柔地为她掖了掖被角。
不能离开凤阳阁太久,若是皇后派人探视发现自己不在,又要动怒。
见萧郁离这边没什么大碍,长乐只在床边小坐一会儿,便起身离开。
临行前,她叮嘱安平和福临照顾好四公主,一定要看好她,同时告知她此次前来的第二件事,皇后罚萧郁离禁足一个月,除夕之前不可离开居意殿。
“切记,不要让她乱跑,更不可出宫。”长乐担忧她又会突发奇想,出去找容衡玩耍,“另外,好生安慰她,这件事先不要告诉阿离,过几日,等她身体养好后再说不迟。”
“公主放心,奴婢们定会小心看顾四公主。”
夜色四起,几只飞鸟划过天幕,长乐公主及随从的身影渐渐隐入黑暗。
安平送走她们,和福临对视一眼,二人满面愁容,犹豫该如何找时机告诉公主禁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