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山庄》丁零

16、第十六章

　　事情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好像是如此。
　　自从胡管家死了后，胡家就恢复了宁静。胡不休将原本藏起来的二姑娘送了回来，聂小无用剑鞘检查了好久，都查不出有什么异样，丑丑说如果侍养恶鬼的饲主死了，血婚咒也会破除的。原来的那七个少了一魄的女孩也被胡不休交了出来，聂小无让她的下属白骨煞鬼归还了一魄后各自回家了。
　　如果非要说奇怪的话，最奇怪的事情就是胡老爷忽然将如意山庄送给了聂小无、丑丑和胡不休三人。说是这次帮忙的酬劳。虽然如意山庄说是送给了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自己怎么看都没法顺眼的人，但聂小无还是很满足。因为她本就一无所有，可忽然要什么有什么，还呼风唤雨——因为胡老爷不但送了如意山庄，还送了好多丫鬟和下人，每日好吃好喝的伺候她们，出门的时候更是前呼后拥，神气的不得了。
　　这样的生活简直是坐吃等死，幸福的不得了，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
　　比起心满意足的聂小无，丑丑却皱了两天眉头，不停的念叨着“他为什么要死呢？”
　　到了第三天，丑丑忽然恢复了正常。岂止是正常，嘴角还永远带着一丝骚包的笑容，总是跟聂小无欲言又止，止了又预言的样子。这让聂小无很是困惑，一度揣测她是不是跟胡不休勾搭成奸了，藏有不可告人的奸情？她怀着一颗好奇又八卦的心，跟踪了丑丑数日，发现那个胡不休不但和丑丑素无接触，整个就是神出鬼没，一般白天晚上还看不到胡不休。
　　在这样顺心如意，大家欢乐的气氛下，唯一一个苦逼的就是白骨煞鬼了。
　　她脸上带着快要癫狂的崩溃，从剑鞘里艰难的爬出来，站在聂小无跟前忍着气问道：“尊上，您今天已经第50次唤我出来了，不知道尊上有什么吩咐？”
　　“啊~”正坐在如意山庄那个破池塘边的聂小无挠挠头道：“没什么吩咐，我只是想看看属下你还在不在？”
　　白骨煞鬼咬牙切齿道：“被收魂器收了的鬼和妖都会被收魂器限制，为尊上所驱使，跑都跑不掉，属下如何会不在？”
　　“那刚才我让你出来，你怎么没出来？”
　　“尊上刚才没打开收魂器的通道，属下没法出来。”
　　“是吗？好奇怪啊，怎么有时你能出来，有时你不能出来呢？”聂小无继续玩着剑鞘：“这个通道是怎么打开的呢？哎呀，真是一个费脑子的学问。这个东西好是好，就是不是很好用啊……哎，你这么笨也不知道吧，回去吧，回去吧。尊上我要继续研究研究。”
　　白骨煞鬼忍住要飚出的眼泪，又化作青烟收回了剑鞘。
　　回到剑鞘，屁股还没坐热，却又化作青烟的出来了：“尊上，你第五十一次唤我出来了，不知道有什么吩咐？”
　　“咦，你怎么出来了？我没叫你啊，快回去快回去。你老没事出来吓人干嘛……”
　　“尊上，是你唤我出来的。”
　　“是吗，有吗？哎呀，又是一个技术难关啊，怎么会我没叫你，你还能出来呢……”
　　白骨煞鬼欲哭无泪的又往剑鞘里钻，心中默念，什么时候尊上能再收一个妖怪进来啊，起码就有其他妖怪跟我一起分担这份爬进爬出的工作了。
　　正在研究收魂器不亦乐乎的聂小无忽然也想到了一个问题，一蹦三尺高。这个问题就是丑丑那两日一直在想的问题：胡管家为什么要死？胡管家明明可以不死，胡不休下的毒不是致命的毒，顶多妖力涣散。他却拼的一死要杀自己呢？杀自己有什么好处呢？难道是因为他不希望我破坏血婚咒，所以拼死也要杀了我？可是他哪怕杀了我，他也要死啊。如果侍养恶鬼的饲主都死了，血婚咒也没办法进行下去了啊。他若还想将血婚咒进行下去，应该保住自己的性命才对啊。
　　聂小无绕着走了两圈，又想到：“我们都以为胡管家就是那个阴谋的策划人，自然就是血婚咒的饲主。可如果胡管家压根不是饲主……他拼的一死倘若能杀了我。如果我死了，真正的饲主还活着，也许血婚咒就能进行下去！啊，一定是这样的！”
　　聂小无刚要赞美自己英明神武，聪明睿智，又想到，那也不对啊。如果胡管家不是饲主，侍养恶鬼的另有其人。那么为什么，他死了后，二姑娘身上一点异常都没有。收魂器在她身上一个恶鬼都没收到，搞的现在自己只有一个白骨煞鬼可以驱使呢？
　　没心没肺的聂小无终于明白丑丑那两日苦苦思索的问题是什么了。
　　这样推理，逻辑不通。那样推理，逻辑也不通。
　　聂小无思前想后，最终得出结论，只剩下最后一个逻辑了：胡管家那会脑子坏掉了，他没空做像我这样聪明的推理，就是呆气上头，一门心思的要杀了自己。
　　聂小无觉得自己还是英明神武的。丑丑想了两天，她才想了半个时辰都不到。
　　英明神武的聂小无决定一定要把这个重大发现告诉丑丑。
　　等她找到丑丑的时候，却见到丑丑正在指挥着胡家送来的下人摆开了一桌的酒菜，一看到她就很高兴的唤她：“快来，今天二姑娘出嫁，胡家特意给我们送来的万花楼的酒菜。”
　　聂小无皱起了眉头，忘记了自己跑来的初衷，奇道：“二姑娘还是出嫁了啊。嫁给谁啊？”
　　“除了张家公子，还能有谁？”
　　“闹了这半天怎么还嫁给了他啊。那日我见过张公子，从头发丝到脚趾头，怎么看都不是好人。”
　　丑丑按着聂小无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桂花酒，笑道：“他们牺牲了这许多，不就是为了今日吗？”
　　聂小无看着丑丑的笑容却觉得格外别扭，仿佛丑丑又藏着什么秘密不告诉她。她转念一想，又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可为什么二姑娘出嫁，不请我们去胡家喝喜酒。反倒把酒席送到了这里？”
　　丑丑摇头说道：“因为他们并不希望我们离开如意山庄，你以为送房子送下人，真的是为我们好？他不过是想软禁咱们两个在这里。”
　　聂小无脸色一变，奇道：“哎呀，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啊。我怎么不知道，这是软禁吗？我能出门的啊……”她说到这里忽然想到，这几日每次出门的确是左右无数下人跟着。她还以为这叫威风呢，难道这就是监视？
　　远处传来的喇叭声渐渐远去、停息了，想必那张家公子已经接走了新娘了。
　　聂小无觉得这里的疑问实在是太多了，她马不停蹄的就问丑丑：“为什么要软禁我们？谁啊，软禁完了会把房子收回去吗？我们的地契和房契收在哪里了？上面是我们名字吗？……”她慌慌张张的问了一堆话，忽然又想到了自己跑来找丑丑的初衷，赶紧把自己的思考精华告诉丑丑。
　　丑丑扶着额头痛苦不堪的问道：“你到底想先说哪个问题。”
　　聂小无重新整理了下思路，仔细想了半天，终于问道：“好吧，第一个问题，胡管家为什么要死？”
　　“我本来就要告诉你的，又怕你沉不住气，所以忍到了今天。我掐指一算，应该是告诉你的时候了……”
　　“你……确认你爷爷不是算命的？你这个腔调怎么像街头摆摊算命的那瞎子？……别，我没说你坏话，你怎么会像那瞎子的呢？你的眼睛又不瞎……不，我的意思是你的眼睛瞎了也不会像那算命的瞎子……”
　　丑丑看着这个聂小无，终于深深的理解了胡不休，明白为什么只要聂小无在他就不敢露面了。
　　半晌，聂小无终于做出了虚心受教的诚恳姿态，内心却想着，如果你说的不对，我再跳出来嘲笑你笨也不晚。
　　丑丑便继续做高深莫测的算命瞎子表情，抬头看天，深沉的说道：“我爷爷曾经说，如果一件事情怎么想都不合情理，那一定是有一个地方进入了我们的盲点了。”
　　聂小无忍着性子，耐心的问道：“什么盲点？”
　　丑丑继续道：“你说的不错，胡管家为什么宁可死也要杀了你呢？肯定就是你收魂器能破坏血婚咒的缘故。可如果杀了你，他也要死，那血婚咒也没法进行下去了啊。除非他压根不是饲主，饲主另有其人。可如果另外有饲主，在他死后还能继续操控血婚咒的话，为什么你的收魂器在二姑娘身上一点也找不到恶鬼的影子呢？——我想了两天，终于找到了这个盲点——我们一直没有想到过——如果，血婚咒压根不是下在二姑娘身上呢？”
　　聂小无一直等着机会，抓住丑丑的漏洞，好跳起来嘲笑她笨。听到了这里却一下呆住了。
　　如果血婚咒压根不是下在二姑娘身上呢？
　　胡管家的死就逻辑说的通了：另有饲主在侍养恶鬼，哪怕胡管家死了，也能将血婚咒进行下去的。为了主人能够复活，胡管家宁可死，也要在妖力消散之前，拼死杀了这个计划唯一的阻碍聂小无。
　　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
　　血婚咒不是下在二姑娘身上，又能下在谁身上呢？
　　胡管家的同伙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