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君茉莉》孟圆

4、播种 “我把人生

　　祁禾终于如愿在店里见到身高目测一米八，长了张帅脸的萧澈。

　　她看着那位帅哥正和自家老板在院子里，忙着播种花种。

　　林茉冉穿了条黑色的碎花裙，头发只简单扎起个马尾，甜美的五官和长相，让她站在萧澈身旁也不显逊色。
　　俊男靓女，更是相配。

　　“蓝雪花正适合夏天播种，种好了细心照料着，花可以从夏天开到冬天。”

　　林茉冉将花盆，新土，种子一一放到萧澈面前的桌子上，语气轻快地跟他介绍。

　　她瞥了眼对方淡淡的神情，问他：“之前有种过花吗？”

　　萧澈看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好吧。

　　林茉冉决定从头教起。

　　“对于花卉来说，供其生长的土壤非常重要，必须经过晾晒，减少土壤中的病虫病菌。其次，土壤自带的枯枝落叶和植物残根也要挑捡出来，方便日后花苗扎根。”

　　她指了指桌上袋子里的土，继续说：

　　“这些土我们已经提前晾晒过了，现在挑一挑大的杂质就行。”

　　说完，她转身从身后的杂物箱里拿出两副手套，递了一副给萧澈。

　　两人都戴上了手套，专注地挑捡土壤里的杂质。

　　由于土壤不多，两个人站得近了些，都安安静静地专注手上的工作，戴着手套的手不时会碰到，谁也没有说话。

　　小院外，蝉鸣渐响，夏日的号角声吹到耳边。
　　配合着手上的工作，不觉烦闷，反觉平静。

　　土壤挑干净之后，倒入基肥混合，装进塑料花盆。播种的土壤要足够湿润，以便种子充分吸收水分，快速萌芽。

　　林茉冉将装着土的花盆放进一个较大较深的盆中，盆中装满水，利用盆中支架将花盆架起悬空。

　　“直接浇大量水润湿土壤，容易造成土壤板结，使其透气性变差。所以我们用从底部渗水的方法润湿，这样底部的土壤也能充分湿润。”

　　在等土壤润湿的间隙，他们坐在了花架旁的小凳上。

　　趁着空闲无聊，林茉冉习惯观察客人的表情，以考究对方对于园艺的兴趣程度。

　　她稍稍偏头，看向身旁。

　　萧澈比她高十几公分，她转头时视线堪堪到他肩膀，阳光稀稀落落地洒在他肩头。

　　视线上移，下颌线分明的下巴，薄唇，高挺立体的鼻梁，眼下卧蚕明显。

　　五官确实优越。

　　还未开始研究他的表情，林茉冉先看着他一张五官优越的脸微微走神。

　　会对乞讨的人伸出援手，其中有几分是为超市攒人品，又有几分是真心想帮助呢。

　　林茉冉突然有些好奇。

　　萧澈终于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侧头，还没等他问出什么，他手机突然响了。

　　“我接个电话。”他跟林茉冉说。

　　林茉冉回过神来，示意他随意，然后转过脸不再看着他。

　　对方没有回避，她便懒得起身离开。
　　却不可避免地听见了通话内容，大致是超市的工作问题需要他回去解决。

　　电话挂断，林茉冉听见萧澈轻轻叹了口气，气息甚微，不是坐的近也许听不清。

　　“超市的工作还是很忙吗？”林茉冉重新转过头，看他一眼，这样问。

　　因为超市已经开业一个多星期了。

　　萧澈动作稍顿，回道：“嗯，都是些琐碎的问题。”

　　进货，经营，员工管理，方方面面都要顾及，既忙且累。

　　林茉冉顺着话头聊下去：

　　“是因为超市的工作，才引起的焦虑性失眠？”

　　萧澈沉默了一会儿，才笼统地回答：“算是，也不完全是。”

　　他头垂下去，眼皮深敛，将情绪藏得很好，林茉冉看不清他的神情。
　　小院里有风吹进来，凉爽的同时夹杂着夏天的一丝炎热。
　　她看见风吹起他的发尖，衣袖，然而他无动于衷，许久不动。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他声音微沉地问：

　　“你会有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活的时候吗？”

　　林茉冉表情一顿，深看他一眼。
　　然而他的眼睛始终看向地面，并不与她对视。

　　风停了，蝉鸣依然吵闹，小院这一隅却很安静。
　　许久，萧澈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丧，不合时宜的时候，他刚想说点什么带过，却听见身边的回应。

　　“有的。”

　　萧澈一怔，微转过头看她。
　　她却看向了别处，随即极尽温柔地娓娓道来：

　　“人生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普通人和伟人没法比较。说得俗一点，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人活到最后也就剩一抔黄土。
　　但是我们可以赋予它意义的，你所经历的一切，快乐的或者悲伤的，都在我们自己的意识里被赋予意义。我不再苦恼于为什么而活，开心的事情，我去尽情享受；经历挫折了，沮丧难过的时候，我会告诉自己这是挑战，是体验，要乐观地看待一切。
　　每多活一天，我的人生体验就丰富很多。我把人生看作旷野，而不是单行轨道，然后发现，生活其实可以很精彩。”

　　她说完，小院里久久无人回话。

　　花盆里盛放的长春花，过了花期，花瓣无声无息地掉落，没有人发现。

　　今天只是他们的第三次见面，聊到这样的话题在林茉冉意料之外。

　　她不清楚对方是否会不以为然。
　　只知道他问出那个问题时，林茉冉坐在他身侧，距离很近。
　　她明显感觉到，对方冷淡疏离的外表伪装下，藏着沮丧，迷茫，低落的情绪。

　　没来由的，她说了很多，也许是为了鼓励他，或是单纯抒发己见。

　　“盆里的土好像泡好了。”

　　萧澈的声音将林茉冉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看向花盆，表面的土已经基本湿润，水盆中的水位明显下降了。

　　“回去之后勤浇水，保持土壤表面充分湿润，种子萌发前可以不见光，萌发后再带它晒太阳。”

　　将种子浅播后，林茉冉浇了少量水，然后这样交代萧澈。

　　她将花盆和一套园艺工具打包好，递给萧澈，由他自己照料新播种的蓝雪花。

　　萧澈从她手上接过这些东西，提在手上，随后抬眸望向林茉冉，眼神有些深，道：

　　“谢谢。”

　　--

　　萧澈先回了超市，将东西放在办公室，随后去处理工作。

　　等到终于忙完的时候，已是晚上七点。

　　他提着装在袋子里的花盆和工具，坐电梯下楼。

　　平日里，因为开业忙，下班直奔家里吃泡面的萧澈，犹豫了十几秒，终于决定在自家超市带点菜，回家做饭。

　　鉴于家里的冰箱常年只有速冻水饺，萧澈带的多了一点。

　　丝瓜，青椒，花菜，肉类和鸡蛋。

　　回到家，把菜先放在一边，他提着花盆到阳台，打算将它安置在那里。

　　然后进厨房做晚饭。

　　萧澈从小就会做饭，倒不是家庭教育有多好。而是白天没人在家，更没人担心他的温饱，饿得受不了他才迫不得已拿起锅铲，学着炒菜。

　　七八岁的小孩，同龄孩子还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萧澈已经学会踩着板凳，站在灶台上，热锅，烧油，炒菜。

　　他的厨艺是在高中毕业之后突飞猛进的。

　　那时他在饭店给人当厨房小工，见多了厨师的手艺，自然学到一点。

　　后来回到自己住的出租屋，学着师傅的法子做菜，还真让他偷了师。直接从小工晋升小厨，工资也翻了一番。

　　萧澈就这样，攒够了大学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领到工资那天，他坐在狭小破旧的出租屋里，看着手里的钱，愣怔地出神。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困在铁笼中的鸟得以逃脱，正奋力振翅，飞向广阔的天空。

　　--

　　洗漱完，萧澈光着上半身，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往卧室里走。

　　想起什么，他转身去了阳台。

　　夜色渐浓，那花盆一角被客厅的光照亮，另一角则隐在夜色中。

　　他蹲下来，仔细地看了看，表面的土壤有些干燥。于是去厨房拿了个杯子装水，将土壤重新浇透。

　　做完这些，他看着盆里湿润的土壤，突然想起今天在院子里林茉冉说的话。

　　[人生本来是没有意义的，但我们可以赋予它意义。]

　　[我把人生看作旷野，而不是单行轨道。]

　　还有，上初中时，于老师对他说的话。

　　[这世界有一面很烂，但是你得拼尽全力去另一面看看，去看看你没遇见过的美好。]

　　除了于老师外，林茉冉是为数不多的，对他说这些话的人。

　　站起身，萧澈随意瞥了眼外面的天空，幸运地看见几颗明亮闪烁的星星。
　　城里的天空，能看见星星的时候很少，他猜测或许是天气好的原因。

　　——更幸运的是，这天晚上，萧澈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接下来几天，萧澈每天晚上下班回家，都给种子浇足了水。
　　土壤中冒出了几条细嫩的芽，他用手机拍下来，发给林茉冉。确认是杂草后，才除去了。

　　第五天，种子终于发芽了。

　　萧澈是清早路过阳台瞥见的，离得远，他起初只看到一个绿点。
　　走近之后，他才看清楚，是小小的芽。两片子叶相比杂草的嫩芽要厚且绿，从黑棕色的泥土中窜出，颜色状态都很好。

　　他几乎确定，这就是蓝雪花幼苗。所以他当即拍下来，分享给林茉冉。

　　这是他第一次种花，而且是从播种开始，等候了几天，在一个不期然的清晨，种子攒够了能量，小苗破土而出。

　　那种期待落到实处，甚至超过了原先预想的满足感使他感到高兴。

　　手机也收到林茉冉发来的信息：

　　恭喜，种子顺利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