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你自己留着 ...
-
萧白露急忙把温之林往一旁推了推，去抢救泼上酒的轮椅。
她把轮椅上的酒渍擦去，借着灯光仔细观察，倒看不出还留有什么痕迹，这才稍微放了心，又把温之林扶正，坐到他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
萧白露边喝茶边看着温之林，心想他也该醒了吧。这天色也越来越暗了，若是他再不醒，难不成真要她跑去跟新娘说新郎喝晕过去了，洞房延期到明晚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茶杯，心想，温之林不能给温夫人敬茶，但她刚才给章镖头他们敬酒的时候，看到有几个年轻的镖师也在，让他们代替温之林给温夫人敬酒，应该挺合适的。
她正这么想着，忽然察觉有人往这边走来，原来是温夫人。
温夫人脸上没有泪痕，只是眼睛仍有些红，看得出来方才刚刚哭过，但此刻她已经控制住了情绪，笑着走了过来，对萧白露说道：“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我方才忙着招呼客人，没能帮得上你。”
萧白露说：“伯母客气了，我不累，而且还有章镖头帮忙，没人为难我。”
温夫人笑了，说道：“哦，你是说虹霓啊，你和她说过话了？”
萧白露看温夫人对章镖头称呼亲切，便说：“嗯，刚才敬茶的时候聊了几句。伯母认识章镖头？”
原来温夫人和章虹霓两个人是同乡，年轻时关系不错，不过温夫人嫁过来之后，因为距离太远，她们便渐渐断了联系。
直到约两年前章虹霓加入长风镖局，某天她来找温之林商讨镖局事宜的时候，才与温夫人重逢。
镖局事务繁忙，章镖头不能经常来看温夫人，但两人每每见面也并不生疏，相处起来十分自然。温之林在场的时候，她们互相以镖头和夫人相称；独处时，她们便互相以姐妹相称。
“虹霓为人友善，只是脾气稍微急躁了些，说话有些直，她若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温夫人说道。
她似乎是担心萧白露对章虹霓印象不好，因此急忙如此解释。
萧白露听了她的话反倒疑惑。
她回想了一下，章镖头方才与刘旺说话时倒是不怎么客气，但对待刘旺那种人本该如此，萧白露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况且章镖头的不客气之是对刘旺，跟她说话的时候，章镖头明明很友好。
要说章镖头说话直……
萧白露又想了想，想起方才她去镖师坐的那一桌敬酒的时候，章镖头和其他镖师调侃她和温之林吵架谁赢得多的事，这才明白，温夫人大概是担心章镖头他们的玩笑话惹她不开心，所以才让她别往心里去。
她感激温夫人的体贴，便说道：“我根本没往心里去，若是伯母您不提醒，我早就忘了。”
萧白露平时说话也很直率，因此对章镖头印象很好，两人聊起来一点不尴尬，倒是她与温夫人说话的时候，总是担心说错什么惹温夫人难过，所以小心翼翼的，觉得有些放不开。
温夫人说道：“那就好。唉，其实我也知道，我有时候就是太操心了，但总也忍不住多说几句，你别嫌弃我话多才好。”
萧白露忙安慰了几句，又趁机问了问温夫人镖局其他镖师的情况，得知温夫人只是与章镖头熟识，其他镖师平时不会到家里来，所以她跟他们都不熟。
章镖头与温夫人关系很好，跟姐妹似的，让她代替温之林给温夫人敬茶显然不合规矩，而其他镖师温夫人也不熟，让他们给温夫人敬茶，似乎也不太合适，因此只得作罢。
“如今林儿已经成家立业，我和他父亲也就放心了。”温夫人说着看向温之林父亲的牌位，又开始抹眼泪。
温夫人自己把温之林养大，她还要管家，想必是很不容易，萧白露看她擦眼睛，心里有些发酸，再想到温之林昏迷不醒，不能给温夫人敬茶，也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她索性把心一横，想，不就是敬茶吗，反正也不需要敬酒，既然温之林没有朋友可以代劳，那就她来吧。
温夫人肯不肯喝另说，但这茶也只能她来敬了。
萧白露站起来，她重新倒了杯茶，递给温夫人，说道：“伯母若是不嫌弃，这杯茶您就全当是我替他敬的吧。”
温夫人一愣，似乎是没想到她会给自己敬茶。
萧白露有些尴尬，这才觉得自己脑子一热，草率了，忙说：“您忙了一天了，喝口茶润润嗓子吧，我没别的意思。”
说完就要把茶杯搁下。
“不。”温夫人拉住她的手，坐直了身子，又擦了擦眼睛。她从萧白露手中郑重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说道：“谢谢你。”
一杯茶被温夫人喝出了酒的感觉，显然茶可以代酒，而且喝茶还没借口耍酒疯，因此喝茶比喝酒好。
萧白露正这么胡乱想着，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欢呼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温夫人派人出去看，原来是章虹霓与刘旺拼酒，把刘旺给喝吐了。
“我出去看看，你不用去了，在这歇着吧。”温夫人说。
萧白露的确累了，又要看着温之林，就没跟着出去。
她昨晚没睡，又推轮椅推了一天，如今茶也敬完了还没露馅，她稍稍放心，一放心便觉得有些困。
萧白露哀怨地看着温之林，温之林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让她恨不能把他从轮椅上拽下来，她自己坐轮椅上睡两天。
没过多久管事过来，言语委婉说道：“时候不早了，我看，要不就……”他朝温之林使了个眼色。
萧白露没理会他的眼色，说：“时候还早呢，别这么扫兴，我再推你们家主出去转转。”
刘旺喝伤了身体，已经离开了，章虹霓也不知喝了多少，但她仍面不改色的，回到镖师那一桌后又喝了几杯酒。
萧白露推着温之林上前道了谢，跟章虹霓闲聊了不过两句，管事又走过来劝说。
碍于有别人在场，管事不方便说得太直白，只是跟萧白露说有事找她，要去屋内商量。
萧白露知道管事想说什么，况且时候的确不早了，其他桌的客人已经陆续离开了，她就算想继续拖延也拖不了多久，便点头对管事说道：“我知道了，你去忙吧，一会儿我推你们家主过去。”
管事有些担忧地走了。萧白露担心管事去找温夫人，让温夫人来劝，就与章虹霓道别，推着温之林往洞房走去。
她故意走得很慢，边走边盼望着温之林快点醒来。
越往洞房的方向走就越安静，人声被隔在身后，直到萧白露来到洞房门口，周围很安静，温之林仍与死了无异，一点反应都没有。
新娘想必已经等了很久，估计早就等纳闷了，萧白露站在洞房门口无奈地想，可新郎还没醒啊。
就这样把新郎送进去，新娘发现新郎没有呼吸，再给吓出个好歹来可如何是好。
萧白露在洞房门口犹豫了一番，决定再推着温之林在附近转转。
忽然洞房门开了，新娘蒙着盖头出现在门口。
萧白露一愣，这个时候即使想走也来不及了。
新娘把门打开之后一句话也没说，又转身走了进去，看样子是生气了。
这个时候，得有个人哄哄新娘。
可是那个应当哄新娘的人还没醒。
萧白露看着新娘重新坐回床上，仍然用盖头蒙着脸，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萧白露咽了咽口水，推着温之林进去。
来到新娘面前，萧白露把温之林从轮椅上扶起来，放到床上，开口对新娘说道：“不好意思啊顾小姐，你等很久了吧？”
新娘像是就在等她说这句话一样倒吸一口凉气，抬手就把盖头给掀了起来，怒道：“很久？原来你知道我等很久了？！”
顾小姐想必已经憋了很久，直到现在才发作。萧白露自知理亏，一个字也不敢说，站在她面前乖乖挨骂。
顾小姐继续说道：“我在来的路上就听说了，温之林前几天还好端端的，忽然就不能说话、也不能走路了，我以为我要嫁个活死人呢，就不想来了，但就这么折返回去，我们顾家难免落人口实，我只好来了。”
她冷笑一声，又说：“来了一看，比我想得很精彩，活死人身边还有个你！今天是我嫁人，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萧白露无法答话，顾小姐也没让她答，继续说了下去：“拜堂是你推着他拜的，想必敬酒也是你推着他敬的，现在就连洞房也是你推着他来的！你竟然还要替他给我道歉？你们两个把我当什么了？！”
“实在抱歉，顾小姐，”萧白露说，“我，我……”
她现在还是不能走。
顾小姐等她说下去，却发现萧白露的话已经说完了，便更加生气，说道：“好啊，你还不打算走是吧？你不走自然是该我走了！我告诉你们，这婚我不结了，这个活死人我也不要了，你自己留着吧！”
说完，顾小姐把盖头往萧白露怀里一塞，怒气冲冲走了。
顾小姐已经脱了那双不方便走路的婚鞋，因此她走得特别稳健，速度也很快，走前还把门给猛地关上了。
“砰”的一声响后，四周重归寂静。
萧白露看着手中的红盖头，不禁愕然。
她今天光顾着应付别人，把新娘给怠慢了。
温之林的婚姻大事，黄了。
他醒来以后必定不会放过她。
事到如今，她是一定得跑了，就算留下来，她也弥补不了过错。不管她如何道歉，温之林都不会原谅她，而现在就跑的话，兴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萧白露迅速打定主意，她把盖头往床上一丢，这就要溜。
她跑到门边推门，门却没打开，门外有铜锁碰撞木门的声音。
顾小姐离开之前不仅是关了门，她还顺手把门给锁了！
萧白露一下子慌了，她用力推了几下门，知道从门走是没可能了，就急忙来到窗边，打算翻窗逃走。
好在窗户是从里面打开的，她就这昏暗的烛光打开了窗户，手扶着窗框正要往外翻，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站住。”
萧白露很熟悉这个声音，她心里咯噔一下，膝盖一软，跌坐在窗边。
往床边看去，温只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
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个时候醒！
他若是能早醒那么半柱香的时间，她今天就能顺利熬过去了！
昏睡一天半偏偏这个时候醒了的温之林声音有些沙哑，他打量着婚房。
从他的神情来推测，他大概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萧白露扶着墙站起来，说：“顾小姐走了，我去叫她回来。”
温之林的目光落到她脸上，而后他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就像一只狐狸在打量一只兔子。
萧白露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但她知道既然温之林醒了，她想跑是肯定跑不了的，只好立刻道歉：“今天的事是我不对，但你先别生气，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新娘找回来，我们俩的账改天再算行吗？”
“我说了，不用去找。”温之林说道。
他话少得古怪，显然他十分生气，比以往和她吵架时还要气得多。
萧白露觉得自己的处境非常不妙。窗户敞开着，夜风吹进来，吹得她背后一凉。
“今、今天可是你成亲的日子，”萧白露说，“成亲的时候打人可不吉利。”
温之林听了她的话后笑了笑，说：“今天是百年难遇的黄道吉日，做什么都吉利。”
“不不不，再怎么黄道吉日，打人也都是不吉利的。”
如果只是挨一顿打，萧白露倒不是不能忍，只是她担心温之林正在气头上，万一一气之下把她给打死，多吉利的日子都会变得不吉利。
萧白露想往后退，但她已经退到墙边，退无可退。
温之林抓着盖头，一步一步朝她走来，萧白露忽然发现温之林手里拿着盖头。
这家伙还要蒙住她脑袋后再揍她吗？！
这样比直接揍更容易死人啊！
萧白露也不管自己能不能逃得了，总不能就站在这里等着，于是她转身就要翻出窗去。
可惜温之林动作比她更快，她刚探出上半身去，就被温之林重新拽了回来。
萧白露知道自己跑不成，情急之下便要喊救命。
但温之林似乎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他抢在她喊人之前捂住了她的嘴。
萧白露奋力挣扎，伸手够向窗边，但只能眼睁睁看着敞开的窗户，用尽力气也过不去，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也张不开嘴。
温之林神情平静，一副气到极致出离愤怒的样子说道：“既然新娘已经走了，你便留下吧。”
萧白露感到自己后颈处被打了一下，之后的事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在失去意识之前，借着昏暗的灯光，她最后看到的，是那顶新娘的红盖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