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厌世傀儡帝王攻(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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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舒展，寂静的夜空中流转着星河幕布，五皇子一身黑衣劲装骑在马头，手中一根缰绳高高扬起，他昂着下巴，一双黑眸中充斥着已经长大成人后身负血海深仇的凄恨，的确俊采星驰，的确风采奕奕。
慕悬照无端地想起了慕南祁手中那支利鞭打在他脊背上的情景，血肉横飞在空气中，狂妄皇子脚尖踩在他的手指上，张扬的声音如同修罗阎王的谶语，慕悬照浑身都瑟缩了一下，脚腕一软，仰面跌倒在了身后花映袖的怀中。
“陛下怕什么？”花映袖冷笑一声，宽大的手掌用力捏紧了小皇帝单薄的肩膀，他看着不远处白衣似雪的首辅，朗声道:“您既然敢与首辅大人串通，相必温首辅必定不会因为五殿下弃您于不顾。”
左右是温与钦能杀他，他却没法动这个开国功臣的弟子，温与钦身负了先帝赐下的保命令牌，论功当赏，论罪不罚，更何况，先帝在尚有意识之前，定下的皇储也正是五皇子，若不是花映袖将真正的帝诏藏匿在了养生殿中的暗格里，对外假借天子之令将皇后一族皆数以谋逆之名斩杀，这个位置怎么论也轮不到慕悬照来坐。
温与钦的面容隐藏在黑蒙蒙的夜空中，辨不清神色，他示意身旁的私军搭弓起箭，目标正朝着花映袖和他怀中禁锢着的慕悬照，五皇子握紧缰绳上前一步。
“督主大人假借天子令，与七皇子串通谋求帝位，于明熙四年被截杀于护城河外，督公认为，史官这么写可还好？”
花映袖眯起眼睛，笑道:“甚好。”
“陛下怎么看？”
他的手臂环在小皇帝的腰际，自然能感觉得到慕悬照正在止不住地发抖，少年垂着眼眸，右手中提着的纸灯潦草又廉价，怎么看都无法与他一身华贵衣裳凑在一起，“啪嗒”一声，慕悬照手中灯盏落地，内部烛火舔舐薄面油纸，轰然升起一道火光，不过片刻却又慢慢歇止了下去。
慕悬照张了张口，说不出一句话，诚然那些话语是慕南祁说出来的，可温与钦的沉默就好像是一种对他遭受屈辱默认，一种即使年少凄然死后却依旧不配得一个好名声的默许。
怎么会这样呢？
慕悬照一颗赤诚之心被烧出裂缝，他的手指发着抖，慢慢抬起眼睛看向不远处的温与钦，如今他被挟制在马车前，温与钦高头大马居高临下，他看不清温与钦的神色面容，也窥不见对方漠然眼神下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
青山遐迩，唯与少祯。
温与钦曾说他会带自己逃出这深不见底的高大宫墙，慕悬照被当作一个傀儡钳制四年，在这期间，温与钦的传信，温与钦的话语，是他漫漫长夜中暖心的慰藉，有一封信，温与钦写得很长很长，他自幼师承石秋桥老先生，自然文采斐然，无人能及。
“我欲带你见莽莽青山。”
慕悬照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句话上，那张纸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一直到信纸发皱，那句话却永远留在了他的心里，他期待着，目光明灭间，被当作提线木偶时，他的脑海中，似乎早已经与温与钦一起见到了那座远方的春山。
可现在却是怎么样的境况呢？
那座青山在他的眼前灼烧殆尽，灰扑扑的烟尘从他的眼眸中渗入，慕悬照眼角酸涩，他的呼吸压得很低，眼眶蓦然间红了一片，指尖却无比冰凉。
花映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他用手指捏住了小皇帝的下颌，将他的脸抬起来，待到看见慕悬照眼下泪痕时，他似乎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眼底尽是厌烦神色。
“陛下哭什么？”花映袖字字刺着他:“您说礼轻情意重，只可惜臣看这受礼之人恐怕是看不起这小小花灯。”
“陛下不如送给臣，我定日日当作御赐宝物一般供着，今夜臣依旧能保您性命无忧。”
慕悬照羽睫轻颤，他没有答话，目光垂下，看着地面上已经燃烧成灰烬的花灯，实际上，温与钦单单的冷漠并不能使他退缩，他说会带自己见青山，慕悬照便信了。
只是慕南祁，当他活生生地立在自己眼前之时，慕悬照心中梦魇重现，温与钦可以扶持任何一位皇子登上帝位，但这个人不能是慕南祁。
不能是他。
花映袖见小皇帝依旧如闷葫芦一般，无端觉着有些无趣，这个傀儡是谁都好，哪怕是慕南祁，在他手里也只有被掌控的份儿，可慕悬照的态度无疑让他的兴致一降再降，花映袖失去了所有想要与温与钦交锋的勃勃兴致，他抬起手，朝着身后命令道:“留温首辅与五殿下活口，其余尽数斩杀。”
说罢他便欲要带着手中小皇帝回到马车内，混乱交战中，一支利箭自后方袭来，这支箭并非似方才那支一般名为威慑，却是直直朝着慕悬照的后心而去的，花映袖下意识伸手去挡，却还是抵不过利箭速度之快。
小皇帝在他的眼前轻轻哼了一声，然后仰面倒了下去，成片的血染在他的衣裳间，花映袖微微一愣，登时心中升起一阵慌乱。
“——陛下！”
“啪！”
远处响起一声响亮的巴掌声音，花映袖来不及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将已经昏倒过去的小皇帝抱在怀里，更加顾不得他自己胸口那浅浅一道伤，竟是无视了血迹和疼痛，硬生生将他伤口处的断箭拔了出来，他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他的手指也开始发抖，比方才小皇帝的状况更加严重。
驱车回宫的那段路程仿佛变得极其漫长，花映袖的脸色冷得可怕，下颌在阴暗月光下被映照出锋利的棱角，他胯步下车，小心翼翼地将慕悬照抱在怀中，快步走进宫殿之内。
“太医呢？叫他们全部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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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死伤惨重，可温与钦也未必讨了什么好，花映袖在暗卫的掩护下将慕悬照带回了皇宫中，他坐在小皇帝的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年苍白的脸色，想起昨夜尚还存活回来复命暗卫所说的话。
“温首辅不知为何与五皇子起了冲突，两人发生了争吵，似乎是……没能合谋。”
花映袖拧了拧眉心，他将小皇帝身上的被子压了压，起身来到养生殿的桌案前，盯着桌上的卷轴看了一会儿，慕悬照即位以来，所有的奏折都未经过他手，花映袖用手中的笔，在那些卷轴上写过无数次小皇帝的名字。
他就算忘了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忘了小皇帝叫什么的，只是为何昨夜交战之时，忽从温与钦口中听得一声“少祯”呢？
这是小皇帝的字吗？
花映袖矮下身子，他在桌案下的凹槽里摸了摸，摸到一处木质机关，手指用力一撬，一纸被卷起来的诏书呈现在他的眼前，皇帝气息奄奄之际，曾数次询问他是否会遵从诏书，助五皇子为帝，延续慕氏江山。
花映袖面上带着笑，他恭敬双膝跪地，眉目间做足了身为一个奴才的谦卑，他一字一句发誓道:“臣定助五殿下为帝储，如若不然，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只不过是一个带着善意罩子的弥天大谎，花映袖未待皇帝西去，便挟天子令，将皇后一族皆数除了去，只是万中总有一失，那具辨不清面容的少年尸身，成了温与钦藏匿五皇子最有用的挡箭牌。
他自然杀不了慕南祁，也动不得温与钦，五皇子露个脸，可比慕悬照在位四年有用多了，任谁都知道，七殿下是先帝七个皇子中，最为其所厌恶，也最为卑贱的一个，来路不正的位置，慕悬照不一定想要，但他也必定无法拥有。
“那花灯，还不如送给臣。”
花映袖屈指拭去慕悬照眼角泪痕，轻轻叹道:“温首辅出身高贵，哪是那种廉价礼物就能打动的？”
“不像臣，臣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花映袖低低地笑:“陛下送我什么，我都喜欢。”
慕悬照睡了很久，他的梦中再度出现了慕南祁嚣张跋扈的脸，梦魇如影随形般嵌入他心尖上的每一寸肉，他托着受伤的肩膀，寻着小道慢慢折返回自己的宫殿，却在前方看见了一袭白衣而立的温与钦。
“七殿下。”他开口了。
慕悬照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纵使肩膀上血水流尽，他也想要听到温与钦宽慰他的言语，即使于事无补，但终究是无底深渊的一道亮光。
“如今这天下，掌在花映袖的手中，殿下不如先行隐匿，待到时机成熟，再即位不迟。”
慕悬照这才发觉温与钦似乎并没有在与他对话，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令他无比恐惧的影子，那句“七皇子”，他怕是听错了，他叫得不是自己。
“殿下身份尊贵，若为花映袖手中傀儡，怕是要受委屈，千般技艺也无处施展，皇后娘娘在天有灵，必不能见您如同木偶一般……依臣来看……”
温与钦字字清晰，传到了慕悬照的耳中:“花映袖所择之人，大抵会是七皇子，他无母族，心性不坚，尤好控制，其人并无治世之才，也无雄壮野心……”
“这份苦，就先行由他来代受吧。”
慕悬照指尖冰冷，他站在原地，只觉得肩膀处的伤口已经再度生出来裂痕，自心头升腾而起的雾气熏染着他的眼睛，慕悬照退后半步，踩到了路面上的枯叶。
轰！
慕悬照猛然惊醒，一身冷汗澿澿。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厌世傀儡帝王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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