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作者不标性向》潋滟潇湘雨

44、青冥莲镜（一）

　　有些时候，限制思维能力的不是智力，而是阅历与想象力。

　　说到阅历，萧不夜现在十七岁。不论身世如何坎坷，见过的人和事，还是少了些。

　　说到想象力，萧不夜再怎么说也是个“古人”，论谋略心术季春词在萧不夜面前单纯的像个小学生，但如果有些偏门的路子她一时想不到，那就是一辈子想不到。

　　所以这个问题，萧不夜自己是不可能想得出来的。

　　漫画中依旧没有萧不夜的心理描写，只有一袭青衣迎向发烫的晚阳，这是璀璨灼目的光芒，也是日薄西山的悲壮。但闪耀登台与落幕退场可以共存，就像新生与毁灭永远在轮回往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沧海桑田过后，唯有岁月永恒不朽。

　　岁月带给人成长，但从来不是岁月教会人成长。岁月像是不负责任的父母管生不管养，也从不管人跟不跟得上。

　　萧不夜的脸上已经没了序章中那份稚嫩，或许是近来太过匆忙，也或许是再次回到瓦岑廷的她已经不再需要伪装。她的身形瘦削却并非纤弱，这双手足以握紧她的剑，这把剑足以开辟属于她的前路。

　　萧不夜缓缓转过身去，看向后方。

　　下一幅图中一次性出现了四个新角色，两男两女。左侧两名女子一人端庄华贵穿着一身紫色长裙，约莫三十岁多些的面容，带着一种走过漫长年岁沉淀后的醇熟，因此她的微笑也很有亲和力；另一名女子与她截然不同，面容极其艳丽富有攻击性，还穿着一身无比鲜艳的红衣，张扬程度堪称出场人物之最，计屏湘都得退让三分，眼尾与薄唇都染着胭脂色，像是未擦净的血。

　　右侧两名男子在长相方面就没那么出色，男性颜值第一的位置依旧在谢华年那无法动摇，但这两人气质方面也很优秀。左侧男子身穿青色劲装，但肩膀旁边却绣着一块红枫纹饰；另一人似乎身体不太优秀，披着一件厚重的白色大氅，身上穿的也像是冬季服饰，厚厚的一层白衣，但脸上却不见病弱气色，反而有几分英武。

　　文字框内是她们的名字，从左到右：曲江秋、沈殷鹤、陆千枫、秦雪关。

　　……这堆新人物里，季春词还真认识一个。

　　最后那个，秦雪关，科沃森城屏障的缔造者。

　　所以，这是九溟府全明星阵容？

　　看看女主那边的排场，再看看她们这边。就像是一副扑克拆成两局打，季春词这边全局找不到一张带人的，而隔壁开场直接四个二。

　　确实是比不了。

　　说实话，曲江秋和萧不夜的同框……总让人幻视教导主任和不良少女，这两人的气场放在一起就不太对劲。曲江秋走上前来，面容慈祥……不是，是温和，温和地对萧不夜说，“等很久了吗。”

　　“并未。”萧不夜收剑归鞘，颇有礼貌地欠身，“何况晚辈等候是应有之理。”

　　看漫画的季春词疑惑地皱起眉头。

　　萧不夜的前辈晚辈究竟是怎么算的，按实力、按身份地位、还是按年龄？
　　应该是按年龄，从一开始萧不夜对蓬莱商行那几位态度也很礼貌。

　　尊老爱幼萧不夜，新的人设属性增加了。

　　下一页视角突然向远处拉开，与冥河守誓者的银甲不同，天箭骑士团是一色金甲，连战马身上的重甲都映着金光。有没有气势不知道，但估计视觉污染应该挺严重。

　　当然漫画中是没有视觉污染的，天箭骑士团的英武姿态与战争洪流被完整地呈现出来，而一旁的山坡上，萧不夜与九溟府四人驻足远眺，静静观望。

　　这是星辰帝国的天箭骑士团，不仅包含星辰帝国的通用兵种星辰护卫者与星辰法师，还有天箭骑士团的专精兵种英勇重骑兵与天箭弓骑兵，如果评价一下他们的战争素养，那只能用一个词汇，全能。

　　全能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因为不够强劲的全能和平庸其实是一个意思。

　　但这已经足以让萧不夜感到不安。

　　为什么商会能提前撤离，他们究竟从哪得到的消息？答，从星辰帝国那里。

　　这条黄金海岸上，瓦岑廷如今已是孤立无援。

　　论谋略，最光明正大且无解的计谋，是什么。

　　迫之以势。

　　大势面前，要么低头，要么死。

　　何况，一人不低头，不代表人人不低头，一方矮一分，另一方就要高一寸，此消彼长下，最终化作无可抵挡的滔天巨浪。

　　但是，这浪一旦掀起来了，还能收得回吗？

　　不过这些都由不得萧不夜关心了。天箭骑士团似乎完全看不见这五个人，任凭这五个人站在这里自顾自地说着话。漫画中并未提及什么前因后果，因此曲江秋的轻叹变得很是突兀，“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机会。”

　　“我知道。”萧不夜微微侧头，将视线移出画面留下一张被夕阳嵌着金边的侧颜，“但我看不到更好的机会了。”而且，也不一定等得到。

　　曲江秋露出一个不合时宜的神秘微笑，“不妨再等等。”

　　“等什么？”

　　“你会知道的。”

　　萧不夜站在画面的最边缘，而九溟府四人的站位就很有意思了。此时曲江秋站在最前方，沈殷鹤还在她身侧只落后半步，而陆千枫与秦雪关则分列两侧让出一个身位。最前方的曲江秋轻轻抬手，指向画面外的远方，“好了。现在，该去见见我们的老朋友了。”

　　虽然省略掉的部分有些过多了，但《九韶起》的剧情连接还算是严密，上一章是明雁卿的“我要瓦岑廷”，这一章就是大军压境，问题是这军队怎么来的，想明白可能得费点功夫。

　　季春词阅读起来倒是很流畅，毕竟她在科沃森城挨的打也不是白挨的。

　　现在镜头给到萧不夜了，地点换到瓦岑廷了，该准备看岑素九表演了。

　　但季春词那些都是靠分析和猜，萧不夜可是实打实的知道不少内情。这次对蓬莱的围剿，可不限于瓦岑廷，毕竟，九溟府和荼锦楼的主要势力，都是在中州。

　　蓬莱也在中州。

　　先切断蓬莱的后路，再围攻瓦岑廷，这是要将蓬莱彻底连根拔起。

　　可是，岑素九是会不还手的人吗？

　　曲江秋说完话，九溟府四人就一同离开了，此处又只剩下了萧不夜一人。

　　萧不夜突然猛地拔剑，剑刃荡起风痕在漫画中留下两道印记，青衣少女背身反手将剑刃指向画面之外，风云骤起虎龙际会，化作不落云锋芒上一点寒星划破长空，比夕阳更加明亮。

　　身后的方向，是谁？

　　黑色劲装，怪异的长刀，熟悉的装扮，以及，陌生的神情。

　　北陌提着长刀，朝着萧不夜的方向，缓缓走来。

　　对了，北陌是蓬莱的人来着。

　　北陌此刻的神情与之前任何时候都不一样，他的眼中满是冰冷霜痕，像是一夜之间看过三冬雪落，身体与心灵都被凛冬掩埋，温度与这把长刀再无区别。

　　萧不夜知道她们之间其实并没有太多的话要讲。

　　所以她只是问了一个与当下场景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什么时候认识萧不眠的？”

　　北陌冷冷一笑，笑容中满是嘲讽，“你很关心这个问题吗？”

　　“还好。”萧不夜的回答也很冷漠，“你当然可以选择不说。”

　　北陌显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于是，刀锋与剑刃于暮光中相逢。

　　季春词看着这一幕，在心中把这俩人的战力水平捋了一下。按数值上北陌优，问题是实战方面，北陌小劣萧不眠，萧不眠小劣萧不夜，何况萧不夜那个数值根本没有任何参考意义。这么看起来，北陌根本没多少赢面。
　　而北陌理应知道自己没多少赢面。

　　那他主动挑战萧不夜的行为就多少有点奇怪了。除非，接下来北陌能表演个暴走。

　　北陌不仅要表演暴走，他甚至要以一己之力改变这漫画的分级。一个回合交锋过后，两人身形错开，萧不夜执剑姿态未见有半点异样，而北陌，却不只是哪来的伤势，竟从口中喷出一片血来。
　　画面的角落，是萧不夜的疑惑神情。

　　下一瞬，北陌挥起吊重泉，一刀刺进自己的胸腔。

　　这场面实在有点不好描述，于是北陌在画面中露出了背影。但即便是这个背影，也足以看到场面之惨烈。长刀已经在他的脊背上露出一块尖角，而胸前喷涌出的大量鲜血已经无法被他的身体遮掩。这些鲜血并没有落向地面，而是违背了地心引力漂浮在北陌身边，甚至向后方游动着，凑向那透体而出的刃尖。

　　这一刻，似乎北陌与吊重泉的主从关系完成了互换，不再是他操纵着这把邪恶诡异的长刀，而是这把长刀接受了他的献祭，成为了真正的主宰。

　　萧不夜的文字泡中，只有两个字。

　　血祭。

　　很符合字越少事越大的原则。

　　翻页，又是一张特写，而这张图的主角，是萧不夜握剑的手。

　　在北陌进行血祭的同时，萧不夜的手上燃起凤凰火焰，将不落云插入身旁的剑鞘。随后，不落云重新出鞘，那些鲜血化作火焰从剑柄燃起替代了冰冷的锋芒，凤凰的光彩盖过西沉的余辉昭彰天地，一剑直点苍天洞彻九霄。

　　这一剑不带任何杀意，只为了，打断这场血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