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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云衣霓裳(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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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是过去无法解释的东西,禁忌是现在无法解释的东西,不可名状是未来依旧无法解释的东西。
所以不可名状的禁忌传说就是最好想都不要想的东西。
万神殿着实是一个很奇怪的存在,这三样它哪个都沾点,但哪个沾得都不多。是传说但声名狼藉;是禁忌但人尽皆知;确实不可名状,因为也没什么可以名的。
这么一想,万神殿就是个,最好不要想但想了也就想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铺开一张绘制的星图遮住真实的天空,浓郁粘稠的黑气本如雾霾般遮掩了所有的可见度,但那张星图像是遥远星河的投影一般落在季春词手中,顷刻间将宇宙的层次重新分割,在季春词面前张开一条畅通无阻横行寰宇的光路。但这条通道只存在于寥寥一念,因光而生伴光而来顷刻间已经只存在于过去,仿佛在时间的尺度上跳过了一整个现在。
但那是光。光就是目之所及惊鸿一瞥,不可能永远停留在人的眼里。日月尚有昼夜变换,星光岂能永恒存续。但那是光,不需要它亘古不灭,只需要,那一点星火曾经划过这片夜,告诉世人此处可以存在那般颜色。
不知为何,方才平静无波的黑气突然躁动起来,转而变为强烈的侵略性直指那张星图。脆弱的纸张顷刻间支离破碎,但淡蓝色的星辰却像是解开了束缚一般无风自舞,热烈地朝着遥远的天际招摇而去。在星芒的辉光之下,黑气翻腾得愈发剧烈,但这份剧烈却并不来自于黑气本身,更像是,这裂谷之中有某种存在,被唤醒了。
所谓的黑气躁动,不过是沧海在巨龙翻腾时溅起的浪潮。虽然只是一点副产物,但足以让岸上的人畏之如鬼神。黑气之中有某种实体若隐若现忽近忽远,季春词摸不清那东西的动向,也看不清那东西的模样,只能看着粘稠黑色中唯一的蓝光。
柯威茨行省内,埃泽戈裂谷起始处。
黑气不是河水,裂谷也不是河流。埃泽戈裂谷的起点和终点其实在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人们按照通俗习惯,将地图上左侧端点叫做起始点罢了。这里的黑气更是没有一点源头的样子,稀薄得让人很难捕捉到“黑”这种颜色。
如果和魔兽打交道多了,就会把这东西称为“魔气”;如果是正统作学术研究的法师,大概会把这东西叫做“亡灵絮语”。总之,没有一个词汇是正面的,人们大多对此敬而远之。
即便这里的黑气很稀薄,依旧没有多少人敢于接近。但今夜,这里居然出现了几个衣着艳丽的人。高挑的身材撑起一件伴着青丝随风飘摇的红色衣裙,成为这片土地上最鲜艳的色彩。
是沈殷鹤。
她的脚边还蹲着一个计屏湘,对比之下看着就像是被家长带出来郊游的孩童一样。
计屏湘可不是什么好孩子,她对在沙滩上构建城堡毫无兴趣,倒是对推翻别人的城堡很有兴趣。计屏湘在崖边斜着身子坐了下来,双手环腿把头放到膝上,“师父,你又有了什么好玩的新东西吗。”
声音甜美,对话和谐,听着更有携女出游的氛围感。当然,这种氛围感建立在不知道沈殷鹤的“新东西”是什么之前。
沈殷鹤从储物灵器中掏出两个小瓷瓶来。虽然形体较小,但丝毫不影响它的精美程度,上面的图样更是妙手丹青之作:一瓷瓶上画冬季院中寒梅点雪,一女子持酒杯醉俯石桌,脸上还带着酒色红晕;一瓷瓶上画灯红结彩,似是年关时节又像是有喜临门,一女子正捧杯斟酒,敬奉主位端坐之人。
绘画只是沈殷鹤的副业,个人爱好而已,至于实际用处,其实就跟贴个便签是一样的。沈殷鹤的声音正合时宜地响起,语气带着三分温婉,内容带着七分寒意:“【一度霜雪】,无色,略寒凉,可解暑。置于冷食中,服之后,三月内必死,尸无异状,唯见眉间白如落雪。”
“【贺君华】,无色,味清甜,可解酒。服之后,入睡即死,死后容光焕发如活人。”
“前者,仙人之下无解;后者,圣人之下无解。”
嗯,制作各种奇毒,算是沈殷鹤的,主业之一。
当然,从那些有些奇怪的描述当中也可以看出,沈殷鹤还有个副业,是餐饮。
沈殷鹤做饭酿酒的手艺和她制毒的手艺几乎相当,当然,品尝者要有足够的实力等级才可大快朵颐,如果专业知识不够,建议不要尝试。
附带一条蓬莱商行友情提示,不要因为外观精美而贸然收藏自己并不了解的小型瓷器,否则后果自负。
哦,这条是因为,烧瓷也是沈殷鹤的一项手艺,问题是很难辨别哪个装过东西哪个没有。
计屏湘适时地发出几声惊叹,但是……“师父,好像,你这两瓶,都只能用在人身上?”
沈殷鹤思考了一下,“也可以用在兽上。”
“那岂不是很浪费?”
“无碍,酿酒时候顺手做的小玩意而已,没费我多少心思。”
计屏湘默默摸了摸自己的手镯。
说起来,里面好像有好几瓶酒是她师父酿的来着。
先替这什么埃泽戈裂谷里面的玩意默哀一会吧。计屏湘远比别人更知道她师父下手有多重,只能说,但凡沈殷鹤动手,那必然能给你留个全尸且附加保鲜。什么,你说有没有可能不死,抱歉,这个真没有。
但是吧,如果对比一下,那她师父下手,好像还是很轻的。毕竟最没轻重的那位,可是想直接用星极海倒灌峡谷来着。
什么情况下,潜藏的生物会被刺激到解除休眠。有两种最简单也最直接的生物本能:一种是捕猎进食,一种是逃命求生。
而季春词无法知道究竟是哪一种。
她甚至不知道那东西和黑气究竟是何等关系,是共生是并存是寄生还是说,它其实就是黑气的一部分?
没有答案,只有星光依旧。
画卷已经破碎,季春词的手又可以重新握紧长枪。黑气焦躁地追逐着星光,竟无暇去管这还有个提着兵刃的大活人。季春词一枪扫开黑气,朝着记忆中的北辰刺去以锋芒映照穹苍,那星尘似乎在无尽混沌中找到了支点,飘摇的光芒落到了季春词的枪尖上。那一刻,悬于天幕上的北辰回应了这片古老土地上的悠远呼唤,化作遮蔽长夜的极光刺破碧霄九重落向人间。
季春词看见了明亮的星光。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晰了。
黑气终于不再粘稠,像是被外物强势冲破击碎,又像是,有某种东西在内部抽取了它的生机。
在这淡蓝色的星辰笼罩之下,季春词居然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安。
那份不安愈发浓郁,最终化作兵燹之兆带来的一声战鼓,在她心中猛烈敲响。
不止是在她的心中,也在这裂谷之中。地动山摇的震颤从身后传来,当季春词转过身时,她终于看清了,那个未知的生物。
季春词终于看到了潜藏于黑气中生物的全貌,无比庞大的身躯依旧保留着最初的野兽外貌,寒光凛凛如刀锋的獠牙利爪,银白锦缎似月华流光般的闪亮皮毛,以及那庞大到能填满裂谷的躯体,和那颗恐怖的巨兽头颅。
一头银色巨狼。
其实就只是一只狼,不过是大了点。
问题是这是超凡体系世界中的狼。
现实世界里动物体型再庞大,顶多是做成标本后运输上出点问题,毕竟管你多大反正没有碳基生物顶得住火力。但这个世界里,你别说碳基生物了,它都有可能不是生物。
黑气低沉沮丧地散到一旁给巨狼让开了道路,让峡谷中季春词的身形变得更加明显。季春词没处可躲,她已经握紧了长枪做好战斗准备,可没成想,还没等那巨狼有所动作,她就突然间眼前一黑,再睁开眼,已经是现实世界了。
……不是,这游戏还能闪退的吗?
季春词有点摸不到头脑,那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以及,为什么埃泽戈裂谷里,会有一头狼?
一想到狼,季春词的第一反应就是苍狼帝国。但是按照传说,埃泽戈裂谷是万神之战的遗留产物,那个时候苍狼帝国应该还没出现吧?
但转念一想,既然中州都有万神殿的遗毒,那么苍狼帝国那块地方,还真不好说。
毕竟根据刻板印象,那地方缺少外来文化交流,也就意味着,他们的信仰很可能很古老很纯粹,很可能这份传承一直没有改变。
话又说回来,背景故事并没有那么重要,问题的关键是,她为什么被突然弹出游戏来着。
今夜的埃泽戈裂谷之中,传出了一声戛然而止的狼啸。
远在北境的梅洛琳似有所感,她取出一张星图,只见那张星图在落入手中的那一瞬,就燃起淡蓝色的焰火,在她手中飞快化作尘埃,只剩下一捧星辰落入她的掌心。
梅洛琳抛起这捧星辰,让浅蓝光点跃动着在黑暗中引出一条前路,最终连成如缺月般优美的弧线,消失在她手中那根黑晶石法杖的尖端。
梅洛琳抬起头,望着这片璀璨夜空,口中轻声自语,“还真是会挑时间啊……”
“看来,又要晚几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