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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番外 神策府也缺人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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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鳞渊境。一场跨越数百年的恩怨对质正在上演。
“和丹枢合作的是你,掩护步离人的是你,协助呼雷越狱的也是你,如此桩桩件件,你还有什么好说。“灵砂一改往日温柔,神情冰冷。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持明一族,我没什么好说的。”面对灵砂的指控,涛然脸上不见半分悔意,反而带着一种扭曲的狂热,“灵砂大人你身为持明,何不好好考虑我说的?如今我们终于除掉莫慈那女人,轮到持明族执掌丹鼎司,这正是我族振兴的好时机啊!”
白露闻言,愤怒指着涛然道:“给莫慈姐姐下毒的人果然是你们!”当日莫慈为镜流所伤,她为其煎药,无意发现涛然在药房鬼鬼祟祟,随后便在莫慈药汤里发现激发魔阴身的成分。她与莫慈说后,莫慈便和景元商定将计就计,引蛇出洞。果不其然,莫慈被关入幽囚狱后,涛然行动愈发大胆,竟协助步离人潜入罗浮。
“她该死。从前因为那女人在丹鼎司,我们处处掣肘,连白露大人都与我们生分。没想到丹枢之事后,她还不下台,那就别怪我们……”涛然话未说完,一柄长枪已然横于颈前。
“击云觉得,你也该死……”丹恒难得面露怒色。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当这位医者是朋友。
“何必动怒呢,丹恒。”一道云淡风轻的声音自众人背后响起。景元从容负手,缓步而至,身后云骑军迅速围拢上来,将涛然及其同党制住。
“你竟然亲自来了。”涛然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我不来,如何能听到龙师的苦心孤诣、高谈阔论?”景元笑意盈盈,眼神倏然转冷,“准备准备,接受六御的审问吧,你也不用担心遭受不公正的待遇,我亦会上报伏波将军,她自会作出最公允的处置。”
“景元,你就算抓了我又如何?我只需将罪责全部揽下,一切都来不及了!”涛然突然仰头大笑,不再挣扎,任凭云骑军扣押,“莫慈药石难救,迟早被十王司处决,呼雷已经越狱,你这个将军也当不久了!这次你输的彻底!”
“是吗?”景元不改笑意,话音里反带了几分戏谑,“可惜,这些都是你的臆想。呼雷已被飞霄将军击杀。至于阿慈,她从来就没有魔阴身过。骗骗你的,你还当真了。”
“……”涛然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得意之色瞬间被错愕取代,“不……这不可能!”
“涛然,你们复兴我族的想法和做法,实在有悖人伦,恕妾身不敢苟同。”这时灵砂开口道,“丹鼎司不会沦为你们斗争的工具。”
“……”涛然瘫软在地,彻底沉默。
景元面无表情地看着云骑军押送涛然及其同党走远,行至出口,涛然忽的又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凄厉而疯狂,在鳞渊境内回荡,久久不散。
竞锋舰上。硝烟未歇。
三月七感觉自己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不远处,云璃与怀夕早已力竭倒在一旁,只剩莫慈还在强撑,喘息着用仙风挡下飞霄一记凌厉的飞踢。
众人使尽浑身解数,飞霄的意识似乎仍在和呼雷做着最后的斗争。这时飞霄的拳头再度袭来,莫慈余光扫过身后筋疲力尽的几个孩子和三月七,咬紧牙关,再度挥舞仙风迎上。只是这一次,仙风再也承受不住飞霄的力量,应声断裂!
莫慈失神刹那,飞霄拳风已至。一声闷哼,她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但也紧紧抓住了飞霄的手臂。“师父!”怀夕瞬间忘记了疲惫,踉跄着扑过去,云璃也心一横,迅速飞奔上前,三月七更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去死死抱住飞霄的大腿,三人一左一右架住飞霄的手脚,任凭她如何挣扎都不肯松手。
见飞霄一时动弹不得,彦卿旋身抄起地上飞霄的枪刃,手腕一抖,全力朝着飞霄掷去,他决不能辜负将军的嘱托!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光芒自飞霄眼底掠过,如流星划开长夜。她倏然清醒,抬手将疾飞而来的枪刃稳稳接住。
终于结束了,三月七如是想。她从没觉得今天如此漫长,浑身一软,直接躺倒在地。彦卿、云璃、怀夕亦是如此,一口气松下来,纷纷脱力倒地,大口喘着粗气。
“哎……”飞霄看着身边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小孩和三月七,露出宽慰的笑容,“辛苦你们了。”
她抬头看向仍站着的莫慈,笑道:“我就说,莫慈姐姐认真起来,肯定很能打……”
“但将军你的拳头,真的很痛……”莫慈朝飞霄勉强挤了个笑容,眼前一黑,身体直直倒了下去。
数天后。丹鼎司。
被迫躺了几天的彦卿盯着房间的天花板看了足足半刻,终于按捺不住,准备开溜了,他终于理解景元将军为什么老待不住病房了。突然,“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打开,彦卿下地的脚连忙收回,躺好,闭眼,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哈哈哈哈……”耳边却响起少女忍俊不禁的清脆笑声。
彦卿睁开眼,发现床边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怀夕。
“搞什么,吓我一跳。”彦卿坐起来,故作镇定。
“这就叫做贼心虚。”
“谁做贼了?我、我只是想下床倒杯水喝!”彦卿据理力争。
“你想喝水?”怀夕一听,连忙转身倒了杯温水递到他面前,“给。”
“……你没事吧?”彦卿接过水杯,忍不住打量了下怀夕,瞧着挺正常啊,今日怎么如此乖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怀夕白了他一眼,在他床边坐下:“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好?”
“呃,没有没有。”彦卿一边喝水一边摇头,“你挺好的,真的。”
看他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怀夕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粉色小荷包,放到他手中。
“喏,送你的。前几天打架你的正好破了,我就做了一个新的,里面放了提神醒脑的药材。”
“……”彦卿握着荷包,水也不喝了,只怔怔看着她。他突然伸手,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没发烧啊,脑子应该没坏。
“干嘛?我没病。”怀夕没好气地拨开他的手。
“那你是有什么事要求我?”彦卿转念一想,恍然大悟,“何必这么客气,只要我能做到,肯定帮你的。”
“……”怀夕原本那点难得的扭捏顿时烟消云散,此刻只想揍人。她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道:“哎呀你真是个笨蛋!我就是想谢谢你!”
“谢我?”
“是啊。”怀夕重重点头,掰着指头细数起来,“前段时间我因为师父的事心情不好,你总是迁就我,还主动陪我玩。打呼雷的时候,你为了救我,剑都断了。也因为你的保护,我伤得最轻。师父常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这都成汪洋大海了,我总得表示表示吧?我不会铸剑,就做了这个当作谢礼,送你了。”
彦卿听罢,忍不住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太客气了……朋友之间,本就该互相帮助。”
他拿起荷包仔细端详,试图夸几句:“这上面绣的是……麻雀?怪可爱的。”
“……”怀夕终于忍无可忍,扑过去就抢,“什么麻雀!这是燕子!燕子!”
彦卿一个灵活闪躲,从床上跳下,将荷包小心收好:“送人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你可别耍赖!”
“我就耍赖!怎样!”
怀夕哪肯罢休,两人在不大的病房里绕着转圈,最后实在跑不动了,双双瘫倒在床上。
“不转了不转了……我还是病号呢,再转要晕了。”彦卿喘着气道。
“哼,权当帮你复健了。”怀夕也累了,只动了动嘴。
“那我可真谢谢你了……”彦卿缓过气,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不是在照顾你师父吗?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你以为我想来你这转圈啊。”怀夕撇了撇嘴,“还不是景元将军把我赶出来了。”
两人突然沉默一下,又突然坐起来。
“去看看?”彦卿压低声音,指了指隔壁。
“看看。”怀夕立即同意。
少年少女蹑手蹑脚走出房间,摸到隔壁门外,屏息贴耳,偷听起来。
房间内。香暖情动。
“来,张嘴。”景元端起药碗就要喂。
“景元将军,我有手。”莫慈偏过头,表示拒绝。
“那请阿慈允许我,行使一回照顾伤员的权利。”景元好言求道。
“……”莫慈总觉得眼前这人像是被八百年前的少年景元附了体,终究还是拗不过他。
“有人啊,都这个年纪了,这么拼命做什么?”景元一边喂药一边唠叨。
“孩子们都在后面看着,我这个大人怎能不站出来?”莫慈咽下汤药,立刻反击道,“当初是谁打幻胧时,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再说了,和炎老的年纪比起来,我们两个也只能算小孩。”
“是是,你说得对。”景元连连应声,眼中却隐含笑意。他忽然觉得,卸下重担的莫慈,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门外,彦卿和怀夕死死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忽然感觉身旁也有轻微的震动,抬头一看,却见开拓者和三月七也紧贴着门板偷听,只有丹恒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无奈扶额。
“经此一役,罗浮也算拨云见月,这命拼得值。”莫慈叹道,“只此一次,你就别念了,仙风都断了。”她之所以能和发狂的飞霄抗衡,得益于平日将功力储存于仙风之中,日积月累,再在紧要关头释放出来。这次对抗太过激烈,仙风承受不住飞霄的攻击,断为两截。
“放心。”景元安慰道,语气里暗藏着几分得意,“炎老已答应亲自替你补全。”
“真的?”莫慈眼睛一亮,面露欣喜。
“徒弟制作,师父修补,估计整个仙舟也只此一份,你也算运气好了。”景元说着,很自然地伸手将她鬓边垂落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
“嚯嚯,景元这小子。”怀炎将军带着云璃不知何时站在了众人身后,差点把众人吓出声。“噢!你们偷……”云璃叉着腰刚想嘲讽彦卿和怀夕一番,便被两人同时捂住嘴,拽着加入了偷听队列。她挣扎不过,最后也好奇地凑到门板边。
“往后有何打算?”静了片刻,景元问道,“若想回丹鼎司做个寻常医士,应是绰绰有余。”
莫慈摇了摇头:“既已卸任,便不能如此,以免影响灵砂大人开展工作。”
“你能这般想,很好。”景元见她毫不在意“失业”,心中稍宽,“我原本还担心你会不适应。”
“丹鼎司运行至今,该有一场改革了。”莫慈神色平静,“灵砂大人一来便落实了许多新政策,民众反响很好,又帮忙揪出了涛然,作为司鼑,她已足够完美。我没什么放不下的。”
“想不到莫慈大人对妾身的评价这么高,真叫人受宠若惊呢。”一缕香风飘来,灵砂柔婉的嗓音在众人身后响起,例行巡查的她,正含笑靠在门前的廊柱上。“你们怎么都在……”她身后的白露瞪大眼睛,话未说完,便被几双小手熟练地捂嘴按头,成了偷听队列的新成员。
“好了好了,怎么说着说着又论起公务了。”景元摇头失笑。
“我现在可是无官一身轻,什么都能聊。”莫慈狡黠地看了他一眼,“你羡慕不来。”
“是啊,如今可比不得你了。”景元故作怅然,叹了口气,身子一歪,竟顺势躺倒在她膝上,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可得记着可怜可怜我,逍遥快活的时候别把我抛诸脑后了。”
“什么逍遥快活……”莫慈哭笑不得,低头望着床上这只忽然“耍赖”的大猫,愈发觉得他今日是被少年景元附体了。她忍不住伸出手指,逗了逗他的下巴,仔细想了想道:“听说家里的药铺缺人手,从前无暇顾及,如今倒可以回去帮忙,顺便研读些古籍,我想治好椒丘的眼睛。”
“没想到景元将军还有这样的一面,真是刷新认知了。”门外,貊泽抱着手臂,调侃起身边的同僚,“氛围都到这份上了,莫慈大人竟然还提你。景元将军等会就把你逐出罗浮,永不得再入。”
“冤枉啊。”重伤初愈的椒丘一脸无辜,心底倒是很欣慰,看来莫慈大人也找回了她的心。所幸貊泽和开拓者及时找到他送医抢救,更幸得莫慈事先护住他的心脉,让他留了一口气。不过由于毒素过量,他还是落下了失明的病根。
“莫慈姐姐想必是因为没能护得椒丘周全感到愧疚。”飞霄一本正经地分析道,“椒丘你也不用担心,景元不是那种人。”不知不觉偷听大军又加入三员猛将。
大小姐终于要回家继承家业了,景元脑中冷不丁冒出这个念头,顿时有些想笑。莫慈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没想什么“正经事”,刚想发作,景元赶紧坐了起来,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你……”莫慈感觉脸有点发烫,心跳也漏了一拍。
景元低头望入她眼中,不知怎的,想起了那日炎老在司辰宫说的话,心中一动,忽道:“其实神策府也缺人。”
“啊?”莫慈一怔,没料到他会说这个,“神策府缺什么人?”
此言一出,门外众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只待神策将军的首度表白。
景元神色认真,缓缓开口:“神策府缺个女……”
“啪嗒!”
本就饱受压迫的门扉终于不堪重负,向内直直倒下。几个小孩刹车不及,全部一骨碌滚进了房间,摔作一团。
莫慈惊诧地看着这几个突然滚进来的小孩:“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几双小眼瞪大眼,室内一片寂静。而室外偷听的大人们,早就一溜烟没影了。
“呃……我们、我们在闹着玩呢……哈哈……”彦卿干笑着爬起来,拍了拍衣摆。
“……”景元看着以彦卿为首、狼狈爬起的小孩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罢了。
他侧首看向身旁尚在茫然的莫慈,目光温柔缱绻。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