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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   医生拆开他腹部的绷带时,鎏汐就站在病床旁。那道枪伤缝合的痕迹狰狞地盘踞在他腰侧,周围皮肤还泛着未完全消退的淤青。她只看了一眼就别过脸去,手指在身侧悄悄攥紧。

      “恢复得不错。”医生检查完,在病历上飞快记录,“但三个月内禁止剧烈运动,尤其不能参与任何搜查或格斗行动——安室先生,这次请务必遵守医嘱。”

      安室透靠在床头,闻言只是笑了笑:“我会注意的。”

      那笑容温和得体,鎏汐却听出了言外之意。等医生离开病房,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衬衫递过去:“‘注意’的意思,是不是指‘尽量不参与’而不是‘绝对不参与’?”

      他接衬衫的动作顿了顿。

      鎏汐没再追问,只是转过身去,方便他换衣服。背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间或夹杂一两声极轻的抽气——伤口牵动时难免会疼。她数着墙上的钟摆,等了约莫一分钟才转回来。

      安室透已经穿好了衬衫,正在扣袖扣。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将他半边脸映得柔和,另半边则隐在阴影里。鎏汐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中的另一枚袖扣,俯身替他扣好。

      “我自己可以——”他话说到一半,被她抬眸看了一眼,后半句便咽了回去。

      “我知道你可以。”她扣好袖扣,手指顺着他的袖口往下,轻轻整理了一下褶皱,“但我想帮你做。”

      安室透没再说话,只是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用指背蹭了蹭她的脸颊。这个动作很轻,带着伤后初愈的疲惫,却又藏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温存。

      * * *

      安室透的公寓位于米花町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里。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长期有人居住的痕迹——书架上的书按高矮排列得一丝不苟,厨房调料瓶的标签统一朝外,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叠得方正正的薄毯。

      鎏汐扶他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开窗通风。春末的风裹挟着隐约的樱花香涌进来,吹散了室内积攒数日的消毒水气味。

      “想吃什么?”她回头问。

      安室透靠着沙发背,视线追着她的动作:“你做的都行。”

      “蛋炒饭?”鎏汐走向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存货,“还是说,病号应该有病号的特供菜?”

      “蛋炒饭就好。”他说,顿了顿又补充,“你做的那种。”

      厨房里传来洗米的声音,水流哗哗,间或夹杂着锅碗轻碰的脆响。安室透闭上眼睛,让这些声音包裹着自己——不是枪声,不是爆炸,不是紧急通讯频道里嘈杂的指令,只是最寻常的、活着的声音。

      大约二十分钟后,香气飘了出来。

      鎏汐端着两个盘子走出来,将其中一份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金黄的米粒裹着均匀的蛋液,间或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细碎的火腿丁。她在他旁边坐下,端起自己那份,却没有立刻动筷,而是看着他。

      安室透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米粒炒得恰到好处,外层微酥,内里软糯,蛋香和油香融合得不偏不倚——是她一贯的水准,却又好像比平时更温和一些,大概是特意少放了盐。

      “怎么样?”她问。

      “好吃。”他咽下那口饭,侧过头看她,“和平时一样好吃。”

      鎏汐这才低下头开始吃自己的那份。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勺碰盘沿的轻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 * *

      养伤的日子过得缓慢而安静。

      每天早晨,鎏汐会先起床准备早餐。通常是简单的吐司煎蛋,配一杯她学着调的拿铁——拉花技术还很生疏,但安室透每次都喝得一滴不剩。饭后他会靠在沙发上看新闻,而她则收拾碗碟、打扫房间,或者坐在一旁翻看从波洛借来的食谱。

      第三天下午,安室透接了个电话。鎏汐正在阳台晾晒洗好的床单,听不见具体内容,只从半开的推拉门里瞥见他微蹙的眉头和简短应答。

      电话挂断后,她抱着空盆走进来:“工作?”

      “黑田管理官询问恢复情况。”安室透放下手机,伸手示意她过来。等她走到沙发边,他握住她的手腕,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下,“顺便问了我一个理论问题——关于上次行动中几个情报节点的衔接。”

      鎏汐挑眉:“‘理论问题’?”

      “就是不需要实际参与调查的那种。”他笑着解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腕骨,“我保证,纯文字讨论。”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医生说了,三个月。”

      “我记得。”安室透的手顺着她的手腕滑下去,与她十指相扣,“所以我只动脑,不动手。”

      鎏汐没再说什么,只是靠着他坐得更近了些。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看着那片光斑,忽然开口:“零。”

      “嗯?”

      “等你的伤好了……”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等我的身份也办好了,我们真的能找个安静的地方生活吗?”

      安室透侧过头,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发顶:“能。”

      “不会再有人追杀?不会再突然接到紧急任务?不会再需要你以波本身份去周旋?”

      “不会了。”他握紧她的手,“黑衣组织已经覆灭,残余势力也清理干净。等你的身份手续办妥,我就申请调离一线岗位——也许去做培训教官,或者干脆开家店。波洛的老板说过,如果我辞职,他愿意把店盘给我。”

      鎏汐抬起头看他:“你会做咖啡,我会做饭,听起来不错。”

      “何止不错。”安室透笑了,眼底有细碎的光在流动,“我们可以把二楼也租下来,改成住处。每天早上下楼开门营业,晚上打烊后上楼休息。周末歇业一天,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听起来像做梦。”

      “那就把这个梦做下去。”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做到它成真为止。”

      * * *

      傍晚时分,鎏汐在厨房准备晚餐,安室透拄着临时用的手杖挪到厨房门口。

      “需要帮忙吗?”他问。

      “病号就好好待着。”她头也不回,正专注地切着番茄。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而轻快的哒哒声。

      安室透没走,只是靠在门框上看她。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居家服,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切菜的动作轻轻晃动。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个蝴蝶结,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鎏汐忽然转过身:“对了,明天我想去趟超市。冰箱里的鸡蛋快没了,你爱喝的那种咖啡豆也只剩半包。”

      “我陪你去。”安室透说。

      “医生让你多休息。”

      “超市就在街角,五百米都不到。”他坚持,“而且我已经能慢慢走了。”

      鎏汐把切好的番茄收进碗里,擦了擦手走过来。她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抱着手臂打量他:“从门口走到超市要过两个路口,来回就是一公里。上星期你从病房走到护士站,二十米的路喘了三次。”

      “那是上星期。”安室透试图挺直腰板证明自己,却被腹部的伤口扯得一僵。

      鎏汐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胳膊:“看吧。”

      “我真的可以——”

      “这样。”她打断他,“明天你去阳台坐着,我从超市回来时,你在阳台挥手,我就知道你在家好好的。怎么样?”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最终妥协:“……好。”

      “乖。”鎏汐松开手,转身回到料理台前。走出两步后,她又回头补充:“作为补偿,明天晚饭做你上次说想吃的咖喱牛肉。”

      他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过?”

      “上个月,在波洛。”她重新拿起菜刀,“当时小梓小姐在试新菜单,你说‘如果加一点椰浆,味道可能会更温和’,然后柯南问‘安室先生喜欢椰浆咖喱吗’,你说‘嗯,尤其是配牛肉的那种’。”

      安室透怔住了。

      他完全不记得这段对话——那大概只是某个寻常工作日的闲聊,混杂在无数日常碎片里,连他自己都没放在心上。可她记得。不仅记得,还在这种时候翻出来,作为“补偿”的承诺。

      “鎏汐。”他低声唤她。

      “嗯?”

      “……谢谢。”

      鎏汐切菜的动作停了停,却没回头。半晌,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刀刃与砧板重新奏起节奏分明的合音。

      * * *

      晚餐后,鎏汐收拾厨房,安室透则挪到阳台上透气。

      夜幕初垂,远处商业街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半边天空染成温柔的紫红色。楼下的儿童公园里还有几个孩子在玩滑梯,清脆的笑声随风飘上来。

      他撑着栏杆站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推拉门滑开的声音。

      “外面凉。”鎏汐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自己则站到他身边,和他一起望向远处的灯火。

      “鎏汐。”安室透忽然开口。

      “嗯?”

      “等你的身份办好了……”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侧脸上,“我们结婚吧。”

      晚风在这一刻静止了。

      鎏汐缓缓转过脸,瞳孔在渐暗的天光里微微放大。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安室透迎着她的视线,继续说道:“不是现在,不是明天。是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等你的身份手续全部办妥,等我的调职申请批准,等我们真的能在街角开一家店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比夜风更轻:“我想和你有个家。法律承认的,谁都拆不散的那种。”

      鎏汐的睫毛颤了颤。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扣在栏杆上的手指,良久才说:“你……不用因为愧疚或者责任……”

      “不是愧疚,也不是责任。”安室透打断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斩钉截铁,“是因为我想每天早晨一睁眼就看到你,想和你一起规划菜单,想在你生病的时候以‘家属’的名义替你签字,想在所有需要填写‘紧急联系人’的表格上写你的名字。”

      他伸手,掌心向上摊开在她面前:“是因为我爱你,鎏汐。仅此而已。”

      公园里的孩子们被家长唤回家了,笑声渐远,周遭重归宁静。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轰鸣,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鎏汐终于抬起头。她没有去握他的手,而是上前一步,将脸埋进他怀里。

      安室透立刻环抱住她,力道很轻,避开腰侧的伤口,却依旧将她牢牢圈在臂弯里。他感觉到她在发抖,很轻微的颤抖,像秋末枝头最后一片叶子。

      “好。”她闷在他胸口说,声音带着鼻音,却清晰无比,“等一切都好了,我们就结婚。”

      他闭上眼睛,下颌抵着她的发顶,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那口气里藏着多少年的警惕、伪装、隐忍和孤独,连他自己都算不清。但此刻,它们都散在了夜风里。

      鎏汐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却笑了起来:“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把伤养好。要是婚礼上新郎拄着拐杖,拍照可不好看。”

      安室透也笑了:“遵命。”

      “还有,”她退开一点,竖起食指,“以后出任务必须报备,不许再瞒着我单独行动。”

      “好。”

      “每天按时吃饭,不许用咖啡代替正餐。”

      “好。”

      “如果我开店,菜单由我定,你不许偷偷加一堆奇怪的实验菜品。”

      这次安室透笑出了声:“我保证,蛋炒饭永远在招牌第一位。”

      鎏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靠回他肩上。两人就这么依偎着,看夜色彻底吞没最后一线天光,看家家户户的窗口亮起温暖的灯火。

      楼下传来新闻节目的片头曲,隔壁夫妇在商量周末出游计划,更远些的地方有少年踩着滑板呼啸而过——所有这些细碎的、平凡的、活着的声响,此刻都成了最动人的背景音。

      安室透收紧手臂,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稳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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