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53 水上遭遇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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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着黄河，使得水流也温柔几分，丛间三两草虫喓喓作鸣，惊破朦胧夜色。
“小声些。”
“将军让你们小声些！”
牙旗兵这么一嚷嚷，后面一传十十传百，动静是小了不少，就是将军的脸色不太好看，火光影影绰绰照亮这张欲言又止的面庞，于是肖草又开口了，“将军还有何吩咐？”
“……你也小声些。”
一行人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摸到黄河北岸，岸边候君久矣的船只立刻飘飘荡荡向她致意，但将军的脸色明显更不好看了。
“这就是找来的船？”
她从亲兵手中接过火把，凑近去细看这些经不起细看的小帆船，就觉得离谱。韩浩是不是认为“瞒过对岸敌军夜间强渡黄河”是件特简单的事儿啊，说不定还能顺便从河里捞几条鱼回去给他当伴手礼？
小谈将军忍不住骂骂咧咧，跟着过来的河阳小吏唯唯诺诺，“将军，您不能怪我等啊，这地方哪寻得出艨艟战船？就连这些帆船也是好不容易才凑齐的呀！”
小吏一脸委屈地挺起胸膛，大有一种“要船没有要命一条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英雄气概，小谈将军围着他转了一圈，无奈地挥挥手，选择放过这位孤胆英雄，“行行行，你走吧。”
孤胆英雄退入夜色之中，亲兵在岸边寻寻觅觅，勉强挑出个具有领导气派的帆船，谈道笙看了看距离，一撑手跳了进去，船身猛地一晃，又很快恢复漂浮状态。
“上来啊？”
她家牙旗兵抱着卷起的大纛，犹犹豫豫看她一眼。
……也不知道究竟谁才是将军。
谈道笙叹一口气，上前两步伸出胳膊，“来，我扶着你。”
于是肖草同学将大纛夹在一旁，伸手扶住自家将军的胳膊，小心翼翼上了船，船身一晃，吓得这位牙旗兵花容失色，匆忙间险些扑到她身上！谈道笙无动于衷地将他紧紧扒着自己胳膊的手拉开，“有这么害怕吗？”
“当然！”肖草被她扒拉开，只好握住船边，慢慢蹲下去，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那一团黑影抖啊抖，很让她怀疑上岸后的作战能力，“你不曾坐过船？”
“自然！我家祖祖辈辈都脚踏实地，如何在水上漂过？”肖草的嗓门也不大了，细听似乎还带着几分哭腔，“将军，这船不会翻吧？若是忽然刮来一阵大风怎么办？咱们不会被吹进黄河里吧？河里会不会有鬼魅？将军，我不会水啊，若是船真的翻了……您可一定要救我啊！”
“你这什么乌鸦嘴？”谈道笙抓抓头发，伸出脚尖轻踢了下还在瑟瑟发抖的黑影，“下去！”
一阵窸窸窣窣之后，哭丧着脸的牙旗兵软成面条，被人扶着颤颤巍巍地下了船，小谈将军在队伍中看了一圈，“阿稻，你过来。”
身量瘦小的少年兵闻言从队伍中挤出，他一手拿着环首刀，一手撑着船身，稳稳当当地跳了上来。谈道笙满意地点点头，“丹杨兵，籍贯是丹杨郡的先上船，其余人在此等候！”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来自丹杨郡的士兵们排好长队，沉默而迅速地上了船，且不用她多说，船上的士兵们自觉摇桨的摇桨，起帆的起帆，没事儿干的就拿好武器保持警戒，船只落入熟手掌控之中，立马如履平地般在水面上飞了起来，安静稳重地冲进薄雾深处！
而在薄雾的另一边，黄河南岸的船只似乎进展不甚顺利。
在斥候探得北岸消息，发觉河阳守军已分兵西援之后，董相国不免志得意满。
正如他所言，除了豫州孙坚一方以外，联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战斗力低迷不说，对于战争的嗅觉也相当迟钝，他不过略施小计，派出一队人马作疑兵，河阳津的守军果然上钩。既已调虎离山，正该趁此机会调动主力趁夜渡河以攻河阳，待他得手之后，酸枣联军将不攻自破，到时他便能全力抵抗孙坚，则天下再无可虑者也！
当然，此计也并非完美无缺：
西凉骑兵与北营步兵皆为北人，熟识水性者寥寥无几，一上了船就和战马一起头挨头肩挨肩吐了个昏天黑地……但那不重要，只要忍过这一时，待到上岸歇息片刻之后，他们仍是一支锐不可当的精兵！
薄雾隔断了两岸船只的视线，黑夜也给黄河蒙上一层如梦似幻的面纱，董相国麾下的士兵终于将今日所食尽数吐出，胃里清仓完毕，脑袋好像也跟着空了片刻，因而当两面的船只猝不及防碰在一起时，领头的将军并没有嗅到战争的气息，他只是摆了摆手，与身旁的亲兵嬉笑道，“听这声音，莫不是一条大鱼？”
亲兵连忙接上长官的话，“确实，雒阳的鱼脍滋味甚好，将军不妨将这大鱼带回去细尝？”
将军哈哈大笑，“不错，你去将那鱼捞上来吧！”
“确实是一尾大鱼！”
谈道笙这样说着，捞起一旁的强弩架在肩上，但当弩机绞紧的声音响起时，这位将军忽然犹豫了。
强弩造价不菲，眼下两军距离并不算远，将箭矢用在此处岂不浪费？她这样想着，轻手轻脚将弩机放回原处。
“每只船上留下四人看守，两人负责掌船，两人负责护好武备。”这位小将军一边疾声下达指令，一边迅速地伸出手开始卸甲，“其余人拿好刀，随我下河杀敌！”
尾音落下的瞬间，谈道笙纵身一跃，跳入了湍急的黄河之中！
浑浊的水流咆哮着想要将这个不速之客吞噬，但她的身影那样快，宛如闪着微光的箭矢般飞旋而去，惊涛骇浪被她抛在身后，闻讯而来的游鱼被她甩在一旁，她屏住呼吸，紧紧追随着水面上的巨影。巨影似有所感应，渐渐缓了流速，接着，一张做工粗糙的渔网扑进水中，停留在她的面前。
渔网猛然被拽进深处，毫无防备的西凉兵被拖拽着滑到船沿，若非船板挡住了他的身体，只怕他此刻已仓皇落水。西凉兵一阵后怕，又很快笑出声。水底挣扎的力度如此之大，他捞到的必是一条大鱼！
“抓住了！”他大声嚷嚷着招呼同伴，“是条大鱼！快来拉我一把！”
两名西凉兵齐心协力将渔网朝上拉，当那收获满满的渔网终于沿着船身缓缓落进他们眼底时，微风迎面而来，将他二人脸上的喜悦抹去，换上惊恐万分的表情。西凉兵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呵呵作响，他们想要发出警示，但当破碎的音节溢出嘴唇时，那个浑身湿漉漉的、不知是人是鬼的“大鱼”已然撑住船沿，翻到了他们的面前！
水气氤氲的环首刀在黑夜中划过一道冷光，蓬勃的血花簇簇飞溅，了无声息地融进她的衣袍，弄潮儿们陆陆续续翻进这艘船只，谈道笙甩了甩刀尖的鲜血，下达军令，“杀！”
当砍杀的声音传入船舱时，船上的这位西凉将军终于嗅到异常。空气中弥漫着腥气，并非只是惹人厌烦的水腥气，而是掺杂了一种浓郁的、他无比熟悉的、属于战争的血腥气！
西凉将军条件反射般握紧了他的长剑，他想要站起身，他应该站起身，他必须站起身去指挥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可他从未在水上战斗过，他的身躯已然被船只晃荡得无力，也被水腥气熏得软弱无比，他咬紧牙关，撑着他的长剑一寸一寸爬了起来。
他的腿脚尚且发软，他还没有完全站直身体，他甚至还没有下达军令！
但当那满身血腥气的少年闯进船舱时，他知道他已经什么也做不了了。
谈道笙将环首刀从西凉将军胸腔里拔出，转而拎起舱内另一人的衣领，这个中原面孔的军官哆嗦着，在那红得发黑的刀尖扎进自己体内前抢先开了口，“谈司马！谈将军！饶命啊！”
刀尖凝滞一瞬，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认识我？”
“认识，认识！”军官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谈将军，咱们在雒阳见过啊。中平五年的初冬，先帝讲武于平乐观，将军一箭射双雁，在场诸人无不为将军英姿而倾倒！那时陛下也在！陛下得了将军的雁，还回赠了将军两个金饼！将军，将军可想起来了？”
……想是想起来了，但这事儿和他有什么关系他记得这么一丝不苟？！
谈将军若有所思脸，于是这军官小幅度往旁边移了移，想要离刀尖远一些，但他方有所动作，便被沉思中的将军察觉，他看着更加逼近的刀尖，欲哭无泪，“将军，咱们真的见过……”
“见过又如何？照你这么说我还见过董卓呢，你看我们关系好吗？”谈道笙拿刀尖顶着他的下巴，“既为官兵，为何要背叛天子，听从董贼指使？”
“将军饶命啊，”军官快要哭出来，“我们也是不得已啊……董卓老贼祸害朝纲，致使海内煎熬，我等早已愤恨在心，怎奈寻不得时机逃离……生食汉禄，自当为汉室尽忠！将军，我等倾慕将军久矣，今得相见，真乃三生有幸，如同久旱逢甘霖，婴儿盼父母也！将军！今若能归入将军麾下，小人必……”
“停。”谈道笙出言打断他的演讲，“我如何信你？”
“这，这，”军官急得满头大汗，“将军想要如何？便是让我等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那倒也不必。”
环首刀被收回，军官松一口气，腿软似的倒在地上。这位小将军朝他狡黠一笑，悠悠说道，“把你的衣服脱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05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