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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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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他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探,却摸了个空。枕头上还残留着鎏汐的温度,但人已经不在床上。
他坐起身,腹部的伤口传来轻微的拉扯感——恢复得不错,但还没到可以忽视的地步。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底压着一张便条:「我去买早餐,很快回来。别乱动。」
字迹工整,最后一笔微微上扬,像是写字的人犹豫了一下才写完。
安室透放下便条,靠在床头。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斑。他盯着那道光线,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昨天鎏汐从波洛回来时的表情。
她看起来很正常。进门,换鞋,把买回来的食材放进冰箱,然后问他晚饭想吃什么。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安室透太了解她了。了解她说话时细微的停顿,了解她思考时无意识摩挲手指的小动作,了解她明明有事却装作没事时那种过于自然的神情。
昨晚吃饭时,他问:“今天面谈顺利吗?”
“顺利。”鎏汐低头夹菜,“中村先生说下周就能拿到临时身份证。”
“他没问什么特别的问题?”
“都是表格上那些,哪里人,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维持生计。”她把一块鱼肉夹进他碗里,“吃鱼,补充蛋白质。”
安室透没再追问。
有些事,她不想说,他就不逼问。这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默契——不是隐瞒,而是等待。等待对方准备好开口的时刻。
但他会自己去查。
* * *
七点半,鎏汐提着早餐回来了。
热气腾腾的饭团,两杯豆浆,还有一小盒她特意绕路去买的草莓大福。
“怎么起这么早?”她把早餐放在桌上,“伤口不疼了?”
“疼。”安室透从卧室走出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但睡不着。”
鎏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去厨房拿盘子。
早餐吃到一半,安室透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起身走到阳台接电话。
鎏汐继续吃饭,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留意着阳台的动静。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声音很低,她听不清内容,只能听到安室透简短的回答:“嗯”、“知道了”、“我下午过去”。
电话挂了。安室透走回来,表情没什么变化。
“黑田管理官?”鎏汐问。
“嗯。让我去一趟公安厅,说有点事要确认。”安室透坐下,拿起还剩一半的饭团,“大概两个小时就回来。”
“我陪你去。”
“不用。”他咬了一口饭团,“你留在家里,或者去波洛看看也行。小梓昨天说新到的咖啡豆味道不错,你可以去尝尝。”
鎏汐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是不是要去查我的事?”
安室透咀嚼的动作停了停。他把饭团放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才抬起头:“昨天下午三点二十,你在街角公园的长椅上坐了十五分钟。之后你沿着小路往波洛走,在第二个巷口拐了进去——那不是去波洛最近的路。你在巷子里待了大概五分钟,然后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是品川300 か 12-34。车子在附近绕了一圈,四点十分把你送回原地。”
鎏汐的呼吸慢了一拍。
“我没跟踪你。”安室透继续说,“是交通监控。我昨晚调了那一带的监控录像。”
“你……”
“我答应过不插手你的身份手续,所以我没去问中村,也没联系户籍科。”安室透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人用非正式的方式接触你,我就不能不管。”
鎏汐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豆浆杯的边缘。
“车里的人是谁?”安室透问。
“他说他叫杉本,在户籍管理部门工作。”
“真名?”
“不知道。”
“他跟你说了什么?”
鎏汐沉默了很久。久到安室透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他说我的身份手续暂停了。他说如果我配合他们的‘调查’,手续就能继续。他说……我是你的软肋。”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安室透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这个姿势让他腹部的伤口有些不适,但他没在意。
“看着我。”他说。
鎏汐抬起头。
“你不是我的软肋。”安室透握住她的手,“你是我的铠甲。”
鎏汐的睫毛颤了颤。
“从我们认识开始,你从来没有拖过后腿,没有让我分心,没有成为我的弱点。”他握紧她的手,“相反,你救过我,帮过我,在我最危险的时候站在我身边。所以,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
“可是手续……”
“手续我会处理。”安室透打断她,“但我要知道全部情况。那个杉本长什么样?说了什么具体的话?有没有威胁你?”
鎏汐把昨天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她记性好,几乎一字不差地还原了杉本的话,包括那句“如果你真的为他好,就应该考虑离开他”。
安室透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冷了下来。
“我知道了。”他站起身,“下午我去公安厅,会顺便查查这个‘杉本’。”
“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会。”安室透笑了笑,“我是去汇报工作,顺便请同事帮忙查点资料——合情合理。”
他走到门口换鞋,鎏汐跟过去。
“小心点。”她说。
“嗯。”安室透穿上外套,回头看她,“你也是。如果今天有人联系你,或者你发现有人跟踪,立刻给我打电话。”
“好。”
安室透出门后,鎏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拾碗筷。
水流声哗哗作响,她把盘子一个一个洗干净,擦干,放进橱柜。做完这些,她看了眼时间——上午八点四十。
她拿出手机,翻到昨天那个陌生号码的来电记录。号码没有备注,但她记得很清楚。
要不要打过去?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终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
* * *
安室透下午两点才回来。
他进门时,鎏汐正在阳台上晾衣服。春天的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樱花香。
“怎么样?”她放下衣架,走进客厅。
“有点收获。”安室透脱了外套,在沙发上坐下,“那个车牌号是□□,查不到车主信息。但监控拍到了司机的脸——我让风见帮忙做了人脸识别,结果很有意思。”
“是谁?”
“一个叫藤原浩二的人。表面上是贸易公司的职员,但实际上……”安室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他和几个已知的黑市情报贩子有来往。”
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多岁,平头,戴眼镜,看起来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到。
“他不是公安系统的人?”鎏汐问。
“不是。至少不在正式编制里。”安室透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但黑田管理官给了我一个名字——杉本健一,五十四岁,确实在户籍管理部门工作,级别不低。”
鎏汐在他身边坐下:“是同一个人吗?”
“年龄对不上。照片上的藤原浩二最多三十五岁。”安室透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她,“所以有两种可能。第一,昨天跟你见面的人冒充了杉本健一的名字。第二,杉本健一本人没有出面,派了手下去见你。”
“目的是什么?”
“还不清楚。”安室透说,“但黑田管理官暗示我,最近公安系统内部有些……微妙的人事变动。黑衣组织覆灭后,有些人立功了,有些人失势了,还有些人想趁机捞点好处。”
鎏汐明白了:“有人想用我来牵制你?”
“或者用我来牵制你。”安室透纠正道,“不管是谁,他们知道你的身份问题是我们现在最在乎的事。所以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最能逼我们做出反应。”
“那我们怎么办?”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轻轻拨开鎏汐额前的一缕碎发。
“你想听官方的回答,还是我个人的回答?”
“有区别吗?”
“官方的回答是:我会通过正规渠道反映情况,要求彻查此事,确保你的身份手续公正、透明、尽快办理完成。”安室透的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到耳后,“个人的回答是:不管是谁在搞鬼,我都会把他揪出来。用正规手段也好,不那么正规的手段也罢,总之,没人能拦着我把你的身份办好。”
鎏汐握住他的手:“别做危险的事。”
“不会。”安室透反手扣住她的手指,“我现在有家有室,惜命得很。”
这句话说得随意,却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有家有室。
鎏汐先反应过来,移开视线:“谁跟你有家有室……”
“你。”安室透凑近一点,“住在我家,用我的厨房,睡我的床——这不算有家有室算什么?”
“那叫寄人篱下。”
“寄人篱下的人可不会在房东受伤的时候天天给他做饭、换药、盯着他按时休息。”安室透笑了,“寄人篱下的人早就卷铺盖跑了。”
鎏汐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说正经的。”安室透收敛了笑容,“这件事我来处理。你照常生活,该去波洛去波洛,该买菜买菜。如果有人再联系你,告诉我,但别单独去见他们。”
“如果他们威胁我呢?”
“那就更别去。”安室透看着她,“鎏汐,我们经历过黑衣组织,经历过朗姆,经历过那么多生死关头。现在这些躲在暗处耍手段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冒险。”
鎏汐点了点头。
安室透这才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你?”鎏汐挑眉,“医生说了,不能剧烈运动。”
“做饭不算剧烈运动。”
“站久了伤口会疼。”
“那你可以给我打下手。”安室透走向厨房,“正好,我教你做咖喱牛肉——你不是一直想学吗?”
鎏汐跟过去,靠在厨房门口看他翻冰箱。
安室透的背影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单薄。伤还没好全,他站姿不像平时那样挺直,微微含着肩,但这并不影响他动作的流畅——从冰箱里拿出牛肉、土豆、胡萝卜,放在料理台上,然后转身去拿调料。
“洋葱呢?”他问。
“储藏柜最下面。”鎏汐说。
安室透蹲下去找洋葱。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他轻轻吸了口气。
“我来吧。”鎏汐走过去。
“不用。”安室透已经拿着洋葱站起来了,“说好了我教你。”
他走到水池边,开始洗菜。水声响起,土豆和胡萝卜在流水下翻滚,表皮上的泥土被冲刷干净。
鎏汐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厨房窗户斜射进来,给他的睫毛镀上一层淡金色。他洗得很认真,手指仔细搓过胡萝卜的每一处凹陷。
这个画面太日常了,日常得让人几乎忘记他们曾经经历过什么。枪声、爆炸、追捕、对峙……那些生死一线的瞬间,和此刻流理台上堆放的蔬菜,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发什么呆?”安室透回头看她,“过来,我教你怎么切牛肉。”
鎏汐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刀。
“顺着纹理切,薄一点。”安室透站在她身后,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腕,“这样——对。”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温热,带着熟悉的咖啡香气。鎏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肉。
“疼吗?”她忽然问。
“什么?”
“伤口。”
“还好。”安室透松开手,后退一步靠在水池边,“有点拉扯感,但不碍事。”
鎏汐切完牛肉,转过身看着他:“等我的身份办好了……”
“嗯?”
“我们真能开家店吗?”她问,“就我们两个人,做做饭,卖卖咖啡,过普通日子。”
安室透笑了:“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是降谷零。”鎏汐说,“公安警察,立过大功,前途无量。让你一辈子待在咖啡厅里,太浪费了。”
“浪费什么?”安室透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刀,放在料理台上,“我当了这么多年卧底,演了这么多年戏,救了那么多人,也差点死过那么多次。现在我想过点安静日子,怎么就浪费了?”
他握住她的肩膀:“鎏汐,我从来不想当什么英雄,也不想做什么大事。我只是想保护好该保护的人,做好该做的事。而现在,我最想保护的人是你,最想做的事是和你一起好好生活。就这么简单。”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和冰箱低沉的运转声。
鎏汐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腹部的伤处:“还疼吗?”
“不疼。”
“骗人。”
“真的。”安室透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比较疼——看到你为身份的事烦恼,这里疼。”
鎏汐的手掌下,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
“零。”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们会赢的,对吧?”
“会。”安室透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们连黑衣组织都赢了,还会输给几个躲在暗处耍手段的小人?”
鎏汐笑了。这是今天第一次,她真正地笑起来。
“好。”她说,“那我们做饭吧。我饿了。”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