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因子》杉临

14、14

　　他冷不丁说了这一句没因果的话，裴岚一时微怔。
　　她心想，又不是我让你来的，是你自己突然出现还非要付钱。

　　崔邵净见她表情就知道她又想歪了，叹了口气，“我指的是你那些所谓的朋友。”
　　平和的语气，重音落在“朋友”上。他指的是裴岚到南海之后出于某些目的聊得朋友。

　　裴岚故意用甜甜的语气说：“只是交个朋友罢了。”她唇角勾起，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崔邵净神色紧绷，目光幽邃。
　　他在心里暗道了声脏话，没名没分的真不好。

　　昏暗夜里，周边没有人，裴岚看着眼前的人越贴越近，以为他想要个安慰的吻，便退后一步。
　　刚一动作，就感觉腰上一紧，自己被他搂在怀里。

　　她试图腾出手拍拍他以示安抚。
　　猝不及防地，崔邵净直接在她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裴岚自认不是那种容易留印的体质，此时也是留下了明显的红印。
　　男人看着肩膀上深深的牙印，轻轻地亲了一下。
　　她颤抖一下没站住，崔邵净留意到，手用力扶着她。

　　“你什么毛病，怎么这么爱咬人？”
　　听着是生气了。
　　他这一口咬的是真狠，裴岚皱眉，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越看越烦，试图甩开他手离开。

　　崔邵净跟堵墙一样，根本推不开。
　　他动作娴熟，手臂揽住她的肩，另一只手给她揉肩膀。

　　“好了，别气了，你想带就带，想带几个朋友都行。”
　　“你松手。”裴岚推开他。

　　崔邵净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嘴边碰了碰，又摸摸泛红的牙印。
　　“走吧，送你回去。”他安抚好情绪，牵着她上了车。

　　住的地方离得很近，开车五分钟就到了，崔邵净把车钥匙给代价泊车。
　　他跟着裴岚上楼。

　　裴岚说：“你待在外面不准进去，我把房卡给你，你拿了就走。
　　他捏捏她的脸颊，柔声说：“还生气呢？”

　　这个动作太亲昵，像是哄生气的女朋友。

　　裴岚通常情绪稳定，极少跟人置气。更遑论和男人发火。
　　在和之前的约会对象相处过程中，如果她觉得有一点不舒服就会直接走人，根本不会走到生气这一步。

　　“不生气，我怎么会生气。”
　　裴岚不想理他，眼见电梯门开了，先他一步走出去。

　　崔邵净也不着急，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
　　裴岚拿房卡开门前回头看他一眼，见他后背倚在墙边，没有上前的意思，好像上来一趟只是单纯为了取房卡。

　　在男生中，他的头发偏长。因为上班工作，他今天抓了头发。二八侧背，露出额头。眼下有几缕碎发落下来，垂荡在他眼前。

　　他觉得有些痒，抬手想把头发捋回原位，但已是徒劳，那缕头发又不听话的垂下来。

　　走廊的灯光是暖光，照得他却如黄玉一样，有股玻璃光泽。
　　他神色寡淡，不知道是因为被拒绝而有些沮丧，还是单纯百无聊赖。

　　裴岚在等待门锁响应时，偏头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他垂着头，微微弓背的身形总有些孤寂之感。
　　她沉思要不要关门，这样会不会太不信任他。
　　还没等她作出决定，门直接自己合上了。

　　酒店的门带有自重，她本就没用劲掌门。
　　“咣当”一下，撞出一声重响。

　　她也惊到了，撇撇嘴，内心觉得过意不去。
　　按开关开灯，发现房卡就放在进门的柜子上，非常显眼。

　　裴岚摸摸鼻子，有些尴尬，决定装作在屋里找一会，过几分钟再开门。
　　她先去洗手间整理一番，那牙印依旧清晰，没有任何准备消退的迹象。

　　更生气了。
　　她转身拉开门，只开了一个小缝，把房卡递出去。
　　语气保持着礼貌，“久等了，我找了一会，还给你。”

　　一秒钟过去了。
　　五秒钟过去，裴岚的手还伸着，这房卡还没有人接。

　　她觉得奇怪，想看这人是不是气走了，便拉开门看看人还在不在。
　　刚探出头，她就感到一股力量把她向后推。

　　房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她被崔邵净拉着转了一圈，后背抵在门背上，鼻腔里都是熟悉的味道。
　　脑子晕乎乎的，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尚未制冷，还是男人的体温太高，她觉得屋子里暖烘烘的。

　　腰上的手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捏碎和他重新融合成一个整体。
　　后脑勺上的手却极力克制，怕她搁着疼轻轻护住。

　　裴岚睁着眼睛却只能看到他的鼻梁，一时怔住。
　　片刻，她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依偎在他怀里，欣然享受这个吻。

　　他刻意放慢，这吻起初是重重落下，焦灼剧烈，见她不排斥便逐步轻缓温柔。试探性地撬开牙关，两相摩挲纠缠。
　　辗转反复，追逐挑衅，实在是难受，崔邵净忍了一脑袋汗。

　　在裴岚以为要结束的时候，他又轻轻地在她唇上点了一下。
　　珍重、亲昵、情真意切。

　　他的鼻息暖融融的令人沉醉。
　　裴岚睁眼，男人鼻梁上隐隐有一些细小汗珠。

　　可能怕她生气，他的眼神黯淡又茫然，还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他用鼻尖蹭蹭，问可不可以留下来，待一会儿也行。

　　裴岚直楞楞上前咬了他一口，没有留情，崔邵净的嘴角直接沁出了血珠。
　　血腥味传到了她口腔里，她气喘吁吁地退后。

　　以牙还牙。
　　这一幕从崔邵净第一次咬她时，她就在心里排练。
　　一股脑咬上去，心脏因为紧张而激烈跳动。

　　平静了地调整呼吸，她抬头去看崔邵净的表情。
　　他咧着嘴，眉头舒展，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黑沉沉的眼睛注视着她。

　　他的目光自上而下，最后停在裴岚泛红的肩膀处。
　　裴岚觉得他这目光近乎是一种审视，经受不了这打量，她侧过身尝试往房间里面走。

　　腿刚迈出一步，崔邵净颀长的身体挡住了她。
　　他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大拇指摩挲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裴岚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他转过身从后面抱住了她。
　　在她的肩上轻轻落下一吻。一滴血珠挂在开裂的嘴唇，又化在白皙的肩头。
　　很是扎眼。

　　屋子里的窗帘还拉着，清透的月光被阻隔在外。

　　良久，崔邵净才抬起头，他脑袋在裴岚颈窝杵着。
　　她本就怕痒，一直在躲，他的手臂就圈得更紧。

　　“别生气了。”
　　裴岚记不起这是今晚第几句别生气了，她只觉得痒意入骨，不受控制地从嗓子里挤出一些“哼”声。

　　崔邵净这才发现她怕痒，便不再乱动，只是把下巴搭在她身上。
　　期待着她的回应。

　　裴岚清清嗓，“我没让你进来。”
　　“那我罪加一等，请问有什么惩罚，我任君处置。”
　　他眼神不清明，话语里隐有笑意。

　　裴岚被他抱出了一身汗，她不接这话，只轻轻推他。崔邵净稍微松了松手，把她在怀里转了一圈。
　　她看见他的额头上也有一层汗。

　　“你不行啊，只是亲一下就一脑门的汗。”
　　崔邵净脸色垮下来，咬紧牙关，“我这是忍得，你没感受到？”

　　裴岚只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随你怎么说，我今晚不想。”

　　“好，我就抱着你。”
　　“没让你留下。”

　　崔邵净眼里闪出疑惑，“真想让我走？”
　　“嗯，你出去吧。”

　　他没再说话，脑袋紧紧靠着她，强行咽下了话音。
　　见她是真的，崔邵净最后亲亲了她的头发，哑声说：“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带上你的卡。”她不忘补充道。
　　门锁“咔嗒”一声，房门被轻轻关上。

　　裴岚像是脱力了般，向后倒在床上，双臂伸展，目光呆滞地凝望天花板。

　　片刻，她爬起来去吸烟室抽了支烟。

　　露台玻璃映出自己的倒影，脸颊红润，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微微烫人。
　　两个小时过去，脖子上的牙印也没有消退的迹象。

　　前方是一片黑沉危险的海，灯塔暖黄的光明明灭灭。
　　她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玻璃窗上燃起一抹橙红。

　　裴岚倚在栏杆边，一边吸烟一边回信息。
　　朋友圈里，周刻发了一条视频，没有配文。

　　她点进去，背景音乐是Coldplay的yellow，油绿色的大海，橙红与金黄的霞光交织在一起，在苍翠的远山之上，像是凤凰飞过留下的光辉，瑰丽斑斓。

　　周刻站在冲浪板上，灵巧敏捷地顺着浪滑到岸上。
　　轻松、自在、愉悦。

　　这份少年的肆意令人羡慕。
　　她没多想，随手点了赞。

　　回房间洗漱好出来，她平躺在酒店大床上，裹紧被子，打开酒店电视准备看点电影。
　　在豆瓣搜简介时，周刻发来了消息。

　　周刻：睡了吗？
　　还会有缘再见你一次吗？

　　裴岚看着直接的两条消息，不禁哑笑。
　　是该说年轻人莽撞还是直接。

　　她等了一会儿才回复：视频里的人是你吗？拍得不错。
　　周刻回得很快：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裴岚：冲浪很累的。我的腿现在还是酸的。
　　周刻：那你今晚好好休息，我明天去找你可以吗？

　　裴岚：你是一点不跟我客气啊。
　　周刻发了一条语音，语气真诚，“学员跟我说上课太累了，我想了想没有办法，只能请她吃饭赔罪了。”
　　裴岚：不行。

　　聊天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好久才恢复，只是裴岚迟迟没有收到下一条信息。

　　她想了想还是解释一句：明天我已经和朋友约好了。
　　她不准备把周刻带到崔邵净面前。

　　周刻：那后天可以吗？我给你当深度地陪。
　　裴岚：哈哈好。

　　话题就此截止，裴岚跟周刻说自己困了，要睡了。
　　周刻发了一条语音，是他一贯干净澄澈的清亮音色。
　　他说：“好好休息，晚安。”

　　裴岚对声音好听的人没有抵抗力，更何况声音的主人还是一个年轻有活力的青春男大，她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两个滚。

　　强迫自己深呼吸平复心情，她再次点开微信，消息轰炸此时很有可能在浓情蜜意的好闺蜜：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说的有道理，弟弟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