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料》黄花鱼女士

8、难搞

　　孙含韵一把把李梓笑从混乱的哭声里抱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小孩会这么难搞。

　　她觉得今天讲的话，要比之前一年的都要多——

　　李梓笑不说话，什么也不说。最开始她伏在孙含韵的肩头打量着陌生的房子，被陌生的味道包裹。孙含韵放下她，与她保持了一个比较适宜的距离。她站在梳妆台前，摘掉耳环及其他首饰，瞥见镜子里的小孩一动不动，抬头看天花板上的水晶灯。

　　“肚子饿吗？刚刚什么都没吃。”孙含韵问她。

　　李梓笑转头看她，摇摇头。

　　孙含韵点点头，说：“那你去洗澡吧，粉色的是洗澡的，棕色的洗发水。”然后伸手指了一下浴室的方向。

　　李梓笑皱着眉头看她，还是不说话。她们对视良久，沉默的气息在房间里流动。

　　“你……”孙含韵反应过来才觉得荒唐，“对了，你才两岁。”

　　明明感觉距离上次第一次见面已经过了很久，怎么才两岁。

　　佣人敲门，说是孙家送来了孩子换洗的衣服。孙含韵看着满满一袋，这是要久住吗？

　　她带着李梓笑到浴室，佣人也来帮忙，但是还是弄得自己一身谁满头大汗。

　　期间，佣人忍不住感叹：“这孩子长得真漂亮，和夫人简直一模一样。”孙含韵听着心里别扭，但也不怪她。毕竟他们早就听说了孩子的出世，必定好奇孩子的长相，时隔这么久才第一次见到，当然会说些有的没的老话。

　　佣人把孩子抱出去之后，孙含韵直接洗了澡，吹了头出去之后，看到李梓笑坐在她床上盯着她，手上的金手链，衬得她皮肤雪白。

　　“你先睡，我去楼下拿包。”给李梓笑洗澡就用了一个小时，现在都快到十点，孙含韵包里的手机都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还孤零零地在楼下等主人。

　　孙含韵刚打开门，背后——

　　“妈妈……”

　　这声音不对劲得明显，孙含韵转过身再看到她的时候，她的眼泪就溢出眼眶了。

　　今天上了一天班，晚上又回了趟家，孙含韵已经没有剩余的力气。她急切地想要逃跑，却又得爬回床上，接近这个“漏水的罐子”。

　　李梓笑看她坐在自己身边，突然开始放出声音哭。

　　“你怎么了？”孙含韵拿着纸巾递给她，李梓笑没有要接过去的意思。她只能帮她把眼泪擦掉。

　　又是一个没有回答的问句。难搞得孙含韵想骂脏话。

　　“你是饿了吗？……刚刚洗澡的时候哪里得罪你了吗？……还是你睡觉之前都会哭？……你不会想我妈了吧？……你能说话吗？……刚刚在我家不是说得很好吗？……”

　　孙含韵坐在她面前，眼神空洞，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上高中的时候，孙含韵经常会“精神逃学”，老师在台上讲课，自己的灵魂早就跑到家里的床上睡觉了。现在她坐在床上，灵魂却跑到外面大街上撒泼。

　　李梓笑一句话没说，她的哭声从半开的门里面冲出去，平常这幢安静的房子里，到处都是她的声音，沙发、橱柜、李泽言没有关门的书房里撞击。

　　孙含韵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脚步声越来越近。

　　李泽言出现在那半开的门边，手上拿着她没有拿上来的包：“她怎么了？”

　　孙含韵疲惫地摇摇头，半沙哑的声音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