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山有木兮木有枝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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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街走巷，两人停在一座华美又带了点神秘氛围的坊楼前。
说华美，是因为楼栏居然镶金边。
说神秘，大门旁侧各站一排不怒自威的彪壮打手。
两座双头狗妖石像中央夹仄黑暗甬道，黯淡烛光晃悠于两沿壁，照不清来时路、去时道。在夜晚中更是能引起来访者们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猎奇。
念柳心里头有些发怵，同时回想此地的信息。
防风邶看出她的局促，主动解释道：“这是离戎族最大地下赌场的入口。”
他又问：“敢进去吗？”
“有什么不敢的？”
“那走吧。”
邶轻车熟路将二人入场费交给打手，打手收费后递于他们两枚通行玉佩。
步入甬道口，邶伸出手。
念柳懵懂着还没反应过来。
“嗯？”
“牵我的手。”
他等念柳把手交过来，慢悠悠继续补上：“黑。”
光很旧，暗得气氛略微暧昧。
邶的轮廓柔和在暖黄色之中，看上去莫名诱人。
身边不时有新来客涌入，甬道仄逼，念柳被一男子往前撞了下，她下意识要往前扑。
理智比惯性在线，为了避免扑进邶怀里，念柳如溺水者慌抱浮木般选择拽住邶的胳膊。
眼见她要栽倒撞墙，邶还是违她愿，另手捞腰，将她轻松捞回怀里。
念柳便听见邶欠揍的嘲笑从天空飘落，“原来姑娘是想让我搂着进去？”
烛光照不清二人的心绪，少女触电般挣脱。
“少油嘴滑舌。走了。”
甬道深长，入口很快成为光点。
正在念柳嘀咕怎么还没到时，邶提溜了她后领指示她转角。
他意味深长道：“你若直走不识得转弯，必会撞墙。”
念柳对上他幽暗眼眸：“有些南墙，不回头也值得撞。”
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傻话，忍住笑意往前指了指不远处明显光亮于此地的洞口。
“我哪会让姑娘你撞南墙？喏，入口就在尽头。”
“走走走！”
念柳兴奋往前跑去，邶抿笑在后面跟着。少女嫌弃他太慢，又折回来拽住他的手腕往前赶，邶怔，终随她一同跑向光明。
离戎族是会设计的，先用黑暗冗长的甬道将来客心情压到最压抑，等进了入口后便是豁然开朗的奔放，将来客方才的低压情绪弹伸至高值。
有时候大幅度的情绪起伏也是一种刺激。
邶跟入口侍者用玉佩押了两张狗头面具。
传说中离戎族的先祖是双头狗妖，是以狗头面具也成了离戎族的种族特色。
进入赌场中男子必须佩戴面具，女子则随意。
邶分了一个面具给念柳，“你今日未戴面纱，便戴这个。”
“听闻戴上后就会变成狗头人身，你先打个样！”念柳笑嘻嘻将面具收到背后。
她才不打算戴！肯定极傻！
邶无奈笑了一下，将面具戴上。
面具覆脸瞬间像是生了灵，原本冰冷的雕刻灵动逼真起来，居然可以随佩戴者变换表情！
邶的头上长出两只毛绒绒的兽耳，念柳忍不住星星眼要踮脚摸。
邶斜睨，平抿唇，颇具正经威严。
可念柳一点都不怕他，她拉住邶的衣袖晃。
“亲爱的相柳大人！让我摸一个，摸一个吧！”
“……”
“求你了。”念柳朝他竖起食指，哀求道：“就一下下，很快的！”
邶清了清喉咙，一脸“不情愿”微倾身，念柳还没摸上呢，他就开始催：“好了没？”
念柳笑嘻嘻胡乱揉弄一把，耍赖道：“还没。”
她说道着，居然把自己的面具塞到邶怀里，要来个双管齐下。
邶忍耐了几秒，拽住她使坏的手，威胁又不似威胁道：“你胆子愈发大了。”
“是你太可爱！”
“……”
邶无话沉默，还是第一次，有人称他惹人怜爱。
终于，念柳觉得该停手了，她礼貌要回面具：“谢谢相柳大人。”
邶见她拿了面具又不戴，问道：“你不怕？”
他的意思是高辛民风保守，女子怕抛头露面。
念柳会错意，“我一直都不怕啊。我可有认真修炼，灵力也就比玱玹哥哥略差一些。”
见邶又沉默，念柳随口夸他，“再说，有你这般强大的朋友撑腰，我有什么可怕的？”
邶嗤笑一声，倒是认同。
……
地下赌场无外乎赌三样：赌女人、赌钱、赌命。
赌的是刺激，赌的是欲望，赌的是人们内心最阴暗的代表。
念柳与邶并行走着，邶带她找了安静角落准备赌钱。
不知哪来的地痞混汉，扭动令人作呕的水桶腰，色眯眯瞧上念柳。
“小娘子，一起玩啊。”
邶冷下眸子，自发挡在念柳身前，开口更是寒冷到叫人哆嗦：“玩你的命么？”
男人大骇，想动手，可憋见他身上佩戴的防风氏玉佩又自知惹不起，只好恶狠狠啐几句污言秽语，狼狈逃了。
谁会傻到自找一箭，提前结束生命？
念柳觉得是自己太招惹了，忙拿起面具准备戴上。
邶抓住她手腕：“怎么突然要戴面具？”
念柳莫名有些委屈：“混杂地方，怕又惹来麻烦。”
邶放手，没再阻止，淡然道：“自保没错，但该死的另有其人。你想戴就戴，不想戴就不戴。”
“你不是说，有我撑腰你不怕么？”
他双手抱肩，随性潇洒又强大到令念柳安心。
明媚笑容重回念柳脸上，“你说的对！”
见念柳顺从心意放下面具，光明正大崭露真容，邶唇角弧度上扬。
经一段小插曲后，两人后面玩得愈加放肆开心。
当然，主要是邶玩——有时邶屡赢便得换念柳这倒霉蛋来败家，平衡一下赌场规矩。
等赢够钱，二人便往离戎族赌场最负盛名的斗场去。
斗场氛围疯狂闹腾，其建设除去比一般斗场要奢华、规格宏大些，沾染的血腥味丝微不见轻。
一切彰显的只会是更加血腥暴力、残忍无情。
邶与念柳入场正好要新开场。
预热鸣钟响起，座客环席灯光变暗。
开场前，庄家派遣小厮们端盘环圈朝观客要下注：“来来来！各位看官买定离手！红方青腾蛇妖，蓝方黑山狼妖！”
一小厮跑到邶面前，朝二人又开口：“观客，下注否？红方青腾蛇妖，蓝方黑山狼妖。”
邶自发掏出钱，挑眉问她，“下注否？”
“下！”
念柳随手选了一方，邶将自己那袋钱丢在念柳指的方向。
那小厮收了钱记录好，又笑着去招呼下一位去了。
念柳听见隔壁观客惋惜感叹：“真是傻子！一袋金子就选了个黑山狼妖？！”
念柳不解，转头与他搭起话来：“劳驾，此话怎讲？”
“看你样子，第一次来？”
“我第一次来。”念柳点头，又指了指身边的邶，“他倒是常客。”
大哥啧啧看邶，意味深长：“有钱真好。”
念柳疑问：“下注是有什么忌讳吗？”
“倒不是忌讳。”那大哥也不吝啬，与她仔细解释起来：“你可知这红方的奴隶主素来眼神毒辣，他豢养的奴隶一个比一个能打，给他赚了不少金子！不过也难怪你不知，今日上场的奴十一是他新得不久的，哦，也就是那个青腾蛇妖，光一天下来啊，四场死斗都给赢下来了，还是四连赢啊！现在是他第五场了，我还从未看过五场连赢的奴隶。”
奴十一……
念柳想追问什么，那大哥又顾不得与她说话了——下注结束，死斗开始了。
座客环席灯光此刻完全熄灭，死斗内场的灯光却再次添明，叫四周八方的观客看个明白清楚。
等念柳看到奴十一与黑山狼妖死斗的招数才知道为何他屡斗屡赢了。
他的体格并不比黑山狼妖要高大强壮，可他够狠，每次出招是比上一招更要命的毒辣，为找到空子雷击毙命，奴十一虚动作先诱那黑山狼妖咬下他手臂一块肉，待狼妖要贪心就势撕咬断他手臂时，奴十一灵活避让，面无表情一爪掏出狼妖内丹，那内丹又被他迅疾捏碎。
狼妖立即血淋淋倒地，现出原形，死去了。
大概下注奴十一的人许多，场面欢呼完全压过唏嘘。
奴十一从始至终冷着脸，连赢五把是作为奴隶的可悲荣耀，不是他的。
念柳没有欢呼也没有唏嘘，不过她心绪也很丰满，激昂与邶道：“我要去看看那个少年！”
邶应下，带她下了席往红方奴隶候场区走去。
待念柳靠近奴十一，红方奴隶主见状要来赶人，邶错拍半步守在念柳身后，随手将一钱袋扔给他。
“你叫什么？”念柳蹲下身，与那少年平视。
“……”
“你是叫奴十一吗？”
他抬头，死气沉沉的双眼终于有其他情绪。
疑惑。
“回答我！”念柳迫切想知道。
“……嗯。”
念柳鼻尖一酸，忍不住激动起来：“奴十一，我终于找到你了！”
奴十一就是左耳，邶的一半，极北之地相柳的反面印照。念柳深深记得这个角色。
“你想去看大海吗？”
瘦脱相的左耳睁大了眼。
“奴十一，大海很美、很美！”
念柳忽然有些哽咽，“特别满月的夜海，皎洁月光撒在海面上，翻腾的海浪也能闪烁星辰的璀璨。海里面还有漂亮的珊瑚、斑斓鱼群、神秘的鲛人……奴十一，你一定要去看海！”
左耳惊愣张开了唇，邶在他的眼神寻到他曾无比渴望的希望。
共振的情绪澎湃拍打心海的礁石，这一刻，他竟然难压激越波澜。
“答应我，怀着想看海的希望活下去。”念柳朝少年伸出小拇指。
少年面容不再死寂，因为受伤严重，他颤巍巍伸出沾满血迹的手，念柳丝毫不嫌弃他的脏污，主动接住他的手，轻柔打开他的小指，尔后郑重与他拉钩。
念柳温柔轻语：“祝你成功。”
“一定要成功！”
“走走走！下一场要开场了！”
预热鸣钟再次敲响，管教小厮纷纷甩鞭呵斥还活着的奴隶往候场区逼，抑或往囚里赶。
左耳在排队进入囚牢门前扭头看了念柳一眼，他看见念柳还在望他。
“加油！”念柳大喊。
四周极吵，左耳几乎听不清楚她的声音，又或许他也听不懂她的话，不过她奋力挥手的真诚傻样叫他坚定了目光。
死斗又将开始，狼妖尸体早已被弃如敝履，清扫干净得没有他来过的痕迹。
念柳突然对互相残杀的游戏全然失趣，加之看见死斗双方，她总控制不住将小相柳代入其中一方……
“我想回家了。”念柳与邶说道。
邶点头，带她往出口去。
*
出了赌场，二人回到街间。
邶脸上有罕见的严肃，“这么想解救那个奴隶，为什么不直接买下他？”
“如果是你，你会买下他吗？”
“不会。”邶回答的斩钉截铁。
“为什么？”念柳歪头看他。
“自由是靠自己争取来的，不是施舍而来。”
念柳拍掌，“同意！”
她这才回答他第一个疑问：“只有靠自己得来的自由，才能安心，才能做到真正的无拘无束！”
邶沉默凝视眼前比他要娇小柔弱许多的少女，他的眼神有种清冷淡漠的抽离感，念柳在此刻感受到相柳的回归。
“相柳，那你呢？”
念柳轻声问，“你自由吗？”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I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