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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104 鲜血染红的 ...

  •   整个冀兖联军的主将要做攻城先登,这可如何是好?

      虽然谈道笙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便下令散帐,军官们却不敢离开,大家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于是中军帐里逐渐人来人往。
      首先进来的是朱灵。
      她和这位朱将军没有深交,对他本人也没什么好印象,两个人充其量只能算是同僚,不仅不熟,还要被老板分到同一项目组干活的那种。
      少年将军扬起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朱将军有何事耶?”
      朱灵就摆出一副愁眉苦脸来,他说,将军你还小不懂战场的险恶,虽说如此做十分有益于鼓舞士气但还是太危险了吧啦吧啦吧啦,总之就是劝说她不要去,真不要去,千万不要去,求求你了不要去哇!
      用词很官方,情绪很到位,举止很礼貌,是被冀州风气熏陶出来的好儿郎,依她看来,不送去南曲班子唱戏真是太屈才啦!

      朱灵表演完,轮到她上场,当然也是官方又礼貌,情绪充沛得不得了,两个人就差没有执手相看泪眼。
      “朱将军如此关心我,我真是,唉,”
      谈道笙用手扇了扇眼睛,恰巧挡住没有泛红的眼圈,看上去就很感动,“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意已决,还请将军不必多言!”
      气氛烘托到这里,朱灵不得不做出表示。藏在袖口下的手掌犹豫一瞬,狠狠掐在了大腿上,“呜!”朱将军呜咽一声,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将军,唉,将军啊!”
      可惜他修行尚浅,如此将军来将军去了半天,既没找到合适的用词来拍马屁,还悄悄翻开了地图一角,“战场刀剑无眼,将军若是有何闪失……岂非要弃我等于不顾?!呜呜呜!”
      谈道笙也“呜!”了一下,“唉……我闻圣人有言,说三军可夺帅也,”
      虽然以她的文化水平来说,不知道用在这里对不对劲儿,但朱灵的“呜!”很显然停顿了,看来是很对劲,她连忙再接再厉,“若我,若我,呜,一切都要拜托朱将军照看了!”
      朱灵听了这话,似乎是满意了,于是抽抽噎噎着出去了。
      接下来换韩将军上场。

      要说她跟韩浩交情也不深,而且不属于同一老板旗下(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曹老板也算是隶属本初集团了),韩浩应该表演得更卖力些才是。
      但他没有。
      他只是走进来,坐下去,然后沉默地与她大眼瞪小眼。
      ……好吧他们俩之前打过交道,她知道他是个狠人,他也知道她是个狠人,实在是没有装下去的必要了。
      她咳嗽两声以作暗示。
      韩浩也咳嗽两声以作回应,他说:“将军想好了?”
      “嗯。”
      “哦。”
      没了,他不说话了,或许狠人就是要保持住某种神秘的格调。
      就在她也不自觉地装起来时,韩浩又开口了,“我知将军非常人也,浩不能及。”
      他面容似有愧色,话语却铿锵有力,对她深信不疑,“待将军登上睢阳城墙,我必即刻领兵应之。”
      这话直挺挺地砸过来,令她的眉宇柔和几分。
      也许她该说些好听的话对这份信任表示感谢,然而谈道笙想了想,还是选择很矜持地“嗯”了一下,以此结束两个狠人之间格调满满的对话。

      曹仁没有来劝阻,不过他托人代他转述了对于小谈将军这一想法的态度:
      作为一军之将,我不支持,也不理解;但作为一个武人,我向你表示尊重,小谈将军,我敬你是条汉子!
      ……原话有些文绉绉的,在她脑子里翻译过来就是这个意思。
      她没什么可说的,只好又“嗯”了一下表示回应,于是现在轮到快递员表达自己的看法。

      戏志才坐在她对面,细致而缄默地端详她的眉眼。
      他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实际上他已经知道自己无法在“攻略小谈将军”这一游戏里完美通关,除非他离开曹操。
      而他怎么能离开曹操?
      那是他在乱世踯躅许久才寻到的明主啊。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线绑住的纸鸢,尾端紧紧地缠绕在主公手中。
      主公对他说,志才啊,发挥你的优势,帮我将那只鸟儿引到家中来。
      然后主公放松了手中的线,任由他被风裹挟着追上那自由的鸟儿。
      那鸟儿真是美极了,它的每一根羽毛都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戏志才被那光芒吸引,像是一脚踏进漩涡之中,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拉扯着,几乎无法自拔。
      可他终究是曹操的谋士。
      他由衷地喜爱他的主公,也由衷地喜爱这个少年,如果可以,他甚至愿意将自己劈成两半,一半效力主公,一半留在这少年的身边。
      ……显而易见,他不可以,那严重违反了人体的生理结构,皇天后土祖宗明灵以及大汉二十三代先帝都不允许。
      尽管无法取胜,他还是抓心挠肝地想要知道——袁绍的进度条拉到哪儿了?

      连日劳累使他看上去更加病怏怏的,因此谈道笙没有与他为难,反而很贴心地为他斟一盏茶。
      病玫瑰抚着茶盏的边缘,斟酌着说:“麹义已然带兵攻入幽州,现有吕布在旁,并州蟊贼亦不足惧,闻听大公子也将接替臧洪前往青州,又有将军在此讨伐袁术……若诸般顺利,袁公或将坐拥冀、幽、并、青、豫,天下十三州而其独占五州之地,诚为当世之霸主也。”
      谈道笙拧眉思索一番,恍然发觉,“确实!”
      如此说来,在这东汉末年里,袁本初拿的可是超级无敌大男主剧本,怎么她从前对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呢?真是怪哉怪哉。
      病玫瑰不知道她的心里活动,等来等去又没等到想要的答案,只好继续说道,“其志恐不在小,莫非将军对此无所知也?”
      当然还没有完,必须再加上最重的砝码,“将军,将军可曾知晓汝师文若之志耶?”
      这话有些直白。
      她得想想怎么说。
      嗨嗨嗨,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至少袁绍目前没有明确显露什么大坏蛋迹象吧?还称得上是和曹老板一样的大汉忠臣吧?
      她想明白了,再组织一下语言。
      “我岂能不明晰师父之志?”
      她说,“他想要一个海晏河清的天下。而袁公宽厚,其治下百姓虽称不上是安居乐业,却也寒有衣穿、食能果腹,并不比我在别地所见生民过得差。”
      虽然也没有多幸福,但她与许多人相同,对这个世道持以悲观看法——大家能努力地活下去已经很好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戏志才听了就发愣。
      按这话来看,想要弯道超车,追上袁绍的进度,此人必得怀有仁义之心,又爱民如子才行啊。
      他家主公能行吗?
      主公的任务目前完成不了,先行抛在脑后,单纯以朋友或者其他什么身份去审视这少年,戏志才软和下来,“即使不用水攻,还可临、冲、堙、穴、突、空洞……今之世常所以攻者多矣,又何需将军亲冒矢石?”
      攻略对象摇摇头,“太慢了。”
      她不能再等下去,时间越久,死的人越多,军心就不稳,曹仁的建议就会被重新提上议程,到时候恐怕她搬出袁绍的大旗,也不怎么好用。
      理由显而易见,于是病玫瑰不吭声了,看上去蔫蔫的。
      帐内一片寂静,戏志才低头看着茶汤,她看着戏志才,忽然察觉到一些微妙的情绪。
      比如说,他不是站在曹仁身旁指责她,而是在担心她呢?

      一只手伸到他的面前,将他盯着的茶汤截走,吨吨吨几下灌入腹中。
      待到艰涩的、仿佛被什么东西黏住的喉咙恢复原状,谈道笙重新看向他,“志才是在担心我?”
      戏志才动了动嘴唇,觉得自己也需要猛灌一盏茶,但他的茶被旁人喝了,因此只能徒劳地滚动嗓子,“……军中无人不为将军担忧。”
      将军看看他,似乎要从他眼中寻出点什么来,可惜这株玫瑰低垂着眼,她只能看到两扇浓黑的眼睫。
      一个干巴巴的“哦”的音节从她嗓子里蹦出来。
      “是我多想了。”
      那股突如其来的莫名情绪如旋风卷过,转瞬不知所踪。
      她扬了扬下巴,笑道,“在做将军之前,我是最优秀的战士。从前是,现在也是,尔等无需为我忧虑。”

      张辽踏进来时,正巧听见这话,也不巧地与戏志才打个照面。
      这位由曹孟德友情赞助的军师看上去不太好——他看上去总是很不好,今日犹甚,而张辽并不想去关心这个同僚好不好——他甚至不认为两人是同僚,因此二人只是互相点头示意便擦肩而过。
      他照例坐在谈道笙对面,蒲团尚温,可见两人确是交谈许久。
      张将军不自觉地撇嘴,并且十分不合礼节地乱动两下。
      当然,对面那位坐姿从来不甚合礼节的将军是不会在意他合不合礼节的。

      “文远也来劝我?”
      “也?”
      “……他们大多都是来做这个工作的。”
      有什么不对吗?
      她在心里默默嘀咕一句。
      眼见小谈将军意欲掰着手指算,张辽连忙摆了摆手。
      “我非为此而来,”他说,“将军为主帅,年岁又最小,却有敢为先登之勇,我并州儿郎又怎可厚颜坐于帐中?将军,辽虽不才,愿与将军同进退。”
      将军感动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我素知文远非等闲之辈!但是不行。”
      她要收回手,张辽要抬手,两个人的指尖在空中接触一瞬,张将军忽然就低下头,听了这话又急忙抬头,很有些手足无措的窘态,“为何不行?”
      “我为先登之时,尔当代我坐镇军中,”她很认真地看着他说,“文远,此军中将士虽多,我却只信你一人。”
      张辽听了也很认真地回望过去,末了又低头看向案上,唯一的茶盏在她面前摆着,里头是空的,一滴水都没有。
      这位青年将军只好抿抿唇,半晌后抱拳向她回道,“必不负将军所托。”

      旭日东升,少年主将准时自她的帐中走出。
      她将盔甲换下,头上裹了铁锈红的头巾,身上穿着同色兵服,袍角处还打了补丁,脚上是草鞋,腰间挂的环首刀,全身上下唯有脸颊鹤立鸡群,其余部分正看反看都与寻常士卒并无二致。
      阳光穿过晨间的薄雾洒在她身上,如同一朵燃烧着的红云。
      若有饱学之士在这里,或许会恰到好处地说,“那是炎汉的颜色。”
      士兵们则不然。
      他们想不出这样既吹捧将军,又十分正确的漂亮话,如此打扮的将军自阵尾走来,走过每一队、每一什、乃至每一伍士兵的身旁,最终在最前方站定脚步,他们仍旧没有说话。
      将军也没有说话。
      他们都心知肚明,她是不必开口说那些场面话的。
      因为那簇红云已然自后至前,烧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她真真切切地与他们同在。

      有雄浑的鼓声,自鼓面响起,继而穿破空气,冲进攻守双方所有人的耳朵。
      新一轮争夺战开始了。
      进攻方仍旧是没什么花样的,张辽骑着骏马,稳稳地站在大纛之下,坚定不移地下达她曾经下达的每一条命令。
      云梯车在前。
      投石车在后。
      盾兵在前,弓弩手次之。
      前进,前进,一刻不停地前进。
      投石车准备,测量距离,调整准头,按动机关。
      被击中的缺口立刻有人跳上去修补,袁术吃准了这一点,而张辽亦毫不犹豫。
      “继续,”他说,“继续,换个方向砸。”
      如果说这两位督战官有何不同,大概是张辽的命令更急迫吧。
      这位将军紧攥着缰绳看向前方,像是要越过蜿蜒的人潮,寻找一个毫不起眼的身影。
      “继续砸,不许停,”他顿了顿,补充道,“违者立斩不赦。”

      谈道笙在最前方,一手拿盾,一手拿刀,很艰难地前行。
      若是与战场上其他人对比来看,这队人马走得算是很快。
      有士兵发现了,忙忙跑过去告知军官,军官便将目光投向那一处。
      从城墙上俯瞰整个战场,那一处真是毫不起眼,他们仅有数百人,又没带攻城器械,远远看去简直像一群迁徙的蚂蚁。
      而蚂蚁怎能越过鸿沟呢?
      睢阳非寻常小城,城墙建得十分高峻,没有攻城器械,纵使是心怀死志的勇士,难道就能凭借一腔匹夫之勇扭转战势?
      况今日对面那名督战官简直像换了个人一般,虽是同样的打法,却比先前猛烈许多,投石车一字排开,全方位无死角地投石,装石,投石,装石,周而复始,一刻不停。
      真是怪哉,他们只打算过这一天不成?!
      军官对这种“哈哈,我不过啦!”的打法几乎招架不住,哪还有心思调集人手去防卫一队可笑的死士?
      除非他脑子进水了!

      纵使对面没有重点防卫,漫天的箭矢还是不要钱地扎过来。
      她定住脚,用左手的长盾护住自己及身后士兵的身体。
      耳边是一阵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密集又猛烈的震感自盾牌处传来,经过手腕,蔓延至整个胳膊。
      ……此刻她发自内心地感谢冀州也有钱,工匠也有良心,袁绍脑子也没进水,没有给人趁机拿残次品来糊弄她的机会,否则袁术使出的金钱攻击就不是止步盾前,而是穿过盾牌,暖融融地扎进她心里了。
      谈道笙定定神,等这阵箭矢渐落便率队飞速前行,又在新一轮箭矢攻击之时停下脚步钻进盾后,如此这般一会儿乌龟上身,一会儿兔子成精,与城楼上的箭、石、死尸等攻击赛跑大半天,终于摸到城墙之下。
      那里重重叠叠,如小山般堆积着许多尸体,有些属于她麾下,有些属于袁术麾下,有些论理不该出现在这里。
      而她的对手并不讲理。
      在她的身后,就在她走过来的这条路上,死亡的气息只会更加浓重。
      她为这一战付出了代价,因此她必须赢得什么。
      她必须赢。
      一丝光亮划破长空,像是从她手中的匕首上反射而来,也像是从她的心中浮现至眼底。

      “将军会飞?!”
      有人看着城墙上那抹红影,惊叫出声。
      “蠢货,”有人骂他一句,“你喊什么,莫非是想让上面的人听见吗?!”
      他这般斥完,还是附在那人的耳边悄声说道,“将军确实会飞!你不知,当年在雒阳时,将军连皇宫的墙都飞得过去呢!”
      听着的人一脸敬畏,讲话的人便洋洋得意,正要大力吹捧一番将军,并且顺势显摆一下他深厚的资历时,队率就照着二人屁股各自来了两脚。
      “眼瞎啦?看不到上面的人啊?还不快快拿起弓弩护卫将军!”
      队率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看准些!将军若有半点闪失,我等岂有脸面苟活于世!”

      这个角落铸得极坚固,并未被飞天巨石砸破过,因此在另一处遭到猛烈攻击之时,督战军官首先便在此间守卫中抽调了些人手过去增援。
      于是剩余的守军甫一探头,便被下面的箭矢攻击逼得退回城墙内。
      有人机灵,只将手腕伸出去,弯弓胡乱射上几箭,或者丢一块石头下去,感受到箭矢擦破皮肤,便急忙躲回墙后,因此矢石的准头就不可强求了。
      谈道笙爬得艰难。
      她将匕首奋力扎进夯土城墙中,以此为基点调动整个身体向上移动,之后又要奋力将其拔出,而在重复这一动作的同时,她还必须敏锐地躲避来自头顶上方的攻击。
      她同样发自内心地感谢脚下的人很给力,不仅没有误伤她,而且很出色地进行着护卫任务。
      谈道笙就这样心情很复杂地爬到了顶点。

      顶点并非终点,有士兵拔刀向她砍来,而这个看上去很狼狈的先登并未如往常那般向后倒去。
      她的双手还在紧紧地扒住城墙,身体却如同旗帜般飘扬起来,于是这名很机灵的守兵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被一双沾满了鲜血、泥土、污垢的草鞋踢了下去。
      在他下落的同时,这双草鞋稳稳地踩在了睢阳城楼上。
      她什么都没有,她身上的一切装备都与旁人无异,甚至连武器都是流水线产品,然而当她的双脚踩在地上时,世间无人可敌。
      那股力量似是自地底涌出,吸饱了亡灵的血肉与怨念,也浸润了野草的勃勃生机,自她的脚掌处涌进,流过她的四肢,流过她的心脏,又从她的眼底,她的刀上磅礴地发挥到极致。
      而在她的眼睛看过来时,在她的刀刺进血肉之时,被她杀死的人终于恍然——那并不是土地赋予她的力量,那是时间在这个人的躯体上肆意挥霍,而它用尽全力挥下的每一刀、每一剑,榨取的每一滴汗水、泪水、每一颗血珠,以及雕刻的每一道残忍的伤痕都没有被忘记。
      它们铸成了这个战士,如同欧冶子铸成每一柄神剑。
      她是不可战胜的。

      冷如寒芒的刀光接连挥出,每一次都伴随着一个守兵的死亡。
      他们像矢石一样滑落,而在她的身后,却有越来越多的勇士顺着那根不知何时钉上城墙的绳索爬上来。
      当他们站上城墙,那些盾牌、弓弩、羽箭尽皆被抛弃了。
      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把环首刀,那本来是他们的武器,而在谈道笙的督促下,他们将刀挥过无数遍,寒暑不停,已然将这种武器彻底掌握。
      ——那是他们的胳膊,是他们的手掌,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飞扬的热血撒满这个角落,继而无限延伸,越来越多的人从这里爬上来,更多的人从这里掉下去。
      时间被忘却,胜负被忘却,他们只是跟在那少年的身后,一点一点,一步一步,踏过一副副尸体,冲破一重重阻碍,将最后一名守军逼下城楼!

      有许多个士兵从她面前跑过,他们浑然忘我地向城下跑去,几乎无人注意到他们的将军。
      她因此可以坐在尸骨堆积的小山上,靠着黄土铸成的城墙,静静地休息一下。
      太阳将坠不坠的,天际被烧得通红,是血一般的颜色。
      谈道笙用刀尖抵着地,借着这股力量站了起来。
      然后终于有士兵发现了她。

      周家大郎很吃惊地看着这位将军,说实话,自他中平五年追随将军至今,还从未见过将军如此狼狈。
      简直像是从血河里捞出来的魂灵!
      “将军!”
      他扔下武器跑了过来,像是要扶她,却不知从何下手。
      将军就摇摇头,“不要怕!”她说,“这是旁人的血,我没有受伤!”
      周家大郎放心了,神经又接回战场上,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大旗。
      它是炎汉的颜色,上面端端正正地绣着她的姓氏,以及一滩殷红的血。
      她终于想到哪里不对劲了。
      ——她的执旗兵并不是这个人。
      “将军,他……”
      “我知道了。”
      她点点头,将目光投向血红色的天际。
      而它确实是被鲜血染红的。
      如同她的旗帜一样。
      她看着那面插在城墙之上,此刻正迎风飘扬的谈字大旗,久久未曾动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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