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顿没有秘密》一天一天

5、五

　　张奕文闷在房间里哼哧哼哧地连续工作学习五天后，头脑昏胀地被陈锡颜拉着极限旅游挪威盛景六天，最后打着哈欠上了回国的飞机，“下次来一定要等没有工作学习任务再来，免得像这次累死我了。”
　　陈锡颜揉揉她的脑袋笑眯眯地听她诉苦，“回去后记得主动和我保持联系。”
　　他不回去，来挪威是他特地从行程里面挤出稍闲时间陪张奕文见在挪威玩的母亲，顺便走走转转放个短假。张奕文离开不到十八个小时，陈锡颜马不停蹄地飞回美国。
　　他也只是个孩子，没办法，只能听天由命地学习、掌控、争斗。他被挟持地站在大厦顶层俯瞰纽约的璀璨灯火，象征着地位、名利的一切事物被他踩在脚下，可他却抵触厌恶。
　　幸好他已经习惯这种颠倒黑白暗无天日的高强度工作周转，幸好他找回了张奕文并如愿和她在一起，如愿得到和坐在自己身旁为自己带去生气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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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奕文回国后不久九月开学，而她却没有看到陈锡颜的身影，经老师才得知陈锡颜申请提前结束为期三年的交换时长，现已不是京都大学学生。
　　可他从来没有和自己说过这件事，“一定是他的行程不能暴露，对就是这样的。”她安慰自己。
　　很快她便将遗留在陈锡颜公寓的杂物清理打包回宿舍。尽管张奕文明白他有非常人能承受的工作量因此而不会主动联系自己，但她还是有意无意地冷落陈锡颜很少分享自己的生活、所见所思，就算说了对方也是过好几天才回复，有时甚至不会有回应。
　　连万嘉倩都不由得问，“文文，你，真的谈啦？”
　　起先她还会帮陈锡颜打打掩护，但看着上一次聊天记录还是一个半月前，心里的弥漏滴滴答答地倾下瓢泼大雨，她恹恹地趴在桌子上满脸丧气地说，“你说，他还记得自己有女友吗？”
　　说完没等万嘉倩安慰她，她便自己“窜”一下坐直身子阴转激昂地挥拳发表“宣言”：“我就不信了离了他我的心情还不能好了！切，嘉嘉你要是作业不想写，拿来！我来帮你完成！你要有PPT不想做，拿来！我来帮你得A+！”
　　“好好好，儿子傻了老爹也会难过。”
　　“噗嗤——”
　　张奕文本眼角泛泪光激情饱满地宣布自己不受男人影响，争做新时代好大学生，听她这句话又笑又哭地抱着万嘉倩，“就是，爷爷我还有你这个儿子陪着呢，要什么狗男人谈什么破恋爱？！”
　　从这天起她为了不伤心，发愤图强，工作校内学业两手抓，虽说她原来也不差但经过近半年的努力迅速跻身年级前列，成为老师重点观察对象。

　　借于张奕文超年级第二的综合评分近二十多分，她意外保研并获得国贸局专务办免考入职的资格。
　　“张奕文啊，国贸局专务办有的人奋斗了大半辈子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都进不去，你现在年纪轻轻就可进入学习是件多么荣幸的事啊，老师希望你不忘初心，脚踏实地，争取早日有所作为给母校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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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义德躺在一堆冰冷精密的仪器中靠着呼吸器营养液续命，陈锡颜已经完成回国的第一项任务，现在人人自危的关头，他自己决定先放一放从国内找寻连接国际贸易突破口的第二任务，回到美国总部，亲力亲为地打理着王氏企业中心领圈的所有事情，甚至将办公楼移至医院对面，时刻注意老爷子的病情。
　　陈锡颜累了就躺在接客装饰的沙发上小憩一会儿，不分昼夜地忙碌于大大小小的文件，会议里，好不容易可以在吃中饭时看一眼私人手机却发现张奕文没有再发过一条新的消息，被太多事消磨掉他对情感的灵敏度，只是还未消化难受便接起医院例行报告的电话。
　　日复一日，有时候他会认为自己是个特别矛盾的受虐狂：不喜欢这些却困在其中懒得反抗，甚至会用心尽职尽责地守护外公的家产，无论事情大小。
　　两人渐行渐远，可不知为何谁也没有打破僵局，默契地压抑在自己的生活里互不打扰，偶有共同的交集客气地发给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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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微妙的关系持续到来年开春，温旭桐的出现。
　　张奕文进入大三学业稍减，慢慢把精力放至国贸局专务办的实习上，“这位是智跃集团的外务对接助理，温旭桐，有必要的工作需要和他联系。”
　　她怕是自己花了眼看错信息，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傻逼回来了，傻逼成了自己的合作伙伴。
　　她已经不是一年前易怒易躁的张奕文，认清现实后冷静地发送微微信添加的许可信息，“他又不是小孩应该不会做什么缺德事吧，不对，没有三观的傻逼永远是傻逼。”
　　她第一次说脏话，对着人渣的微微信。

　　话说智跃集团便是王鸿廷和王爵廷合创的多方位发展私企，近年来注重与国有企业合作、拉高民众喜爱值，是陈锡颜尚在国内巩固集团现有利益抢夺国家分利的竞争对手。
　　最终以陈锡颜领导团队获利居多回美国结束这场心知肚明的争抢战。
　　当然，王兄弟并不知道陈锡颜飞挪威的行程，一直以为他在国内。
　　在他“离开”国内之前，王鸿廷打听到陈锡颜准备飞美国，给在挪威的他打电话直接挑明，毕竟老爷子已无意识，徒留一个年轻的毛头小子，“锡颜啊，游戏并不是这么简单能结束的，也不是单方面宣布就over的。这谁笑到最后不到死谁也不敢敲定，你说是不是啊。”
　　他笑笑，一言不发。

　　张奕文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把这个消息告诉陈锡颜，尽管两人长久未言，但他好歹是自己的心动男友。
　　“温旭桐是我工作对接人员，和你说一下噢。”
　　一如既往的直白利落。

　　第二天深夜，她伸着懒腰结束工作，才收到陈锡颜的回复，“好的呢，如果他问你本职工作以外的工作一定要小心谨慎哦。”
　　怕是不放心她的警惕度又补充一句。
　　“如果他无意打听我的情况一定不要说哦。”

　　呸呸呸，哼，这种事就看到了？

　　她瞥一眼弹窗便洗漱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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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意思，主意打到文文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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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奕文，我因走之前的轻举妄动向你郑重道歉。抱歉，我当时是酒兴上头，加上我想道歉的时候陈锡颜已经把你带走了，所以我现在想请你吃顿饭好吗？”

　　“傻逼啊傻逼，还把责任都推给陈锡颜，什么绝世傻逼油腻男啊。”
　　万嘉倩差点没把中午饭吐出来。
　　“去他妈的奕文，谁是他奕文啊。”
　　第二次脏话，对着温旭桐奇葩言论。
　　“就是就是，我觉得你还是和陈锡颜说一下，冲着他脚踏多条船+猥琐成性+敢做不敢当的本性你也得和男朋友说。”
　　“不是，我就不打算答应，没有和他报备的必要。”
　　“但是……但是你还是说一下吧。”
　　“说一下有用吗，他又不能飞回来保护我。”
　　说完这话两人都愣了一下。

　　没错，自从去年八月和他在挪威机场一别到现在她和他都没有视频过一次，更别说什么实地见面了。什么事情都是她自己撑着，她想哭想闹，想笑想郁都与他无关，她有朋友，他有事业。
　　这样的男朋友有什么用呢？

　　“算了，算了。”
　　算了，我不想再说了；算了，我们还是分手吧。

　　万嘉倩见她满目失落茫然，心疼地抱抱她。

　　你看，连她难受落泪也是朋友陪着，泪打湿的是朋友的衣服，和只有她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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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义德奇迹般睁眼苏醒，陈锡颜趁还没有新的文书需批，新一轮讨论会议需开，有些迫不及待地将这一期工作收尾，□□德批阅完这半年的成绩收值满意地点点头。
　　陈锡颜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拿到录取通知书一般激动释然——终于，苦日子终于熬出头，他终于可以放心回国看女朋友了！
　　打包打包行李连夜回国，下飞机直奔公寓。

　　一帧帧树叶轻划破夜的寂静，撩过陈锡颜久积欲勃的思恋。他失神地望着窗外流走瞬失的寂寒，撑着胳膊支在车窗旁，思绪飘到去年那夜他故意在深夜回公寓撞上夜起喝水的张奕文——女孩披着薄外套，一头蓬松柔软的头发张扬地炸起，有点像小时候她扎着冲天辫支支吾吾地说她想和他交个朋友的样子，单纯天真。
　　她不知道，他久坐于阴暗，对少有芬香的暖阳有多依赖、执着。
　　那缕夕阳如小碎钻恰到好处地沾染在她毛绒绒的碎发上，缀饰为无意瞥向别处的眼下阴影，而他随着年龄长大，想成为她生命一部分的念头愈发明晰、强烈，似那多余的阳光般照暖予她，永不分离。

　　他当时一开门恍惚地以为自己回到了初中时代，他未匆匆离开前的那段美好时光。
　　他第一次教会她一道物理题，她第一次帮他在不明所以的同学面前解围，两人第一次相视一笑……
　　无数美好涌上脑海，他想走过去不顾她的意愿，死死地抱住她，回味、拥抱数次梦中柔和。

　　将念头成真。
　　他义无反顾，突破理智地想。

　　“好嘞，谢谢您。”
　　他从出租车司机手里接过行李箱，推着行李箱走向他心底唯一的安全地带。

　　他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病态白的手背上崩起张奕文最喜欢的细青筋。

　　乖乖居然不和我说一声就跑了呢。

　　自认安全地带崩塌，初春含着泪意的穿堂风溜过走廊，钻入陈锡颜没来得及换过的薄裤攀上炽热的心，他听到自己无处可泄的情绪随之震碎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