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星桥相星行

16、那就活到回家的时候

　　黑猫话落，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猫官棋已经被烧的模糊不清的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黑猫和步笙语都看得出来，他在沉思，他平静了。
　　意识空间中猫官棋的精神体蜷缩在角落中，缩成一小团。
　　“老头……我……我……”声音是哽咽的，直到泣不成声，后面的半句话也迟迟说不出来。
　　“想家了。”黑猫似乎什么都知道，答出了猫官棋所想。
　　可只有黑猫自己知道，他什么也不知道。家？一个落脚之处，天涯海角都可以是；想？想念吗？那是一种让人揪心的讨厌的感觉。
　　黑猫不懂得想家，可他却本能的回答猫官棋，仿佛一切本该如此，就像他仿佛命中注定会来到元和城。
　　猫官棋的精神体依旧透明脆弱，却不再摇摇欲坠了。
　　“想家，那就活着，活到回家的时候！”看着依旧萎靡，不肯抬起头的猫官棋，黑猫开解着猫官棋心中郁结，但语气中却有他自己也未察觉到的不耐烦。
　　意识空间趋于安静。
　　终于，猫官棋缓缓的抬起头，金色如琥珀般的眸子中满是坚定。
　　他的精神体变得凝实，隐隐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正在修复的意识空间，同样照亮了黑猫嘴角挂起的笑。
　　现实中，苍白色干瘪如石头的猫官棋身体微微颤抖，抖落了一地苍白色的灰烬，仿佛化茧成蝶最后的蜕变。
　　随即，有血肉不断的滋生出来，再度撑起了那干瘪下去的皮囊。
　　黑猫的精神体回归本体，他的嘴角仍在上扬。
　　在即将开启的远征前，一个少年正在完成他的第一次蜕变，这见证了他的成长，也许以后，他会变得坚强，即使暂时成为不了大陆的避风港，但也会为亲人朋友提供温暖的臂膀。
　　“守护。”黑猫心中陡然浮现的两个字，仅一瞬，便闪过了。
　　而狼毒林外，猫渝灰小心翼翼的趴在灌木丛后，紧紧盯着狼毒林。
　　这几天，他几乎每天都在这里等待，从东方初显鱼肚白再到地平线将落日吞没。
　　他一直在等待，那个他期盼的奇迹。
　　狼毒腾上干黄的花朵渐渐合拢，太阳正在一点点下沉，映红的半边天仿佛在与大地道最后的吻别。
　　天，又要黑了。
　　猫渝灰憔悴的面色在黄昏的映衬下又苍白了几分。
　　突然，他的目光陡然一亮！那狼毒林边界的影影叠叠中，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是老乞丐！
　　可……只有一道身影，身影的背后是漆黑看不见尽头的黑森的林子。
　　“只有一个人吗？官棋哥呢？”猫渝灰低声喃喃，他的声音中有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颤抖，“不可能！官棋哥…怎么会！”
　　他从心中不断否认自己的猜想，但声音却已经没有太多的坚定了。
　　猫渝灰从灌木丛中站起，小跑向了老乞丐。
　　“灰叔！官棋哥呢？他怎么没跟您一起出来？”
　　老乞丐微微叹息一声。
　　“他啊…会出来的。”老乞丐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自嘲的笑，他猫灰鲭居然也会在某一天将希望寄托给天命。
　　“这几天我会一直守在狼毒林外，直到他出来为止，至于你，渝灰，近日可能会有兽潮，你还是回家吧，最好不要出门。”
　　老乞丐揉了揉猫渝灰的头发，嘱咐着。
　　“不，灰叔，我也想留下来，我也想陪官棋哥！”
　　猫渝灰咬了咬牙，用少有的倔强语气对老乞丐说。
　　“太危险了，更何况你还有你的父亲。”
　　“他…不会担心我的。”猫渝灰垂着耳朵，他的母亲去世的早，他也是母亲留下的唯一的孩子，却又是一个病怏怏的活不长久的废物，他的父亲应该失望极了吧？不然的话，父亲怎么几乎每天都泡在铁匠铺里，早出晚归呢？也许，是为了有自己这样的儿子而感到丢脸吧。
　　见猫渝灰萎靡的样子，老头也有些心软，他有不弱的修为，自然也能感受到一些普通人无法感受到的东西，比如，生命力。
　　按理来说，像猫渝灰这样大的孩子，应该是生气勃发的，可老头在猫渝灰身上感受到的只有一点稀薄的生气，仿佛垂垂老矣的病人，说不定哪一天就会一头栽倒在路上，成为一具冰凉的尸体。
　　“灰叔，求您帮我边上，好吗？我不想一直都这样懦弱，无助的像一个永远长不大，永远需要人保护的幼崽。”猫渝灰扭头看向狼毒林，再度艰难开口“我想守护我的朋友”他又看向另一个相反的方向，那个方向是爸爸的铁匠铺“也不想再让他们失望。”声音末尾，都是颤抖的。
　　沉默良久，老乞丐点了点下巴，手抚猫渝灰的头，温暖的手仿佛在向猫渝灰传递力量，也是活着的勇气。
　　“那就留下来，永远都不要害怕，抬起头，看向前方，你的路还很长呢。”
　　猫渝灰停止了颤抖，紧咬嘴唇的牙齿也放松了下来，唇上因用力过度留下了浅浅的血丝，却衬得猫渝灰面色多了些许红润。
　　“官棋…”老乞丐的手突然僵住，眉毛蹙起。惊呼出猫官棋的名字。
　　就在刚刚，他的心头突然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