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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天鹅绒 被命运愚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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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老师,我知道你也很爱思雨。
——曼曼公主
这条马路,已经很久没有发生命案了。
此时路边的蝉鸣热烈,仿佛在痛斥命运对于人类的愚弄——明明他们就快要在一起了,只要见面后,自己勇敢表白,对对方说自己也喜欢对方,让对方做自己的女朋友,然后他们一起报考同一所大学,以后可以走同一条路,过彼此再次交叠的人生。
可这些全是幻想,安嗔心痛不能自已。
他最爱的姑娘躺在了血泊里。
那是从她身上流出来的血铺垫出来的路面。
那些血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她的身体里流淌出来,嘴角、鼻腔、眼角、身下……
高一那年,他曾目睹过对方站在昏暗的路灯下,斗大的泪珠一颗颗往下掉,在地上砸出泥坑的场景。
那会儿的自己,就连隋曼在自己面前哭都于心不忍,看不下去,更何况是现在这种鲜血纵横的场面。
看清地上的人是隋曼,安嗔便不由分说,大跨步向前,蹲下身子,从同样围在隋曼身边,抱着她的那个女人——展婷面前,夺过了隋曼。
展婷不知道隋曼和安嗔的关系。
她一脸错愕地望向对方。
见对方对待隋曼的尸体小心翼翼,呵护备至,生怕对方磕着碰着,便想到了他俩可能是另一层的关系,也没再阻拦安嗔,任由安嗔就那样抱着隋曼。
但她的眼睛里还是痛苦万分。
她不知道这次从云南到A市,不远千里的奔赴,会造成自己学生隋曼的惨死。
如果能预见未来,她发誓她一辈子都不会出门半步的。
现在,展婷的内心极其复杂:痛苦、自责、惋惜……占据最主导情感的还是怀疑和愤怒。
隋曼是为了救小雨,慌乱中推开他们死的。
所以,如果想要追溯幕后的凶手到底是谁,便要仔细想想究竟是谁想要除去自己的小雨,想对他赶尽杀绝。
这个问题,对于展婷来说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她遥想到十二年前,要不是小隋曼连同那个司机一起解救了自己,她肚子里的孩子早就已经被扼杀在了摇篮里,也就不会有现在的展思雨。
谁说时间会消磨一个人的杀心。
事实证明,无论过去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一个人对于另一个人刻在骨子里的恨意是无法随时间而消逝的,仇恨的种子只会越埋越深,等他/她下次再动起手来,手段只会更加狠辣和决绝。
展婷开始慢慢回忆,这次她再次带着展思雨来到这座明明立誓再也不会踏足的城市的始末。
她的耳边还是会听到安嗔对于隋曼极尽温柔的话语:“对不起,是我来晚了,让你一个人躺在这里。”
安嗔把隋曼抱得更紧:“这样会不会暖和一些,让你一个人躺在这里,你该多冷啊……”
安嗔的这些话语,对于逐渐陷入回忆的展婷来说,开始变得渺远。
两年前,她遵循对隋曼的承诺,坐上高铁举家搬到了云南——这座距离A市2000多公里的城市。
和之前想象中的新生活一样,这座美丽的鲜花之城无形中治愈了自己和刚大病初愈,慢慢如同正常人一般生活的展思雨。
展思雨不再需要去特殊学校上学,他的性子也变得越来越活泼开朗,学校放假的时候,经常会有班级里的同学来找他玩,展婷会热情好客地留他们下来吃饭,餐桌上总回荡着他们的欢声笑语。
看到展思雨有了新的同学,也不再被人指着鼻子骂他是个神经病,精神不正常是个大傻子,高兴起来,展婷也会多炒上几个菜,把同学们的肚子喂得圆滚滚的,像个皮球。
这种新生平和的生活却也会有被打破的一天。
同学们来家里久了,不免会问起展思雨的爸爸,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没有一个人见过他的爸爸——学校每次举办家长会都是展婷参加的,现在就算来他家很多次了,却也没有见过一次他的爸爸。
这让大家的好奇心达到了峰值。
有一天,就突然有这么一个人开始起嘴:
“思雨,来你家这么多次了,怎么没一次见过你爸爸,他怎么不在呀?”
“好奇你爸爸长啥样,是不是跟你妈妈长得一样漂亮?”
“我觉得思雨的爸爸可能跟我爸爸一样,是个空人飞人,一天到晚到处飞,所以才见不到人的。”
……
同学们的问话七嘴八舌,一个人开始问了后,后面就又响起很多张嘴的声音。
展思雨前一秒的笑容僵滞,下一秒又不动声色地恢复正常,语气不疾不徐地说:“我爸爸不是空中飞人,他在我出生前就已经不在了。”
听到这话,大家自认问错了话,相继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们嘴欠,思雨你别难过!”
“你还有我们这些同学。”
“没关系。”
展思雨礼貌回复,神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些反应却被展婷看了去,拿着筷子的手攥了攥,说了句:“好了,小雨都说没关系了,大家也不用再一个劲儿道歉了,厨房里还有汤,我去给大家盛。”
“谢谢阿姨!”
“我来帮您吧!”
……
展婷在这些回应声里精神有些恍惚。
她说这句话也无疑是在帮展思雨转移注意力,展思雨是她生的,她比谁都知道对方有多么需要一份父爱。
他能当着大家的面平静无波地说出“爸爸已经去世”的消息,平静的外表下,内心不知道翻涌了多少次。
展思雨他是个人啊。
他不是一出生就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和别的小孩子一样,需要妈妈的呵护,也需要爸爸的疼爱。
他的人生里少了爸爸这一块拼图。
人生怎么可能完整。
两年前的暑假,她记得在那个送别他们的车站里。
分别前,展思雨意外提出想要抱一下隋叔叔。
展婷沉默地点点头。
看着隋裕华弯下腰去拥抱已经长到自己胸口那么高的展思雨——两个人相互拥抱的画面很温馨,她也跟着动容起来,眼角瞬间飘下一滴眼泪。
这眼泪落得轻飘飘。
没有人看见。
隋裕华没有看见。
展思雨也没有看见。
更是连展婷这个本人都没有察觉。
这滴无人关注到的眼泪像极了那个整天为世人操碎了心的老天爷,在悲悯一个一出生就被妈妈的谎言夺走了爸爸的可怜孩子。
展思雨无疑是可怜的。
展婷也深刻知道自己的自私。
两个人的这个拥抱,是展思雨无比渴望亲情父爱的体现,一个从小就没有爸爸的孩子,在那个高档小区100多平米的房子里,他也曾短暂享受了一段除开妈妈之外来自一个男人的关怀。
这个男人和自己死去的爸爸年龄相仿。
他待人接物舒适有度,对自己无微不至,关怀有加,每次来看自己,都会带来好吃的蜜饯,尽管自己只说了一次这蜜饯很好吃,他就记在了心里,每次来都给自己买。
他也看过自己发病癫狂的一面,有次为了夺下那把可能会误伤自己的剪刀,他徒手夺剪,一只手的掌心被误伤,伤口处一直往外冒血,受伤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察看伤势,而是在问候自己:“思雨你没事吧?以后别玩剪刀了哦,很危险的!”
这滴泪被展婷后知后觉地擦掉。
那天晚上,她在远赴云南的车厢里,背着身子对着卧铺的墙壁思索了许久。
期间,她听到高铁停站,有乘客下车的声音,那是一对母女。
“妈妈快点快点,我想快点飞奔回家见爸爸,我已经好几天没看到他了!”
“好好好!”
展婷听到对话,心里一咯噔。
即便他们现在的目的地是云南。
他们在那会住进新房子,开启新的生活。
但是房子里永远不会有一个叫爸爸的人在家里等着他们。
下意识地,展婷又想到什么,她马上起身,去看睡在上铺的展思雨。
展思雨的脊背绷得笔直。
和她一样,面朝着墙壁,身子背在外面,让人看不到他的任何神情。
但她知道。
那对母子的话,他……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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