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笼[刑侦]》晖山

137、幼稚

　　“嫌疑人都已经先一步被押送回去了，证据确凿，就看能不能让他们开口了。”许然发动了车子，“徊洋嘛，毕竟还是嫌疑人身份，有些手续流程还是得走完。出来前我和检察院的同事联系了一下，等回去还得配合把之前的事情调查清楚，可能还得再到看守所待两天。”

　　“别怕，很快就接你回家。”宿舟把徊洋的左手放到自己的左手里，右手一揽，捞过了徊洋的肩膀，“那里面有人欺负你吗，有的话提我的名字，我饶不了他们。”

　　许然通过后视镜浅浅一瞥，只觉得自己这二十几年好像从来没见宿舟对谁这样过，脸上那表情是不是有点过于幸福洋溢了？手上的动作是不是有点过于温柔呵护了？

　　他颇有些愤愤然道：“你快别瞎操心了，听说那所儿里的几个恶霸那天只是去看了徊洋一眼就接连骨折了。现在所里还流传着他的传说，谁还敢欺负他，那简直是不要命了。”

　　宿舟让徊洋将头靠在自己肩膀上，边道：“是么，还有恶霸想欺负你？看守所那帮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许然在开车开出内伤之前，路过收费站的时候，赶紧停下来透口气。

　　徊洋一路憋着笑，看着许然往洗手间方向跑过去的背影，“你和许博士有仇啊，干嘛这样？”

　　宿舟“哼”了一声，“谁叫他之前瞒我来着。”

　　“幼稚。”

　　“哼。”

　　徊洋打开车窗透气，天空上有一团巨大的白云，棉花糖一样，看上去就软绵绵的，让人好想伸手捏一捏。

　　宿舟伸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个U盘，递到徊洋面前，“这是凌时给我的，我还没有听过。”

　　“嗯，插在电脑上就可以听了，你听听呗。”

　　“家里没电脑。”

　　“我给你买一个。”

　　“这是电脑的事吗？”

　　“那是什么事？”

　　“你说呢？”

　　“不想说，说不了，别理我。”

　　徊洋把后脑勺放在宿舟肩膀上，眼睛看向那团软绵绵的云。

　　宿舟没再追问，慢慢挪了下身子让他躺得更舒服些。

　　停车场里来往的车辆不算特别多，偶尔有一些车子开出驶入的声音。

　　就在宿舟怀疑徊洋是不是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对方突然又轻轻开了口。徊洋叹了口气，“你是个警察，你应该相信证据。”

　　“我相信证据，但证据也不都只存在在这一个小小的U盘里。”宿舟语气里颇有些不满，“我可不像某些人，对眼见为实的东西也不肯信任。”

　　徊洋笑得有些无奈，“幼稚！”

　　徊洋想起之前很多次的梦境，他梦见刀疤浑身是血的站在他面前，充血肿胀的眼皮艰难地抬起来，从那一条缝里露出凶光，恶狠狠地看着他，“老子才不想和你同归于尽，老子只想送你下地狱！”

　　他想起老宋站在他背后举着刀，“我都看到了，我是证人，就是你干的！”

　　他想起一众警察冲进来，黑漆漆的枪口就要指向他的时候，那个挡在他前面的高大身影。

　　再一眨眼，又变成了青涩的少年，笑着给他递过来一块蛋糕。

　　这么多年了，那个幼稚的少少年长成了大人，成为了一个幼稚的大人。

　　徊洋想着想着又差点笑出声来。

　　“我十几岁的时候就被送到了国外，不是为了更好的教育，只是为了让我离熟悉的环境更远一点。我的简历是假的，身份也是假的，有很多人夸我聪明优秀，我感受到的只是一片虚无。我觉得自己根本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社会接纳的是虚伪的我，那些围绕在我身边的人，其实从来也没把我当一个’人‘来看。”

　　宿舟用手指摩挲着徊洋的手，他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教他们说这样可以缓解焦虑和紧张情绪。

　　“我每天都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看书学习，几乎要把所有学科都学习了一遍，除了医学，所以你之前问我学习的什么专业，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你才比较准确，实际上，我没有拿到过任何一科的学位。”

　　宿舟心疼地抿紧了唇，以徊洋的能力来说，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学习能力超强。这种本事如果应用在科学研究上，定然是不错的利器。如果他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拥有一份普通的前程，说不定也能年纪轻轻就成为了某某学科的领军人物，某某行业的企业新星。

　　可现实没有给过他这种选项，尤其……

　　“尤其，我的聪明还只是人造出来的假象。我每天都觉得说不定下一刻我脑子里的芯片就要炸了，然后我直接失去意识，就此长眠了也好。”

　　握着他的那只手猛地一颤，徊洋赶忙安抚性地拍了拍，“放心吧，现在不会这么想了。”

　　宿舟把徊洋往怀里抱紧了一些，下巴搭在对方的肩窝里，“等回去后，我陪你去医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些人将徊洋当做一个实验体，就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象征性地提供了一些人文关怀，就以为给出了多大的善意。

　　越灵更是想要直接通过开颅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获取实验数据。

　　宿舟也不是没有接触过狂热的人，人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发疯，但做到像越灵这种地步的确实也不多见。

　　为了能够超越她的父亲，费劲心机，辗转了这么多年。

　　可是……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两人注意力都在这一边，一时没注意到有人从后面走过来。

　　那人上前敲了敲车辆左后方的车窗，随后未经两人允许的情况下，便私自拉开了车门。

　　厉央仍旧是一袭标志性的黑色大衣，长身玉立，看到座位上的宿舟时仿佛微微一愣，但还是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对着徊洋说：“下车，我们谈谈。”

　　两人这才注意到停车场角落的那辆迈巴赫。看这样子，应该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了。

　　也对，以往每次他都是亲自来的，这次怎么会缺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