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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那天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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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他们见面更频繁了。有时是他接她下班,有时是她值完大夜班给他发条语音,声音沙沙的,说"好累啊",他就开车带她去喝一碗热粥,再把她送回去补觉。她问他执行任务怕不怕,他想了想说怕。她问怕什么,他说怕回不来。
她说那你一定要回来。
他说好。
深秋的时候他带她去看了场电影,散场时外面起了大风,银杏叶子被卷得满天飞。她站在电影院门口,伸手接住一片,转头对他说:"清宇,你信不信,秋天是北京最好的季节。所有的树都在告别,但告别之前,它们把最好看的颜色全拿出来了。"
他看着她手心里那片金黄的叶子,说:"那明年秋天,我们还来。"
"那说好了。"
他说说好了。
后来有一天,他值完夜班回家,路过她住的小区时忽然想上去看看她。他买了她爱吃的糖炒栗子,在楼下按了门铃,她开门时明显刚睡醒,头发乱蓬蓬的,穿着睡衣,看见他手里那袋冒着热气的栗子,愣了一下,然后笑骂他"神经病啊大清早的"。
他还是进去了。她给他倒了杯水,自己坐在沙发上剥栗子,剥一个喂他一个,自己吃半个。电视开着,放的是早间新闻,里面在播他前两天参与的一起抓捕行动,画面里他侧身冲进巷子的镜头一闪而过。
她手里的栗子停了一下。
"你前两天又出任务了?"
"嗯,小案子。"
她没说话,把手里剥好的栗子塞进他嘴里,然后靠过来,头枕在他肩上。
"顾清宇,"她低声说,"你出任务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他低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好。"
那天的栗子很甜,她的手很暖,电视里新闻播报员的声音在身后嗡嗡响着,像一段永远不会结束的、安静的背景音。
火锅之后,日子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推着走。
顾清宇不常约她,但每个周末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医院门口。有时候带着吃的,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靠在车旁边等她下班,然后问一句:"送你回去?"
张涵萱发现他记住了她所有的排班。她值夜班的时候,凌晨两点会收到一条消息:"还醒着?"她回个"嗯",对面就打个电话过来,也不说什么要紧的事,就问她饿不饿,要不要送点吃的过来。
"你不用睡觉吗?"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问。
"值夜班习惯了。"他说,"反正也睡不着。"
张涵萱靠在值班室的折叠床上,手机贴着耳朵,听见他那边的风声。北京秋天的夜风很大,从听筒里灌进来,呼呼的。
"顾清宇。"她忽然叫他。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认识很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有。"他说,"像认识了一辈子。"
十月底的时候,医院组织了一次秋游,去西山看红叶。张涵萱本来不想去,但许诺涵死拽活拉地把她拖上了车。到了山脚下,同事们嘻嘻哈哈地往上爬,许诺涵拉着她非要走那条最陡的石阶。
"你慢点——"张涵萱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白大褂换成了运动外套,头发扎了个高马尾,额角沁着薄汗。
爬到半山腰一处平台,许诺涵忽然停住脚步,指着前面:"哎,萱萱你看,那人是不是你那个特警?"
张涵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心猛地跳了一下。
顾清宇站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面,脚边全是金黄的叶子。他穿着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两瓶水,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被透过树叶的阳光切成明暗两半,睫毛上落了一小片金色的叶子。
她正犹豫要不要走过去,顾清宇已经抬起头看见了她们。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朝她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张涵萱问。
"今天轮休。"他说,把其中一瓶水递给她,"同事说你们医院来西山秋游,我就过来了。"
"你过来干什么?"
顾清宇看着她,没回答。旁边的许诺涵已经捂着嘴笑出了声,说了句"我上去看红叶",就拽着旁边的同事跑远了,留下他们俩站在银杏树下。
风一吹,叶子簌簌地落,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张涵萱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他左臂上。那里已经拆了线,只剩一道淡粉色的新疤,藏在袖口底下若隐若现。
"你爬了多久?"她问。
"一个小时。"
"从哪边上的?"
"东边那条路,远一点。"
她忽然说:"你就是为了来送瓶水?"
顾清宇看着她,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意。"还有别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深蓝色的绒布面,捏在他粗糙的指间显得有些违和。
张涵萱愣了一下,呼吸忽然就轻了。
"不是戒指。"
顾清宇说,"还没到时候。"
她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吊坠是两片叠在一起的银杏叶形状,薄薄的,边缘打磨得很光滑,在光下泛着柔柔的光。
"你自己打的?"她问。
"找人做的。"他顿了一下,"图是我画的。"
张涵萱低头看着那两片银杏叶,一片大一点,一片小一点,叠在一起像两个人依偎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吊坠的做工。
"帮我戴上。"她说。
顾清宇伸手拿过链子,绕到她颈后。他的手指擦过她的后颈皮肤,凉凉的,微微有些粗粝。扣了两次才扣好,呼吸喷在她耳侧,热热的。
"好了。"他说。
张涵萱直起身,把那两片小小的银杏叶托在掌心看了看,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好看。"
顾清宇看着她脖子上的银链子,又看了看她笑得弯起来的眼睛,喉结动了动,别开视线看向远处的红叶。
"走吧。"他说,"许诺涵她们走远了,我陪你爬。"
那天他们一路爬到山顶,中间没怎么说话。但张涵萱走累了的时候,他会不动声色地慢下来等她;石阶陡的地方,他会侧过身挡在靠悬崖的那一侧;风大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前站半步,替她挡掉大半山风。
山顶上视野开阔,漫山遍野的红叶像烧着了似的,从脚底下一直铺到天边。许诺涵在远处喊她过去合照,张涵萱跑过去又被拽回来,几个女同事围着她要她介绍"那位帅哥是谁"。
她回头看,顾清宇还站在那棵银杏树下,远远地朝她这边望着。山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抬手随意拨了一下,目光没从她身上移开。
张涵萱冲他挥了挥手。
他抬了抬下巴,嘴唇动了动,隔得太远听不见,但看口型像是"去吧"。
后来下山的时候天快黑了,山路上亮起了一串暖黄色的路灯。张涵萱和顾清宇走在最后面,前面同事们的说笑声远了,只剩下脚步声和风声。
她忽然问:"你那个图,画了多久?"
"什么图?"
"银杏叶那个。"
顾清宇想了想:"半个多月。"
"这么久?"
"改了十几版。"他说,语气平平的,"第一版太像枫叶了,后来改小了又觉得单薄,最后做成两片叠在一起才像样。"
张涵萱停下脚步。路灯的光从头顶罩下来,把两个人都拢在暖融融的光晕里。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那两片小小的银杏叶贴在锁骨上方,凉凉的。
"顾清宇。"她说。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顾清宇看着她,路灯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瞳孔里映着小小的光点。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嗯。"他说。
张涵萱笑了。她走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顾清宇整个人僵住了。
她退回来,笑着看他,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和他的影子挨在一起,像那两片银杏叶。
"我也喜欢你。"她说。
顾清宇低头看着她,喉结又动了一下。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张涵萱,你别后悔。"
"不后悔。"她说。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轻轻带了一下。另一只手抬起,指腹蹭过她的脸颊,然后俯下头,认认真真地吻了她一下。
山风从谷底涌上来,卷着红叶和尘土,呼呼地吹过两个人中间。远处传来许诺涵喊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风撕成碎片。
张涵萱闭着眼,感觉到他嘴唇的温热和微微的颤抖。
那一刻她想,秋天真好。叶子会落,风会凉,但有人会站在银杏树下等你,把整个秋天最漂亮的那片叶子,做成项链挂在你脖子上。
后来很久以后,他走了以后,她一个人去西山看过很多次红叶。每次站在那棵银杏树下,她都伸手摸摸脖子上的吊坠。
两片叶子,一片大一点,一片小一点。
像两个人依偎着。
风一吹,她就觉得他还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