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眼》靥欢

10、第十眼

　　钟燎见好就收，不再提这件事。

　　这夜钟燎十分安分。
　　除了搂她，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她睡得还算安心。

　　自从和钟燎之间的关系从炮.友性质转变到夹杂着一些睡友性质后，钟燎的行为一直让曲明谊摸不着头脑。
　　钟燎到底是怎么看自己的？

　　炮.友？情人？

　　曾经两人是炮.友，曲明谊似乎并不在乎钟燎是出现还是不出现，就算在空闲时间，也根本没有心思想到他。

　　但现在不一样，曲明谊的脑袋里就跟中了一款名叫“钟燎”的病毒似的，眼睛一闭，满脑子都是钟燎这个神经病。

　　可能是从钟燎一言不发给她转了六十万那天开始的，也有可能是从钟燎莫名其妙吻得她情难自抑的时候。

　　这种感觉很奇妙。
　　曲明谊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她懂得什么是喜欢。

　　但她不觉得她对钟燎，就是喜欢。

　　他们的关系始终是场淋漓尽致的交易。
　　起初本不是交易，是钟燎第一次转账的行为，改变了他们之间关系的性质。

　　曲明谊想，经济交易基础上，是不可能产生爱情的。
　　她还是单纯把钟燎当成自己的衣食父母好了，只不过这位衣食父母是位帅哥就是了。

　　捋清楚她和钟燎这些复杂的破事后，曲明谊选择摒除杂念，专心经营好和钟燎的交易关系。

　　曲为清的病还要治下去，钱无论如何都是个问题。
　　如果加上钟燎每月给的几万，她的负担应该不算太重。

　　其实换个角度思考，好像她也没吃亏。
　　虽说钟燎吻技一言难尽，但他活好啊。

　　-

　　钟泰建筑作为开发商所开发的那片楼盘位置很好，一旦建好，开盘，曲明谊估计房源很快就会卖完。

　　曲明谊只是听说，当初在收购地皮时遇到了困难，险些被小人钻了空子，好在总经理力挽狂澜。
　　钟燎是挺厉害的。

　　曲明谊虽然从来没在他面前夸过他，却也是实打实佩服他。
　　这种工作能力出色的人不多了。

　　曲明谊的方案上交完成后，钟泰建筑迟迟未给回应。
　　她本以为是对方不满意，准备问问钟燎，结果转头就收到了邮件，要她下周一起去楼盘看看。

　　按照约定时间，曲明谊带着新来的同事提前到了楼盘附近等他们。
　　邱诗诗走后，新来的同事就接替了她的工作，和曲明谊共同负责钟泰建筑这个项目。

　　不得不说，海归真是不一样。
　　曲明谊感觉自己土到埋进黄土高原里都发现不了她了。

　　乔念：“明谊姐，今天钟泰建筑的总负责人会来吗？”
　　曲明谊的发丝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乱了些，她眯起眸子张望，“不清楚，也许吧。”

　　其实钟燎来不来对曲明谊都没什么影响。
　　不来最好。

　　乔念前脚刚问完，后脚钟燎就发消息来了。
　　他到了。

　　曲明谊重重地吐了口浊气。
　　“总负责人会来，我们进去吧。”曲明谊扭头跟乔念打了声招呼，抬脚朝着小区内走去。
　　乔念应道：“哦，好！”

　　曲明谊走在前面，用余光去看乔念，她正手忙脚乱地补着妆。
　　其实乔念的妆容已经很精致了，没必要再补。
　　或许是因为要见什么重要的人吧。

　　进了售楼处，就直接和钟燎打了照面。
　　“钟总。”曲明谊立马露出笑容，跟钟燎打招呼。
　　钟燎和其他曲明谊接触的甲方并无两样，都只是冷冷地“嗯”了声，有时候连眼神都不给。
　　曲明谊也不想对他这么热情，可她别无选择。

　　紧接着，曲明谊便向甲方介绍乔念：“乔念，现在跟我一块负责这个项目。”
　　乔念对钟燎莞尔一笑，“钟总好。”
　　钟燎瞭了她一眼，冲她微微颔首。

　　众人在每个户型里都选了一间屋参观，曲明谊也非常负责地把她提炼出的销售点讲给大家听。
　　全程不可能一直是她讲解，一些部分她也会交给乔念。

　　结束后，众人一块出小区，又在门口寒暄了两句。
　　曲明谊问：“乔念，你怎么走？”
　　“有人送我。”她回。
　　“行，那我先走了。”

　　曲明谊刚走出去没几步远，就听到乔念亲昵地喊：“钟燎哥哥，你顺路送我回去吧。”

　　曲明谊不由地在心底轻笑出声。
　　钟燎，哥哥？

　　曲明谊没听到钟燎的回应，不过大概是同意了，不然肯定还会有后文的。

　　曲明谊没资格去思考他们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不过她也不在乎。只要别让她成为小三就好。

　　人活在这世上，多有无奈。
　　和钟燎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就像一根橡皮筋，总是狠狠地揪着她。一旦她有所松懈，甚至往下坠落，这根橡皮筋就会提醒她，把她往上拽。

　　曲明谊一个坐地铁回家，路过披萨店，就随便打包了一份披萨当作午饭带回家吃。
　　整个下午她都在补觉，再睁眼都已经近九点了。

　　曲明谊刚要放下手机继续眯一会儿，出乎意料地，门铃响了。
　　她没办法，只好翻身下床，睡眼惺忪地去开门。

　　她确实没想到，钟燎今晚会来找她。

　　“有事？”她冷淡地转身，像个没有灵魂的机器人，原路返回卧室，进入被窝中。
　　钟燎自然地把门带上，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好，跟着她一块走。

　　卧室的门，曲明谊故意没带上。
　　她只是好奇钟燎这大晚上的来找她做什么。

　　钟燎没踏入她的房间，只是倚着门框站着凝她的半个后脑勺，不解地问：“你今天很累？”
　　“我每天都很累。”曲明谊闷闷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中，“钟燎，你要不改名叫无聊吧。大晚上的，你不回自己家，来我家做什么？”

　　曲明谊真想问问他，一个乔念还不够他忙活的吗？
　　还是中午乔念，晚上就来找她了？
　　那他是真挺忙的。

　　没等钟燎说话，曲明谊便认了栽，“衣服在最左边那个衣服里，自己拿。”
　　又过了几秒，很安静的几秒。
　　曲明谊见没有声音，不可置信地撑起半个身子看过去。

　　那一刹那，视线不偏不倚地撞上那双漂亮的眼眸。
　　钟燎不禁失笑，露出得意的神情，“怕我走啊？”
　　曲明谊无语，“你现在就可以滚了。”

　　钟燎没再打扰她，自顾自地拿好衣服，进了浴室洗澡。

　　曲明谊本以为她可以这么安静地睡下去，然而，问题来了。
　　“曲明谊，你来一趟。”
　　曲明谊睡眠浅，钟燎吼一声她就醒了。
　　“钟燎，你怎么事那么多？”曲明谊虽然嘴上不耐烦地吐槽着，但还是下床去查看了。

　　“我能进来吗？”
　　“不能。”
　　“不能你喊我来做什么？”
　　“水管好像炸了。”
　　“……”

　　现在这个家炸的不只有水管，还有曲明谊那颗还在待机状态的脑袋。

　　曲明谊直接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浴袍、浑身湿漉漉的、看着就不是什么纯洁好人的男人。

　　曲明谊算是明白为什么钟燎不愿意让她进来了。
　　现在的他，略显狼狈。

　　曲明谊努力憋笑，或许是因为她平常笑点太低，也有可能是因为站在她面前的人是钟燎，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钟燎咬牙切齿地看向她，“曲明谊，你再不来帮忙，我就拉着你一起。”
　　曲明谊轻啧，一本正经地评价道：“挺帅的。”

　　“你过来点。”他喊她。
　　她拧眉。
　　“快来。”

　　曲明谊以为钟燎要拉一个伙伴陪他一块堵水管，心底虽有无奈，但想来，骗骗他也挺有意思的。

　　曲明谊小步上前。
　　在距离钟燎不到一米距离时，她欲要后退，他却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胸口带。

　　她猛地碰触到了湿润而闷热的胸膛，眼睛不禁睁圆。

　　钟燎的手已经松开，水没了阻挡，便随心所欲地跳出水管，砸在浴室的各个角落里。

　　“钟燎，你幼不幼稚？”曲明谊抬头望他。
　　钟燎轻挑眉，“彼此彼此。”

　　浴室的门半敞着，玻璃上的雾渐渐褪去，两人的侧脸逐渐明晰。
　　“曲明谊。”钟燎低声唤她。
　　她的侧身被水打湿，丝绸睡衣变得透明，曼妙的曲线若隐若现。
　　“干什么？”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这句发问其实没必要。
　　她能读懂钟燎的意思。

　　每当行事前，钟燎的眼睛都会变得与白日截然相反。
　　像熄灭了又遇到氧气重新燃烧的木条。

　　他这双眼睛真神奇。

　　浴室内回荡着水流声，以及更加沉重的呼吸声。

　　钟燎搂住曲明谊的腰，缓缓低下身去。
　　还未碰触前，曲明谊便自然而然地闭上了眼睛。

　　似乎下一秒，他必然会吻上自己一样。

　　“曲明谊，没想到你玩得这么花啊。”钟燎在她耳边吐气如兰，笑声不上不下，刚好包裹住她的心，险些让她喘不过气来。
　　曲明谊迅速睁开眼，骂道：“神经。”

　　有时候钟燎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被曲明谊骂。她越骂，他越爽。

　　曲明谊承认，她和钟燎都有些幼稚。
　　但这种幼稚，似乎只有在他们面对彼此时才会出现。
　　至少曲明谊是这样的。

　　“我去打电话找人修。”曲明谊无奈地打了下他的手臂。
　　钟燎十分听话，见好就收，“这热水器该换了。”

　　曲明谊当然知道。
　　不仅热水器该换了，这房子也应该换了。
　　等曲为清的病好一些，她就重新租间宽敞些的屋子，这样曲为清住起来也舒服些。

　　“凑合一下，也还能用，至少得坚持到我退租时。”曲明谊转身欲要离开。
　　钟燎够到架子上挂着的毛巾，先一步上前把她裹住，“先擦擦，别着凉了。”

　　曲明谊前行的脚步停在原地，眸光微顿。
　　钟燎这个人温柔的时候不多。

　　之前绵长而舒缓的吻让她觉得他的温柔是刻在骨子里的。上次他细心地帮她处理擦伤，让她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这次呢？
　　也是她的幻觉吗？

　　“哦。”她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嘴。

　　等维修工人修好水管，已经接近十二点了。

　　曲明谊累得眼皮子打颤，她本要进门拿手机付钱，有人却抢先她一步。
　　于是，她懒懒地靠着墙，眼睛半眯着看着钟燎。

　　她还真是头一回遇到抢着付钱的人。
　　也对，钟燎不缺钱。

　　付好钱，钟燎把门拉上，扭头才发现他身后一直站着个人。
　　“不是困吗？怎么还站在这儿？”

　　曲明谊冲他随意一笑，“没你睡不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