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拾鬼话》盛宁

15、九鹭

　　心不在焉地换了身衣服，跟着洛闲走了出去，秦拾才发现这间布置得奇奇怪怪的研究室也不过是宿舍楼里的一间房间，刚才通知洛闲的那人安安静静跟在一边，过长的刘海遮住他的眉眼，穿着很不合适的白大褂，肤色很白，叫人想起冰冷的瓷器。
　　秦拾近乎本能地观察了一下这个人，便又梦游一样任凭洛闲握着他的手，往外走。
　　走出凉意沁人的宿舍，接触到炽热的阳光，似乎让秦拾稍微恢复了些精神，他拉了拉洛闲，“我们去哪儿？”
　　“E18，就是那里。”洛闲指了指东面被铁丝网隔开的荒芜土地，“待会要翻墙，你行不行？”
　　“你说呢？小时候，还是我教你爬树的吧。”秦拾笑了笑，“我们要去做什么？”
　　“十二中的外号知道吗？叫做‘鬼中学’。”洛闲跨过路边的围栏，踩进许久没有修剪的草地里，向铁丝网走去，“这所学校之所以建成据说是为了镇压邪物，本身格局特殊，加上地处偏僻，附近又正好是乱葬岗，搞的学校里邪祟横生，很不安生，我被秦家赶出去后，就被这所学校的校长收留，夜叉他们也都跟我差不多，我们在学校里的作用就是防止学生招惹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是惹上了，就收拾收拾烂摊子。”
　　铁丝网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倒刺，洛闲跟没看见似的，跳起来扒住最上面的网格，一个斜翻，那些个倒刺连他衣角都没碰着，就过去了，一面还絮絮叨叨地说话。
　　“待会事情完了，问九鹭要一份校规，里面都有，什么地方不该去，什么东西不能碰，你尤其要小心。”
　　“恩。”秦拾也跟着他翻网，他个子小，不能像洛闲一样，直接翻过去，但胜在灵活，弹跳力彪悍，脚踩在高处的网格里，半弯下身，铁丝网被他蹬得“吱呀”一声，两米多的高度就这么跳了过去。
　　活动一下落地时有些酸涨的脚踝，秦拾问道：“九鹭是谁？”
　　“喏。”
　　秦拾顺着洛闲抬下巴的方向看去，就见刚刚那个安安静静的人正试图从铁丝网上的一个杂草丛生的小破洞那儿钻过来。
　　柔顺的头发上沾满草屑，白大褂也被铁丝刮出了乱七八糟的线头，那个叫做九鹭的人面无表情地在铁丝网那儿挣扎了一会，只听“咔啦”一声，铁丝网发出扭曲的声音，那么大一点的洞硬生生被他挤了过来。
　　秦拾无语地看了会，转头对洛闲说：“他也要跟过来吗？”
　　“全校只有他一个人把校规全记住了，如果可以的话，带上他比较好。”洛闲见怪不怪地说，“九鹭，要不在这儿开个门，免得你以后还要钻洞。”
　　九鹭对自己现在脏兮兮的形象毫无所察似的，冷淡地否决了：“不行，会增加E区出事的频率。”
　　秦拾忽然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三无属性？

　　过了铁丝网，就是一片高及人膝的野草，三人在草丛里穿行，走了两三分钟，九鹭出声道：“就是这里。”
　　秦拾扫了一眼，这里乍一看和刚刚走过的地方没什么不同，但野草的高度增加了不少，即便在这么酷热的天气，也绿意葱茏，精神得不像话。
　　洛闲蹲下身，捻了捻地上的泥土，“谁干的？”
　　“不知道。”九鹭也蹲了下去，他捡起一块牌子，“那人还把我们放的警告牌弄倒了。”
　　秦拾有几分好奇地站到九鹭身后，只见那所谓的警告牌不过是很简陋的一块木片，用黑水笔歪歪扭扭地写着“警告！”
　　“……”秦拾默默地走开了。

　　“啧，有点麻烦，这里的东西已经不在了。”检查了一番，洛闲皱着眉得出了结论。
　　“什么东西？”秦拾问。
　　“是煞。”洛闲回答道，“铁丝网这一边为E区，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编号为E18，这一块底下——”洛闲跺了跺脚，“有煞神。”
　　煞神是什么，秦拾当然知道。
　　“色苍，尖喙，高五尺余。”他喃喃念着，忽然捉住洛闲的手臂，说：“我看见了。”

　　秦拾把下午见到的奇异大鸟和过后发生的事简单叙述了一遍。
　　“我上一次见到煞神的时候年纪还很小，没什么印象了，所以一时没认出来，既然这里逃走的是煞神，时机又正好，我觉得应当就是我看到的那只大鸟了。”
　　存在感一直比较淡薄的九鹭终于对秦拾说话了，他说：“那太好了，煞神不会放过你的。我们只要呆在你身边，就可以捉到它了。”
　　“……”秦拾不晓得该对这个神色依旧平淡的家伙说什么。
　　洛闲没吭声，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松松垮垮地站在草丛中，好像在发呆，又好像在思考。
　　过了半晌，他忽然开口了：“这是我们的人干的。”
　　这句话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寒冷，秦拾茫然地抬头看他，却被西落的阳光刺得眯起了眼，他看不清洛闲的表情，只隐隐觉得此时的洛闲，很危险。

　　这儿已经没什么线索了，秦拾弄碎了煞神所要的冥牒，煞神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诅咒。刚离开封印，煞神还需度过七天方能回煞，所以七天后，煞神就会来找他，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做好一切准备，在回魂夜将煞神重新封回去。
　　秦拾对原本的房间有了心理阴影，不愿意住回去，洛闲就陪他换了个楼层，搬到另一个房间。
　　懒洋洋地面朝下扑倒在白色的大床上，秦拾困难地扭过脸，对正在收拾东西的洛闲说：“对了，你今天和谁去谈判来着？”他记性很好，该问的一个也不会忘了。
　　“跟校长。”洛闲忙着把衣服挂到衣橱里，简要地回答秦拾的问题，“关于帮他管多久学校的事。”
　　“结果呢？”
　　洛闲的动作顿了顿，光看背影也能看出几分咬牙切齿，“六年！”
　　“你不用上大学吗？”
　　“一边上一边管，这是那个死老头给的方案。”洛闲关上衣橱，“你晚上要吃什么？”
　　“随便吧。”打了个呵欠，秦拾很犯困，今天虽然被迫睡了两三个小时的“午觉”，但那么耗费体力的午觉他可再不想经历了。
　　“我不想出去了，你随便给我带一份吧。”
　　洛闲俯下身，摸摸他乱糟糟的头发，“要是不舒服也找九鹭，他的房间就在对面。”
　　“恩。”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秦拾密密的眼睫毛已经盖了下来。

　　洛闲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几乎是门合上的一瞬间，方才还困意十足的秦拾就睁开了眼，他静静在床上趴了会，慢慢坐起身，目光空茫地盯了会对面雪白的墙壁，他有点僵硬地挽起了袖子。
　　回来后，洛闲让九鹭想办法先消去了秦拾身上的黑色花纹，此时他的手臂上干干净净。
　　将袖子挽到手肘后，肘弯处白皙的皮肤上，一颗朱红色的痣显眼极了，像一滴血，也像一颗烧红了的火星。

作者有话说

　　期中考试···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