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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133 损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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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作战期间,太阳也招摇无比地挂在天际,一座经济体系不曾崩塌,甚至与同行对比称得上是繁荣的城池却紧闭城门,拉高吊桥,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这怎么说?
什么都不必说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等等,这句老话的主人公是哪个朝代的人来着?
即将出口的话打了个转,小谈将军摇摇头,叹声道,“笮融之心,路人皆知啊。”
虽然她这样说,但对于笮融的心思,大部分路人其实是不太清楚的。
他们中有挑了自家蔬菜瓜果来卖的小贩,有趁着农闲跑来大城市寻活务工的农夫,也有运了幽地的骏马、蜀中的锦缎、荆扬的新奇玩意,想从广陵富户的口袋里狠捞一把的大商贾。
他们吃了闭门羹,却不知城中的太守为何会给他们这顿闭门羹。
——在这个狗官横行的世道里,广陵太守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最近又不打仗,为什么不许他们进城?这不是太守的作风呀!
那背篓里的蔬果,都是刚从地里摘下来的,新鲜又水灵,若是放的时间长了,可就卖不出好价钱了呀!
那牵了自家猪来城里卖的,硬是赶了许久的路才走到这儿,如今不让进城,猪是高兴了,人可不乐意呢!
太守!府君!有人大声吆喝,我们都是好百姓,是良民,太守,快开了城门,让我们进来啊!
城下的人叽叽喳喳,那声音汇成一团,吵吵嚷嚷地飘到城楼上。
如果城外没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谈道笙,他是不介意用一阵箭雨驱散这些人的,笮融想。
可惜广陵城的兵备聊胜于无,每支箭都很宝贵,不能轻易用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而且他听说这位谈将军常作沽名钓誉之态,竟给自己经营出什么宽厚爱民的名声,真假尚且不知,可若是因此而激怒了他……
“不过一些愚民罢了,只要不开城门,他们闹个几天就散了。”
接任了这座城池,却不像上任府君一样心善的笮融漠然地扫了一眼城下,转身离开城楼。
“赵太守一定是遇害了。”
她想想那个和蔼可亲的太守,心中有些沉重。
“笮融杀了他,”她说,“那日他大约是想骗我进城,再设法将我也杀了,怎料我没有上钩。而今他怕我有所察觉,率兵与他夺取广陵,所以紧闭城门,全城戒严,不许放任何人进去。”
莫说笮融初至广陵,恩信未立,哪怕他魅力值点满,或者懂什么妖法,能在短时间内俘获广陵守军的忠心,令他们为自己效死,一支是将弱兵寡的守军,一支是令天下诸侯垂涎的精兵,他不可能在两军交战中赢过谈道笙。
这个人很有自知之明。
他知道谈道笙很能打,并没有生出“挑战一下试试,说不定就赢了呢”的想法,相反的是,他绝不愿意和谈道笙打。
只要他乖乖缩在城里,该吃吃该喝喝该传教就传教,一心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不愁不能将谈道笙耗走。
当然了,谈道笙现在没地方去,就指着一个广陵郡立足,万般无奈之下也有可能选择主动开战。
可她要怎么主动去攻打一座郡治级别的城池?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攻城就是件极其简单的事。
她只需要稍微动动手指,点击一个空闲军团,为它下达进攻的命令,很快啊,眼睛一眨,动画一闪,界面一转,无论是郡治州治还是敌都,不管这座城的城墙建得多高多厚,只要她想要,只要她的军团抵达,两军大战五六个回合之后,管你是什么城,通通到她碗里来。
接着将士会索要犒赏,臣民会大加庆贺,使者会吞吞吐吐地开口,请求这位伟大的王释放他们国家被俘虏的宗室男女,但究竟能否成功则全凭她的心情做主。
当然也会有伤亡,但那些数据打造的生命即使死去,也只会化为一串数据呈现在她面前,这样的损失是不痛不痒的,甚至不能令她的目光驻足片刻,因此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她拿了玄幻魔头剧本,也很简单,直接念咒作法,一掌风呼过去,城墙也好,城里的人也好,一切都将在魔头脚下化为齑粉。
如果拿了凤傲天剧本,还是很简单——给她一权兵,忠诚度拉满,后勤保障充足,别说是广陵了,她他【哔——】敢打雒阳。
如果什么剧本都没有,只给她一颗美丽光滑的水滴,那也是极好的。
可惜她现在一清二白,比上述情况来看几乎穷得荡气回肠,攻城就是噩梦级难度了。
不算新招募的一千个丹杨大兄弟,她手里有三千精兵,再加上营中的民夫功曹医官工匠,行军时远远看着就是一条挺唬人的队伍,实际战斗力也确实很强,但她要想试试广陵的城墙高厚几何,这点兵力就很不够看。
首先,她不是傻子,不可能想出三千人分三千路进军的点子,类似的三千人分四路攻城也很蠢。
其次,从目前来看,笮融也不是傻子,虽然城中守军不多,但就算只拿出五百人,在她全力攻打一面时从另一面城门奔出,杀她个措手不及,如此来来回回多次,尽管杀伤力不足,也能起到疯狂打击彼军士气的效果,运气好时说不定还能将她打成曹老板同款的疑心病头风病集大成者。
再考虑到广陵城的地势——一般情况下,一些重要城池是不会傻兮兮地独自矗立在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满脸写着“我有钱有粮还很好打,你快来打我呀”。
在划分疆域,选定各州郡的治所时,天子与朝臣们同样不会一拍脑袋,随便圈个地方就算完事,一定是派专人仔细地实地勘察过,递上选址方案,再由大家认真地探讨,最后谨慎地敲定地方的。
而广陵城作为整个广陵郡的郡治所在,不仅扼守住长江汇入中渎水的关键地段,左右南北两面的漕运交通,经济军事地位两手抓,而且建地精妙,
——它坐落于丘陵地带,城西环绕一条名为蜀冈的条带状丘陵,蜀冈上的溪水自西向东流淌,在城东北面汇聚成上下两个长广六七里的雷陂。
“西据蜀冈,北包雷陂”,东南两面虽为平地,却也湖沼交贯,水网纵横交错,整座城居高临下,易守难攻,于是噩梦级直接加量不加价,晋升为地狱级难度。
吴王刘濞之后,广陵更是出了名的殷富,自光和七年黄巾起义以来,汉末的狂风暴雨席卷了整片中原大地,这座位于东南角的城池却没有受到波及,因此哪怕上任广陵太守为了轰轰烈烈的讨董浪潮带走了万余郡兵,而赵太守不熟兵事,不曾招募新兵,使得城中军备堪忧,想要靠她那点兵力搞硬攻,仍旧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话又说回来,她为什么一定要用战争的手段将笮融赶出广陵城呢?
今日份晡食是软乎乎的热汤饼,亲兵端了两碗送到中军帐,帐内的两个人就边吃边想。
鲁肃挑了一筷子汤饼,徐徐地吹散热气,送进嘴里慢慢地嚼。
与其说是出奇谋诡策的文士,这个青年其实更擅长于跳出眼前的一片战场,越过一座座城池,拨开一团团迷雾,将目光放得更长更远,落在整个江山社稷和天下大势上,然后结合过去的、现在的,推演出将来可能的,据此为自己选定的主公制定一个宏大又长远的目标,并指出能够实现目标的大方向。
他读过许多兵书,可还没有真正参与过战争,因此当具体到每一小步要怎么做时,不免要小心些,谨慎些,在心中思虑周全些,防止自己出现纸上谈兵的错误。
他一出生就没了父亲,少时多受祖母教诲,年纪轻轻便为一家之主君,故而骨子里还是方正严肃、敦厚善良的。
……就很难想出什么损招。
……跟损人混久了的小谈将军就可以。
……虽然袁绍不是用四世三公的招牌,而是靠拳头实打实地揍跑公孙瓒,揍跑黑山军,又揍跑公孙瓒,又揍跑黑山军,如此反复多次才坐稳冀州牧的位置的,但也不能说逢纪出的主意和荀谌的三寸之舌对创业初期的袁公没有一点帮助。
“我平生不好斗,不一定非要和他打呀。”谈道笙说。
她可是荀文若的徒弟,偶尔也能转动一下脑瓜子的!
小谈将军师出名门,这个大家都是知道的。
小谈将军巧舌如簧,这个大家就不知道了。
鲁肃对此持以保留态度。
他不愿意伤小谈将军的心,只委婉地说:“将军三思,今时不同往昔,笮融亦非当日之韩馥呀。”
……意思是笮融非韩馥,但她才思敏捷与荀谌不相上下?
“诶?子敬以为我要用唇舌功夫说他让城于我?”谈道笙有些受宠若惊。
鲁肃对她的滤镜实在过于厚重了,她想,这样不好,做人还是要实事求是些。
“子敬不知,我并不擅此道。”
她转了转眼珠,露出几分促狭,“听说这个人有些神通在身上,却不知比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